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沒有這樣說,她站定垂首恭謹地道:“太后聖顏慈愛,臣妾料想,闔宮除了太后娘娘,再無旁人有此等慈祥溫和的氣息了。”當然,這話兒只能當著太后的面說,因為,裡面還有一位太皇太后,相信也是個犀利的老人家吧?
太后笑了笑,“嘴巴倒是伶俐,陪哀家進去拜見老祖宗吧。”
一進殿,便見正殿內坐著許多衣著華貴的女子,她們傅粉施朱,衣衫極盡鮮豔,坐在正中的那位,穿著鳳袍,只是顏色比太后的略淺,脖子上配搭這一串金鑲玉項鍊,玉的顏色偏翠,水光十足,應該是上好的翡翠種,極盡奢華。
嬪妃們紛紛起身向太后行禮,皇后起身,迎太后上座。
韓雪晴等嬪妃們坐好,這才根據碗孃的介紹,逐一行禮。
眾人都沒有過多的刁難,許是因為太后在場,都只是淺笑應聲,或者誇獎幾句就過去了。
韓雪晴舒了一口氣,她多害怕像電視劇宮鬥那樣,遭遇皇后和貴妃們的刁難,所幸,她們方才雖然說她的壞話,面子上卻是過得去的。
韓雪晴坐下來之後,便垂首聽著眾人說話。
她們說的都是宮內的事情,韓雪晴沒有什麼興趣,不外乎是皇帝最近寵幸誰多點,又冷落誰多點。倒是後來皇太后發話,讓皇后管治好六宮,莫要再出現爭風吃醋的事情讓皇上煩心。
韓雪晴心底只覺得無聊,這麼多女人分一個男人,哪裡有不爭風吃醋的?爭風吃醋才正常呢。韓雪晴看得出皇太后似乎十分喜歡皇后,雖然是責備的話,卻說得十分慈祥溫柔。
韓雪晴想起方才她們說的良妃,不知道是誰呢?聽她們的意思,這良妃已經死了,在這後宮中,紅顏薄命是常有的事情。
正尋思著,便見一名身穿白色衣裳的勁裝女子走出來,道:“太皇太后請大家進去!”她說讓大家進去,卻沒有尊稱皇太后和皇后,她神色間似有一絲自矜,一絲傲氣,正猜測著她是誰,便聽得皇太后道:“有勞千山姑娘了!”
那被稱作千山姑娘的人這才欠身行禮道:“太后娘娘客氣了!”
眾人對這位千山姑娘似乎十分客氣,韓雪晴更是疑惑她的身份了,她跟著眾人起來,一同進入太皇太后的寢室。
縱然日頭已高,但是太皇太后這屋子裡並沒有一絲陽光照進來,窗戶緊閉,沉色的窗簾重重垂下,病氣十分的重,藥草味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韓雪晴蹙眉,她下意識地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簾子,推開窗戶,頓時,一縷陽光從窗戶外透進來,照得整個寢殿都逛光亮起來。
卻聽得剛才說話的千山姑娘厲聲喊道:“你在幹什麼?”
眾人也愕然地看著韓雪晴的動作,韓雪晴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囁嚅道:“我只是覺得,這房間內病氣太重,而且,病人長期不見陽光,不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也無益!”
千山猛地上前,關好窗戶,再重新垂下簾子,惡狠狠地道:“既知太皇太
後身體不好,如今又是十月寒冷季節,你開窗是什麼心態?是不是要太皇太后受涼,鳳體受損?你這個南詔的女子,好惡毒的心腸!”
太皇太后躺在**,微微抬頭,對千山道:“千山,不許這般跟意妃說話!”
那千山惡狠狠地瞪了韓雪晴一眼,才應聲回到太皇太后床榻前靜立著。
韓雪晴也走到太皇太后床前,跪下磕頭請安:“臣妾叩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的眸光從她臉上滑過,打量了一會,這才含笑道:“快起來!”
韓雪晴依言起來,站在一旁,並不敢打量太皇太后,因為,她感受到太皇太后的視線一直都在她臉上。
皇太后坐在太皇太后床榻前,道:“母后,這幾日可覺得好些了?”
太皇太后蠟黃的臉泛起一絲疲憊之氣,她手放在胸口,壓著胸口深呼吸一下,才道:“還是老樣子,胸悶得很!”
皇太后蹙眉,口氣不那麼溫柔地問千山:“是不是御醫沒有對症下藥?這日子每日都喝藥,怎喝下去一點都不見好?方子不對,難道就不能換個方子嗎?”
太皇太后笑了笑,“得了,御醫能養著哀家這條老命便算不錯了,哪裡還能好起來?”
韓雪晴不知道太皇太后患的是什麼病,但是這樣每天把自己關在這密不透風的房子裡,就算正常人也會憋出病來的。
所以,她斗膽上前道:“太皇太后,如今外面天氣雖說寒冷,只是院子裡四面高牆擋住,無風進入,只有暖陽,不如,請太皇太后出去走兩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這樣對身體也好!”
千山怒道:“你怎地淨說這些話?太皇太后現在連地都下不了,你還讓她走出去?你存的是什麼心啊你?”
韓雪晴本不想爭辯,但是,身為一個醫生,雖然太皇太后不是她的病人,她還是有責任提醒,她看著千山,義正詞嚴地道:“走不出去,可以坐在肩輿上抬出去,就算不出去,也必須開啟房間的窗戶和窗簾,讓微風和陽光透進來。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氣氛,莫說一個病人,就連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不舒服,長久在這樣的環境下,病人會出現胸悶,頭暈的症狀。若是不能見風,裹得嚴實點就行,這樣每日困在病**,對病人真心不好!”
“你懂什麼啊?御醫都說不能見風不能著涼了,難道你比御醫懂得多?”千山冷眼道。
太皇太后出言阻止千山,“哀家說了,不能對意妃無禮,意妃也只是為哀家的身子著想。”
千山見太皇太后發話了,也就不再說什麼,只是看韓雪晴的眼光依舊有些厭惡。
其他嬪妃,都像是看笑話般看著韓雪晴,她們沒料到韓雪晴竟然就太皇太后的病情多加意見,這事兒,誰敢說什麼?御醫這樣吩咐,定然是有道理的,她竟然還諸多辯駁諸多意見,莫非是想透過這種方式讓太皇太后對她留意?
太皇太后瞧著韓雪晴許久,嘴角忽然流露出莞爾的笑,她長嘆一聲,“說起來
,哀家也許久沒有出去過了,宸妃言之有理啊,在這裡悶下去,哀家真覺得胸悶氣短,不如,出去走走吧。”
千山急忙阻止,“主子,御醫說過,您不能出去見風!”
太皇太后道:“無妨,閻王要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若哀家註定是熬不過的,就算在這裡靜躺著不動,還是會死的。”
千山眼紅了,跺腳道:“胡說什麼呢?什麼死不死的,您有千歲的命!”
太皇太后寵溺地看著千山道:“傻姑娘,真有千歲,那哀家就是老妖怪了,來,把肩輿抬進來,哀家也許久沒出去過了,方才太陽照進來,哀家才感覺到生命存在的意義。哀家躺在**,就算讓哀家真的活千歲又有什麼意思呢?”
皇太后聽她這樣說,心裡也難受,默默吩咐人去把肩輿抬進來,然後扶著太皇太后起身,又命人添衣。皇后也親自上前伺候,千山怕她冷,還在膝蓋上放了一張輕軟的羽毛毯子。
陽光才剛升起沒多久,十月的太陽也不會太強烈,暖和輕柔地鋪在人身上。太皇太后眉目裡都是淺淺的金光,她舒服地深呼吸一口,嘆息道:“有多久沒見過日頭了?這一病連人的意志都消沉了。”
太皇太后抬眸看著沐浴在晨光裡的韓雪晴,她臉上也帶著淺淺的笑意,眉目彎彎,煞是好看。
太皇太后整個人忽然愣住了,這眉目,彷彿在哪裡見過一般。她努力地回想,卻愣是想不起來。
千山一直很留意她,見她忽然皺眉,以為她不舒服,急忙俯下身子問道:“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冷?”
太皇太后笑道:“沒事,別緊張,哀家看啊,哀家這一病,連你也病了!”
千山撇嘴,“人家是擔心您!”
太皇太后不搭理她,只是她心裡明白,千山是真的擔心她。
只是,當看夠了風景,她的視線再度落在韓雪晴臉龐的時候,又深思了起來。
從太皇太后處離開,韓雪晴與碗娘信步在湖邊走著。
千山疾步追過來,攔在身前,韓雪晴定定地看著她,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千山厲聲警告,“你下次休要再出什麼餿主意,若是太皇太后有什麼事,我不管你是南詔公主還是意妃,我都不會放過你!”
說罷,怒瞪了韓雪晴一眼,揚長而去!
跟在韓雪晴身後的萬尚儀氣得渾身發抖,生氣地道:“她這是什麼身份啊?太皇太后再賞識,她也只是一個下人,怎敢這樣對主子說話?”
韓雪晴有些無奈,第二天入宮,雖然還沒遭遇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從一個婢女的口吻也能聽出這後宮的水很深啊!
她煩悶地揮揮手,“得了,你們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碗娘是太皇太后派遣過來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不放心這個南詔公主。如今見她這般就沉不住氣,也覺得不是做大事的人,放下心來,恭謹地道:“娘娘莫要走遠,怕迷了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