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下雪
回去再次經過那道嶺的時候，大家都下了馬車，保管跟顧母敏傑都幫著在一邊推著，李大爺拉著馬的韁繩使勁的往前拉，上到嶺上，眾人都熱出了一身的汗，就連跟著馬車小跑的敏和敏芊也是熱的頭上有了汗，顧母見了，趕緊把包袱裡面的舊被子拿出來，招呼著孩子們蓋著被子靠著麻袋在馬車上坐著，往南走，風從北邊刮過來，蓋著被子確實是暖和了很多。
回到家天已經有些暗了，冬天的風，乾冷乾冷的，進了家門，顧母趕緊把大灶上的鍋裡添上水，灶底下點了火，這樣一會炕頭就能熱乎，屋子裡也能熱乎。
吃過晚飯，潘美雲胳膊夾著兩本書又過來了，跟敏傑在炕桌上看了幾頁之後，就問起敏敬的事情，今天保管跟李大爺去公社領糧食還是潘美雲跟敏傑透的信，敏傑又去找的保管跟李大爺，敏傑就把敏敬在公社供銷社那邊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潘美雲說：“敏敬大哥是個挺有本事的人，我爹說，也就是現在這個世道這樣，這要是在原來，敏敬大哥一定能有一番成就的。”
敏傑說：“我們家成分不好，我哥才小學畢業呢，我跟你說啊，我現在最掛念的就是我哥的媳婦了，你看咱們村，跟我哥差不多大的有的孩子都好幾歲了呢，我哥現在還沒有說上媳婦。“
潘美雲說：“你著什麼急啊，你們家房子蓋起來了，現在很多人也都恢復工作了，敏敬大哥這麼好的人才，還能隨便就找個媳婦結婚嗎？”
敏傑嘆了口氣，說：“都說家有梧桐樹不愁引不來金鳳凰，我哥的年紀在那裡擺著呢，今天我們去公社那邊看我哥，我就想著，我要是有個嫂子，那些髒衣服我嫂子要帶回來洗我哥一定不說什麼，我要帶回來洗，我哥怎麼也不讓。”
潘美雲看著有些悵然的好朋友，笑著說：“你這是因為你哥沒有讓你洗衣服你才這麼多愁善感的嗎？”
敏傑說：“去，我怎麼多愁善感了，我就是覺得我哥不容易，你看我們家，這麼個情況，誰家的閨女也不願意嫁過來啊，我還好說，快要二十了，我弟弟妹妹呢，這麼小，人家嫁過來就得當成自己的孩子養活著，這都是負擔啊。”
潘美雲說：“這倒是，那你也別犯愁了，敏敬大哥是個有本事的，以後一定能帶著你們姊妹幾個過好日子的，好了好了，你快別愁了，你來看看這道題怎麼做，我是怎麼也不會做。”
潘美雲把一本高中的數學課本放在炕桌上，敏傑湊過去，說：“你挺厲害啊，都自學到這裡了，這些題目還真的挺難的。”
兩個人湊到一起，就著油燈微弱的光，仔細的看著例題，在草稿紙上驗算，終於是把那道題目給攻克了。
潘美雲的四哥過來接的潘美雲，他們家準備在顧家西鄰張家的西邊給蓋房子，據說準備要蓋四間的瓦房，宅基地已經量好了，地基也在前些日子打好了，潘美雲說這都是他爹孃的意見，至於說那兩口子，對不起，我們只是給你們蓋房子，嫌棄我們蓋的不好，那你們倆就使勁掙錢，自己攢錢再蓋好的，想要把蓋房子的錢給你們，不光是沒有門，連窗戶都沒有。
潘美雲的四哥潘家勇進來的時候，顧母讓他到屋子裡暖和暖和，潘家勇有些侷促的在炕前站著，看潘美雲收拾東西穿鞋子，顧敏芊站在炕上，就著微弱的燈光，看到潘家勇是個長得很周正的人，穿著一件藍色的肩膀帶著補丁的半身棉大衣，頭上戴著一定帶耳朵的帽子，中等的個子，看到潘美雲要穿鞋子，還彎下腰把炕前的鞋子給她往腳邊拿了拿。
敏敬把紅旗公社的宣傳畫畫完了之後，結算了工錢，回家放了錢就去了南邊的那幾個公社，過年之前那邊的都得畫完了，過了年就得去縣裡供銷社，那邊的量很大，敏敬自己估算了一下，得小一個月才能把縣裡的那些都做完。
天氣越來越冷，村裡組織勞力出去幹活，有的修路，有的挖水渠，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出去幹活還能有錢掙，婦女們村裡有活就去幹，沒活了就做針線，三五成群的，一般是關係好的幾個一起，今天在你家，明天在我家，在誰家誰家就燒炕，這樣還能省下一些柴火。
因為自家的成分，顧母歷來是不去湊堆的，現在還稍微的差點，前幾年村裡人見了面不朝著自己吐唾沫就是好的了，所以顧母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忙活，有時候去三奶奶家裡幫著三奶奶乾點活，三奶奶年紀大了，一些洗洗涮涮的活計她自己也幹不了，顧母就過去幫著乾點。
敏傑整日裡跟潘美雲在一起，兩個人或者是做針線，或者是看書學習，遇到難題兩個人自己解決不了的就跑到陳老師家裡請兩位老師幫著解答，敏和閒不住，整天吃了飯就到街上跟一幫小夥伴玩耍，顧敏芊不是當顧母的小尾巴， 就是跟在敏傑還有潘美雲的後面，倒也覺得時間挺好打發。
進了臘月，就覺得空氣裡面多了很多歡樂的因子，就連下雪了，也沒有阻擋大家的熱情。
一進臘月，就紮紮實實的下了一場大雪。顧家因為新蓋的房子，青磚紅瓦，也不用擔心屋子是不是不結實，屋頂是不是會被大學壓塌了，顧敏芊前世是個南方人，一直生活在南方，真的沒有見過這樣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是這樣詩意的下著，半夜開始下的，第二天 又下了半晌午，雪才停了，厚厚的雪，穿著大棉鞋踩上去，能把棉鞋給沒了，到處都被厚厚的雪蓋起來了，太陽出來了，這紅日白雪實在是讓人詩意大發，不由得吟誦一番“山舞銀蛇原馳蠟象”。
家裡的柴火備的很足，下雪之前梁五福跟高運祿開著拖拉機給送了半車斗的煤，雖然不是什麼好煤，但是那也是很稀罕的東西啊，顧母再三的表示感謝，這些煤炭是水庫那邊買了很多用不完給員工分的福利，梁五福家裡有在煤礦工作的，每年冬天都會備一下質量比較好的煤炭，梁五福從水庫那邊拉回縣城實在是太遠，同事那麼多，都想著便宜一些要他的，給誰都會得罪人，梁五福想到了顧敏敬，跟高運祿一商量，倆人借了水庫的拖拉機，就給拉到周家村來了。
這半車斗的煤炭，在梁五福看來或許是真不值什麼錢，但是在顧家人看來，這真的是雪中送炭了，先不說現在市場沒有開放，買什麼東西都需要票據，單就是買這些緊俏東西需要找人很多人就不知道去找誰，梁五福開著拖拉機來，村裡很多人都看到了，卸車的時候西鄰張家的老大拿著鐵杴，東鄰陳家的老二推著小車，顧母跟敏傑一起幫著裝車，卸了好一會才卸完了車，車子卸完，梁五福跟高運祿喝了兩口水就趕緊的開著拖拉機往回走，還有幾十裡的路需要趕呢。
這些煤炭，顧母捨不得燒，給三奶奶家送了一些去，趁著感激趙家莊有趕著馬車來趕集的，又裝了兩袋子給顧姥娘送了去，顧母跟幾個孩子說了，這煤炭是稀罕物，不到實在是冷的受不了了不能燒，顧敏芊看到被顧母放在西屋角落的那些煤炭，心裡其實挺鬱悶的，屋裡實在是太冷了，可是這些取暖的東西呢，都這麼被珍而重之的放在這裡，為什麼，不就是因為窮嗎，不就是因為市場還沒開放，貨物流通的慢嗎，再等等吧，再等個幾年，經濟形勢好了，還能沒錢買燒個一冬天的煤炭回來嗎？
下雪了，有些人家早上起來之後冒著雪把自家的院子給清理了，有些屋頂上蓋著茅草的，就冒著雪去屋頂上把雪清理下來，村裡自然是組織人把街上的道路清掃出來，敏傑把自家院子裡的雪清掃完了之後，跟著掃乾淨了衚衕裡的，戴上圍巾就要去陳老師那邊準備幫著掃雪，顧敏芊被顧母拘著在屋裡，顧母怕顧敏芊踩雪溼了鞋子衣服，醫療水平差，這個季節傷風感冒的真的能要人命的，顧敏芊呢，實在是在家裡呆煩了，敏和早就跑的不見人影了，顧母也讓他在家裡待著，他一個正淘氣的小孩子能在家裡待得住嗎？
顧敏芊一看敏傑穿衣服戴圍巾，就知道她要出去，拉著敏傑的衣角就不鬆手了，敏傑說：“芊芊啊，姐姐要出去，外面很冷，你在家裡好不好？”
顧敏芊說：“姐姐，我陪著你去好不好，我很聽話的。”
敏傑說：“咱娘讓你好好在家裡待著啊。”
顧敏芊湊到敏傑的耳邊，悄聲的說：“姐姐，你跟咱娘好好說一說好不好，我穿的很暖和，我也不踩到雪地裡。”
敏傑走到外間，顧母正在灶前燒火呢，昨晚上發了一盆三合面，今天準備蒸三合面的饅頭，發麵盆放炕頭一晚上一上午，面才算發的差不多了，天實在是冷啊。
看到敏傑後面吊著的顧敏芊，顧母說：“芊芊啊，外面太冷了，你出去凍著。”
顧敏芊說：“娘，我穿的暖和，我不亂跑，我也不玩雪，我就是跟著姐姐，姐姐幹活我看著，好不好？”
顧母看著顧敏芊帶著期待的小臉，拒絕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說：“那好吧，你要聽姐姐的話啊。”
敏傑說：“娘，我就是去給陳老師家裡掃掃雪，我讓芊芊在屋裡等著我，你放心好了。”
顧母說：“那行，那你帶著芊芊去吧，看好她，別凍著了。”
敏傑牽著顧敏芊的手，姐妹兩個出了衚衕沿著正在清掃的大街往北走。學校還沒有放寒假，學校組織了學生們掃了校園之後從校園門口沿著往南往北清掃，走到這一片，就聽到孩子們歡快的笑聲，都是狗嫌貓厭的年紀，掃著掃著就看到拳頭大的雪球滿天飛，敏傑拉著敏芊的手，躲著打雪仗的孩子們，小心的經過小學門口，就看到陳彥正含笑站在門口看著在校門外玩的開心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