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過年
天已經黑了，小小的村落，家家戶戶亮著燈，明亮溫馨的燈光下，到處洋溢著歡樂祥和的氣氛，過年了，到處都是團團圓圓的，過年了，過去的一年翻過篇去，新的一年正等著呢，大家一邊享受這一年到頭的收穫，一邊琢磨著過了年要怎麼開始新的生活，有些講究的人家，一家老少聚在一起，說說新年的願望，打算，種地的說說要怎麼樣把地種好了，是多鍾糧食呢，還是多鍾一些經濟作物，工作的呢，就說一說對新的一年工作的期許，在新的一年裡要有什麼樣的進步，上學的呢，會跟家裡聊一下今年的成績，給自己定下明年的目標，過年，過的是團圓，其實過得更是希望。
漫天的寒星，空氣裡飄蕩著食物的香味，敏芊幫著從廚房往屋裡搬東西，抬起頭就看到整個天空彷彿一塊黑色的絲絨布，那些星星就好像綴在上面的鑽石，一閃一閃的，極盡的璀璨，讓人觀之心怡。
看到敏芊仰著頭站在院子裡，敏和湊過去，說：“你仰著頭看什麼呢？”
敏芊說：“看星星啊，你看這星星多好看啊。”
敏和看了看，說：“星星有什麼好看的，不能吃不能喝的。”
敏芊聽了，噎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看了看還在仰著頭看著天空的敏和，面無表情的往屋裡走，敏和跟在敏芊的後面，說：“芊芊，你別說，那星星這麼一閃一閃的，還真的是挺好看的呢。”
敏芊說：“不能吃不能喝的有什麼好看的啊。”
敏和一時語塞，說：“你怎麼學我說話啊？芊芊，你生氣了啊。”
敏芊看著自己的小哥，說：“我沒生氣啊，大過年的生什麼氣啊。”
敏和說：“那你怎麼這樣說話呢？我聽著跟你原來說話不一樣的。”
敏芊覺得自己不能跟一個小直男說話的，那樣會把自己心裡的怒火給引出來的，心裡嘆了口氣，說：“小哥，快到屋裡去吧，都等著咱們開席呢。”
敏和說：“對啊，趕緊的，芊芊，我跟你說，待會吃飯的時候你要多吃點燉的炸雞，那個味道最好了，剛才咱娘做飯的時候我就嚐了，吃了一塊還想再吃一塊，要不是我怕我吃多了吃飯的時候吃不下，我還得再吃兩塊呢，還有炸的年糕也好吃，年糕蒸出來放涼了硬硬的，用油煎了就那麼軟，外面煎的焦黃焦黃，裡面卻很軟，蘸著白糖吃更好吃，咱娘說待會的時候會上一碟白糖呢。”
說到吃的，敏和滔滔不絕，敏芊只能被動的聽著，敏和其實有話癆的特性，是個挺愛說話的孩子，但是敏芊不是個愛說話的人啊，這樣的人跟話多的人在一起就會覺得很累。
兩張炕桌挨著放著，炕上的被褥都已經收到炕櫥裡面，光溜溜的炕蓆上擺著這兩張炕桌顯得不是那麼擁擠，炕桌上放著已經做好的菜餚，都冒著熱氣，顧母甚至還買了一瓶甜酒，說：“要過年了，咱們也喝一點酒慶賀慶賀。”
那甜酒其實就是一些糖水，跟葡萄酒似的，喝起來甜滋滋的，顧母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說：“要過年了，咱們都喝一杯甜酒，來年什麼事情都甜蜜蜜的。”
敏和聽了， 笑著說：“娘，還是你這話好聽。”
顧母笑著說：“過年不都得說好話的嗎，明天你出門的時候要記得光說好聽的啊，你要是說些不好聽的，人家得把你打出來。”
敏和聽了，笑著說：“那當然，我是誰啊，我可是人見人愛的。”正說著話呢，朵朵爬過來，扶著敏和的肩膀站起來，湊到敏和的腮邊就親了一口，敏和開心的說：“看看，看看，這一歲多的小傢伙都知道我是最好的，哎呀，朵朵啊，明天叔叔揹著你出去拜年去，咱們帶著大布袋，不把大布袋子收滿了咱們不回來啊。”
朵朵現在已經知道跟自己說話的時候要有迴應了，聽到敏和跟自己說話，嘴裡啊啊的喊著，倒是惹得大家一陣笑。
並不是誰家都跟顧家一樣這樣的熱鬧，劉家那邊因為劉文民舍了一筆錢出去，劉文軍的大嫂知道之後，心裡恨得不行，雖然自己一家三口已經分出來了，但是那算是劉振興的錢啊，劉振興的錢那就不應該只給劉文民花，自己男人也是劉振興的兒子呢，怎麼就不能花了？
過年劉家一大家子都湊到劉振興的屋子裡，前兩年劉振興借了錢，咬著牙給大兒子一家蓋了四件屋，小兩口帶著孩子在那邊住著，過年了就得一大家子團圓，更何況劉文蘭也回來了，劉文軍帶著媳婦馬豔潔下午就過來了，他們的女兒劉紅已經五歲了，牽著三歲的弟弟的手，滿院子裡溜達。
劉振興很喜歡自己的孫子，看到孫子過來了，抱過來親了一陣這才讓孩子去跟姐姐玩，劉文蘭回來自然是沒有忘了給兩個侄兒買禮物，給兩個孩子買了新衣服，不過馬豔潔沒有讓孩子穿上，這會兩個孩子還穿著舊衣服，衣服上都帶著補丁呢。
劉文蘭跟馬豔潔在廚房做飯呢，笑著說：“嫂子，你怎麼不給孩子們換上新衣服啊？”
馬豔潔頭都沒有抬，說：“那新衣服有些大了，等過幾天再給他們穿。”
劉文蘭聽了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是想著自己平時在縣裡上班，家裡還得大哥大嫂兩口子幫著操持，也就沒有說什麼，倒是文麗，偷空跟劉文蘭說，他們這個大嫂，是個愛摳搜的，估計那兩身新衣服穿不得倆孩子身上，過幾天馬豔潔就會拿出去賣了去。
劉文蘭只覺得心裡憋悶，大嫂這個人愛過日子，也就是愛攢錢，就跟鑽到錢眼裡去了似的，但是這大過年的，自己好心好意的給孩子買了新衣服，你怎麼就不讓孩子穿上呢，小孩子，過年不就圖個新衣裳，圖個好吃的嗎？
劉母自然是看明白了大閨女的心思，家裡這四個孩子，兩個兒子都不是很有主意的，這兩個閨女倒是從小主意就正，特別是大閨女，性子也堅韌，不說別的，就說考大學這事，第一次不行硬是咬著牙再來一次，看看村裡的姑娘們誰有這個魄力？要是劉文蘭不堅持，還能有今天的好工作？估計就得跟村裡的姑娘們一樣，找個莊戶婆家，跟著一天天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這麼過一輩子了。
劉母偷空，對劉文蘭說：“你大嫂就是那樣的人，別跟她一個樣，我估計啊，她得拿著文民這事來說事，到時候你別做聲，讓她說就行了，說過去了也就是了。”
劉文蘭知道自己一個閨女，還在外面工作，家裡的事情最好是少摻和，但是大過年的圖的就是痛痛快快的啊，自己這個大嫂前幾年不這樣啊，怎麼這會成了這樣的啊。
果不其然，到了吃飯的時候，馬豔潔就著兒子掉了一筷子菜到地上的機會，直接就罵開了，把三歲的孩子罵的哇哇的哭，讓劉家人一臉的尷尬。
劉文軍捅了捅馬豔潔的胳膊說：“孩子他娘，你這是做什麼，掉了咱們再夾一筷子不就是了嗎？”
馬豔潔說：“過日子是這麼過的嗎？有了錢不攢著可著心意的敗壞，那叫過日子嗎？”
劉振興覺得自己一個當人家公公的，有些話不能說，就對著自己的老伴使了個顏色，劉母嘆了口氣，對著孫子招了招手，說：“到奶奶這裡來，奶奶給你夾菜吃。”
小傢伙抽噎著，站起來就要往奶奶那邊走，誰知道馬豔潔一把就把孩子扯著摔倒子炕上，孩子沒防備，這麼被甩到了之後嚇了一大跳，愣了愣神，仰著脖子就開始哭了起來。
這下大家都坐不住了，劉文軍說：“孩子他娘，你這是做什麼，大過年的哪有打孩子的啊。”
劉文麗更是一把就把還在炕上趴著的小侄子拉了起來，拉到自己的身邊，說：“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小姑給你什麼好東西了。”
小孩子被吸引了，抽抽噎噎的靠在劉文麗的懷裡，手裡拿著劉文麗從頭上拿下來的一個夾子，這個夾子是劉文蘭給劉文麗買的，劉文麗很是寶貝，過年了才拿出來戴上，這會為了哄自己的侄子，渾身上下也就這個夾子是個稀罕物了，只能拿出來哄孩子。
劉振興把筷子放到桌上，說：“紅紅娘，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但是今天過年，有什麼事情咱們過了年再說，你看孩子都看著你呢。”
馬豔潔心裡的那股子氣已經頂到腦門了，說：“爹，這是今年的事情，咱們就得今年說明白了，您說，他小叔這次惹了這麼大的禍事，花了那麼多的錢，這事怎麼說？”
劉文民聽到因為自己的事情，已經低下頭了，劉文蘭看著自己的弟弟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很是心疼，劉文蘭不想自己的弟弟因為這個事情一直過不去，就說：“嫂子，我來說兩句吧。咱們家分家之後家裡能有多少錢你心裡應該有個數，我上班，每個月是給咱爹咱娘一些，這些錢咱爹用來還了一些當初給你們蓋房子欠下的債，還有文麗上學的花用，今年家裡的地才開始出產，你說咱爹咱娘手裡有多少錢？文民雖然惹了禍事，但是文民的心是好的，他想著掙錢讓爹孃的擔子輕一些，我很感謝文民，能這麼替爹孃著想，文民這次的罰款是我出的，這個錢就算是文民借的，等過了年，文民好好的幹活，再把這錢還給咱爹，你看這事就是這麼個事，你還有哪裡不清楚的。”
馬豔潔其實有些害怕這個小姑子的，其實不光是劉文蘭，還有劉文麗，馬豔潔嫁過來好幾年了也是這一兩年才知道，劉家的女將厲害啊，比男人厲害多了，以後這倆小姑子說不得能混成什麼樣呢。
馬豔潔說：“我也不是說要怎麼樣，我就是覺得，他小叔這次花了這麼些錢，心裡疼得慌，咱們有那麼些錢做什麼不行，我……”
話還沒有說完呢，劉文軍說：“馬豔潔，你要是想好好的過年，拿起筷子趕緊吃菜，這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住你的最嗎？你要是不想好好過年了，你就趕緊起來，願意去哪就去哪。”劉文軍再遲鈍也知道自己的媳婦是為了什麼事情鬧騰了，前兩天劉文軍就聽自己的媳婦嘀咕，說那些錢多麼疼人，要是給自己家裡多好，他還以為自己的媳婦這是沒事嘀咕幾句閒話呢，誰知道在這裡鬧開了。
別看馬豔潔平時在家裡她說了算，但是那是劉文軍讓著她，這要真到了事上，劉文軍臉一呱嗒，她也是害怕的。
馬豔潔說：“你看你這個人，大過年的你讓我去哪？我這不是話趕話的說到這裡了嗎。”
劉母見了，趕緊打圓場，說：“大過年的，咱們都高高興興的，來，趕緊動筷子，今天這些飯菜啊，咱們可是管飽的，待會還有純肉餡的餃子呢，咱們家今年養的兩頭豬一頭賣了一頭殺了賣的肉，我留下很多肉，咱們今年多吃肉，前幾年可沒有這麼好的 日子呢。”
劉母張羅著大家動筷子，這尷尬的氣氛才算是緩和過去，但是劉家人後面心裡怎麼想的也就是各人自己心裡清楚了。
吃了年夜飯，就開始包餃子，包了餃子放到院子裡凍起來，過了零點就是新的一年了，得用這餃子請灶王，敬神仙，隨著日子好過了，那些原來破掉的風俗又慢慢的撿起來了。
零點一過，就是發紙馬的鞭炮聲，空氣裡多了鞭炮的硝煙味，紙錢燒掉的味道，還有香燭燃燒後的香味，也是因為有了這些味道，讓這個千家萬戶慶團圓的重要的日子多了很多味道，有些味道是縈繞在人的記憶中很多年的味道，一聞到這個味道，那就是過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