第三十一章 書
敏傑跟張明賢去張家，敏芊這個小尾巴自然是要跟著了，敏傑給敏芊穿好衣服，低聲說：“芊芊啊，張大娘要是給你好吃的記得別要啊，咱們家已經吃了人家不少好東西了。”
敏芊笑著說：“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不要就是了。”敏傑笑著牽著敏芊的手，這才出了門。
張家也是青磚紅瓦的房子，不過沒有蓋南屋，張家老大兩口子帶著孩子住在西屋兩間，張家老兩口跟張明賢一起住在東屋，西屋是廚房，挨著廚房的是個小房間，裡面放著柴火，這個小房間的南邊就是豬圈了，豬圈裡面養著兩頭豬，進了院子就聽著裡面傳來“吭哧吭哧”的聲音。
張大娘從窗戶裡面看到張明賢帶著敏傑過來了，趕緊迎著出來，笑著說：“你們小姐倆過來了，趕緊進屋進屋。”
張明賢說：“娘，我帶敏傑來看看我二哥給寄過來的書呢。”
張大娘說：“你們姊妹在一處，不論是看書還是做針線，都是好事，快，屋裡暖和，咱們進屋裡說。”
堂屋跟顧家差不多的格局，不同之處就是屋裡多了一個碗櫃，下面是櫥子，上面試雙開門，裡面放著玩盤碟子，下面的櫥子裡面估計是放著糧食之類的，顧家搬家之前在牆上釘了一個櫥子，很是簡陋，裡面放著家裡的碗筷。
靠著窗戶的一盤大炕，炕梢是炕櫥子，炕上鋪著七八成新的炕蓆，炕桌在炕中間放著，進了屋，張大娘說：“你們趕緊拖鞋上炕，炕上暖和，我去給你們找好吃的。”
敏傑一把拉住張大娘的胳膊，說：“大娘啊，你要是再去給我們拿好吃的， 我們姐倆可就接著就回家了啊，我們這才搬過來幾天啊，就吃了你們家那麼多好吃的。”
張大娘聽了，推著敏傑就到了炕沿上坐著，笑著說：“就你事多，聽大娘的，也就是大娘有才給你們吃啊，這要是家裡沒有，你就是問大娘要，大娘也給你拿不出來啊，好了好了你看明賢都把書拿出來了，快去看看，這次她二哥可是寄來一大包的書呢。”
敏傑沒法，張明賢已經從屋角的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編織袋，半個編織袋的書，張明賢提著都很沉，敏傑見了，趕緊上前幫忙，倆人把編織袋放到炕上，張明賢說：“我給我二哥寫信，說我現在跟你還有美雲一起自學高中的課程，我二哥很高興，說不管怎麼樣，人只要是學習就能夠進步，非常支援我，專門去申城買了書，還有些是二哥跟自己的戰友要的，正好他有個戰友家裡是他們當地新華書店的，我二哥跟著他戰友去了新華書店的倉庫，這些都是一些倉庫底子。”
張明賢一邊說著，一邊把裡面的書一本一本的往外拿，敏芊在一邊看著，很多都是高中的教材，都是運動之前出版的，還有好幾本數理化的複習資料，這可是非常珍貴的東西了。
敏傑顧不得別了，一本一本的拿起來看，很是珍惜的一一摩挲著書的封面，有些書大概是因為在倉庫裡面待的時間太久了，封面都有些腐爛了，雖然已經是冬天了，還是能夠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敏傑一邊看手裡的書，一邊對張明賢說：“明賢，你二哥實在是太有本事了，能找到這麼多的書，我跟你說啊，這些書實在是太珍貴了，太珍貴了。”
張明賢說：“敏傑，我念初中的時候學習就不好，要是我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你一定要教教我啊。”
敏傑說：“沒問題沒問題，到時候咱們要是都不會，就去找陳師母他們問去，陳老師他們可都是大學的老師，聽說陳老師陳師母還是留洋回來的呢，明賢啊，這些書我藉著看沒問題吧。”
張明賢說：“沒問題沒問題，你隨便看就行。”
敏傑站直了身子，滿足的嘆了口氣，說：“明賢，我覺得多看書心裡就覺得踏實，要是沒書看了，這心裡就跟長了草似的，慌慌的，感覺沒找沒撈的，這下好了，這麼多的書呢，夠咱們好好的看些時候的了。”
敏芊伸著腦袋看著被張明賢跟敏傑擺到炕上的書，大部分都是高中的教材，複習資料，還有幾本翻譯過來的俄國小說，也得虧現在運動結束了，要不然這幾本小說可是不能面世的，估計還得在倉庫裡面好好的待著吧。
因為這些書，敏傑一天都很興奮，晚上三奶奶來家裡吃飯的時候，敏傑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下去，每年三奶奶都會在臘八到敏敬家裡來吃飯，顧父還在的時候，年除夕都是帶著一家人去三奶奶家裡吃飯，顧父去世了，顧母依舊是在年除夕到三奶奶家陪著老人家一起吃飯，吃了飯再回自己家裡守歲。
三奶奶來的時候挎著一個小箢子，裡面放著一刀肉，還有半顆白菜，顧母就用這些再加上家裡的粉條燉了一大鍋，又在鍋裡貼了玉米麵餅子，一家老小坐在熱乎乎的炕上，圍著炕桌稀里呼嚕的吃了一頓。
吃了飯，顧母沒讓三奶奶回去，晚上不做飯炕上就很冷，三奶奶也不願意回去一個人守著那個空屋子，就在顧家住下了。
三奶奶對顧母說：“敏傑這是怎麼了，吃飯前我就看著她高興的不得了，這都吃完了飯了，怎麼還這麼樂呵，怎麼，你給她找了個好婆家啊？”
顧母笑著說：“三嬸，哪裡啊，白天的時候張家明賢過來，說她二哥從外面給寄過來一包書，帶著敏傑去看了，敏傑回來就這樣了，估計那股子高興勁頭還沒有下去吧。”
三奶奶聽了，沉默一會，說：“也難為孩子了，想看本書這麼難，唉，原來咱們家啊，可是有專門的書房呢，書房裡面的書都是幾輩人傳下來的，好幾個書架的書呢，很多都是線裝的，我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書被人塞到灶底下燒了火，看的我這心頭的火啊，燒了好幾年，我一想起來這心裡就跟掏了一把火似的，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啊，就這麼敗壞了。”
顧母說：“三嬸，你小點聲，別讓人聽了去，免得還得有麻煩。”
三奶奶說：“看我，人老了，還沒有看開了，唉，趕緊洗洗睡吧，那些事情不能想就別想了，想起來心裡就難過。”
敏傑給大家燒了洗腳水，這會用個鐵筲提進屋裡，說：“我把洗腳水都給攙兌好了，你們快洗，洗完了我把洗腳水倒外面去。”
敏和聽了，三把兩把的就把襪子給脫下來，敏傑皺著眉頭，說：“哎喲，你的腳怎麼這麼臭啊，你不是每天都洗腳嗎，怎麼還這麼臭啊？”
敏和抬起腿，把腳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說：“姐，不臭啊，一點都不臭啊。”
敏傑見了，說：“好了好了，快別聞了，趕緊洗一洗吧，男孩子，真是的，白天就沒個安穩的時候，看看，晚上回來一脫襪子滿屋子的臭味，哎呀，你還聞，趕緊洗洗腳把襪子洗了。”
敏和不願意了，拉著顧母的手，說：“娘，娘，你看姐姐，我的腳不臭啊，非得說我臭，男孩子怎麼了，你這是瞧不起我們男孩子嗎？”
敏傑就當沒聽見敏和的抱怨，把敏和的洗腳盆放到地上，一把就把敏和提溜著坐在炕邊的一個小馬紮上，說：“我就不應該跟你嘮叨這些東西，趕緊的，洗了腳早睡覺。”
敏和笑嘻嘻的說：“姐姐，你給我洗洗襪子唄。”
敏傑板著臉，說：“你不是男孩子嗎，怎麼，自己的襪子也洗不了嗎？”
敏和依舊是笑嘻嘻的說：“姐，我這不是還沒長大呢嗎，等我再大一些，我就能自己洗了，好姐姐，你就給我洗了吧。”一邊說一邊拉著敏傑的袖子，一個勁的晃盪著。
敏傑被煩的不行，說：“好了好了，我給你洗，我給你洗還不行嗎，快別晃了，頭暈死了。”
家裡兩個洗腳盆，一個給敏和洗，另外一個敏傑倒了半盆的水，說：“三奶奶，你來這邊洗，外面還有一筲的熱水呢，好好的泡泡腳。”
三奶奶聽了，嗔怪的說：“你看你，燒這麼多的熱水不得燒柴火啊。”
敏傑說：“這點柴火，明天我去樹林子裡摟點就夠了，咱家不缺這點柴火。”
三奶奶是小腳，整個腳已經變形了，腳趾都彎到了腳心，走路靠的是兩個腳後跟，這會腳放到熱水盆裡，一陣刺痛之後就是舒服，那股子舒服勁，讓三奶奶長嘆了一口氣。
敏芊好奇的看著三奶奶的腳，再看看顧母的腳，三奶奶見了，笑著說：“芊芊，你看什麼呢？”
敏芊說：“三奶奶，你的腳跟別人的不一樣。”
三奶奶彎腰用手揉著腳心，說：“三奶奶裹了小腳啊，三奶奶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就開始裹小腳了，那個疼啊，到現在我還記得呢，疼的我晚上睡不著覺，光哭。”
敏芊說：“你都疼哭了你娘也不給你拆下來嗎？”
三奶奶聽了，笑著說：“拆下來做什麼，大家都要裹，不裹就找不到婆家啊。”
敏芊說：“那孃的怎麼沒有裹呢？”
顧母正在伸鋪蓋呢，聽到敏芊的話，說：“我不是沒有裹，也裹了，第一晚上我就給用剪子都剪了，我娘倒是覺得裹不裹的沒什麼，我奶奶不讓啊，說人家的閨女都裹腳，我不裹怎麼能行，跟我姑拉著我要給我再裹上，我那個時候得有六七歲了吧，我都記事了呢，我拿著剪子，對著我奶奶還有我姑說，誰要是再來逼我，我就一剪子下去，我奶奶嚇壞了，原想著半夜趁著我睡著了再給我裹呢，我可就防著她這一手，一看她們過來了，爬起來拿著剪子就往她們身上扎，把我姑手都扎破了，這才算了呢。”
敏芊聽了，睜大眼睛看著顧母，說：“娘，你這麼厲害呢。”
顧母說：“我要不厲害怎麼辦，學堂裡的女孩子哪裡有裹小腳的啊，我想上學堂，這要是真被裹了小腳就得回家，回家做什麼，整天扎著小腳看她們勾心鬥角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