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焱擰眉看著上官澈雲,今天的上官澈雲似乎很不一樣。
“與其在這裡像個市井小民似的嚎叫,還不如想想咱們接下來該如何,隔壁還坐著一個虎視眈眈的女人,連兩個女人都鬥不過……哼!”他也拂袖而去。
唐鑫臉色鐵青,卻又無法否則他的話。
唐焱嘆氣,“確實比較棘手,待會讓人去探探太醫的口風,就怕他們也不肯說實話,你出宮去吧,這裡有我看著,有什麼事,我會差人通知你。”
“皇兄,你身子不行,還是我留下,你回府。”
唐焱直襬手,“別爭了,你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莫要在這裡乾等著,你嘴太直了,怎能留在這裡,還是我留下,你趕緊回去!”
唐鑫拗不過他,出了宮門,想了想,要命馬車去了京城最大的首飾店鋪。
寧九九雖出了唐皇的寢宮,卻也沒能真的出宮,想想看,竇皇后怎能放她走。
在寧九九邁出唐皇宮外時,早已有幾名身強力壯,氣息沉穩的婢女候在那裡。
“襄王妃留步,皇后娘娘有請您在宮裡用過午膳再走,”一婢女低垂著頭,聲音僵硬的說道。
“哦?皇后娘娘請我吃午飯,這可真是天下間最稀奇的事了,我要是不去呢?”寧九九輕撫著赤貂的毛,笑看著那宮女。
雖是笑,可這笑如同浸在冰裡,刺骨的冷。那宮女雖未抬眼,但也已感覺到了這股寒意。
她再道:“皇后娘娘有令,請王妃移步偏殿。”這一句,明顯多了敬畏之意。
薛敬之緊張的攔住那婢女,一臉擔憂的對寧九九道:“王妃還是回府用午膳吧,屬下等還有要事稟報於王妃!”
有沒有事,這並不重要,只要能攔下寧九九,不讓她去皇后宮中,這就足夠了。
宮女並不意外有人攔著,再一次說道:“皇后娘娘還有令,若是有人阻攔,便當抗旨的罪名論處!”
薛遠之急了,“這叫什麼道理?皇后娘娘請了,就非得去嗎?如今我南晉正是危急關頭,微臣真的不知,皇后娘娘如何還能吃得下去飯!”
旁邊的廉敬也是一臉的冷笑,“遠之兄,你錯了,皇后娘娘不光能吃得下飯,夜裡睡的更是九九,早晨太醫來報皇上病重,皇后娘娘足足磨蹭了一個時辰才出現,如何能急。”
“放肆,皇后娘娘豈是你們可以隨便議論的,”這宮女不知哪來的膽子,竟當著寧九九的面,呵斥兩位當朝武將,這膽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寧九九慢慢眯起眼睛,眸中煞光盡現,“掌嘴!”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的何安,最為通透,幾個箭步上前,啪啪啪!甩了那宮女三巴掌。
突然被人打,那宮女懵了。只聽說襄王妃凶悍,連皇上的面子都不給,更是敢當眾頂撞皇后娘娘,原本以為就是傳言,沒想到,這一切竟是真的。
寧九九並不看她,只對身後的薛遠之與廉敬說道:“你們二人在此等候,皇后要見的是我,你們去了也沒用,反倒落人口實,我只帶自己的隨從就去夠了。”
那宮女捂著臉,從牙縫裡擠出話,“皇后娘娘有令,讓王妃一個人……”
“小安子,走吧,時辰不早了,本妃的時間可是耽擱不起,”寧九九打斷那宮女的話,看也不看她,領著何安跟嚴忠就走。
她這般傲慢的態度,把這幾位宮女得罪的乾乾淨淨。
薛遠之跟廉敬都不放心,可也知道皇后的旨意不能違抗。薛遠之便對那幾名宮女威脅道:“若是襄王妃在皇后宮中少了半根頭髮,我等定滅了你們全家!”
廉敬拉了他一下,在宮中說這種話,會給襄王殿下帶來很大麻煩。
他們只在外面守著,萬一裡面有事,再衝進去也行。皇后再恨王妃,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怎麼樣。
寧九九邁進皇后所在的偏殿時,裡面坐了一大堆美人兒。老妃嬪很少,這些都是年輕的,一個個面如桃花,正值豆蔻年華。
按照規矩,她們是皇帝的妃嬪,寧九九是王妃,該對她們見禮才是。
這些女人也等著寧九九給她們見禮,在此之前,她們對寧九九也有所耳聞。知道她是個厲害角色,仗著有襄王撐腰,在京城橫行霸道。
可是進了宮,便是皇上跟皇后的地方,她再橫,難道還敢公然視宮中的規矩跟法理為無物嗎?
能讓這個不可一世的襄王妃給她們行禮,這些出身朝中大臣家的嫡女們,自然也是興奮不已。
寧九九邁步而來,視線只在她們身上一掃而過,沒有多做一秒的停留,最終,她在皇后面前站定,微微曲了膝蓋,挽起手,給皇后見了禮。
竇皇后大方得體的微笑著,故作提醒道:“今日本宮不止宴請王妃一人,皇上新納了幾位美人,王妃也該見見。”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想讓她給剛得寵的女人彎膝行禮。竇皇后此舉,一是為了樹立威信,二是為了打壓寧九九的傲氣。別的不提,只要能看見寧九九對她卑躬屈膝,她就很痛快了。
寧九九看了眼在座的那兩撥人,視線落在殿中唯一空出的位置,目露嘲諷的笑,“皇后娘娘見諒,臣妾今日多有不便,行禮怕是不行的,再者,門口風太大,我身子弱,煩請宮人將我的座位抬到殿中間!”
給她留了個最下等的位置,再往外擺一點,就得擺到宮外的走廊上了。
眾人皆是一怔,皇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至於這些美人們,均是一臉的憤怒,她們是唐皇的女人,襄王妃再怎樣,也是臣子之妻,她怎敢對她們大不敬。
這些人光著是怔愣了,竟沒人去搬那桌椅。
宮女太監不敢動,皇后沒發話,而且位置都是皇后命人擺下的,他們也知其中的含意,皇后不發話,他們哪敢動。
“都不動是嗎?皇后娘娘的人,果然譜子大,唉,請不動啊,”寧九九也收起笑容,面上只剩絲絲的冷意。
她話音剛落,嚴忠大步邁過去,一手提溜一個,再大步走回來,當著眾人的面,將一桌一椅,擺在上皇后的前面,是正前方。
寧九九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還是自己的人最管用,唉,不知皇后娘娘請我吃什麼,諸位美人們,還不趕緊用膳,都看著我做什麼?有的吃就趕緊吃吧,明天是什麼樣,誰都不曉得呢,聽說從前有陪葬這個傳統,不知現在是否延續,不如我去向禮部的人建議,重啟妃嬪陪葬這個傳統如何?以免皇上入了神界寂寞,沒有美人伺候可怎麼辦哦!”
她說的輕描淡寫,那幫美人們卻聽的變了臉色,握杯子的掉了杯子,拿筷子的掉了筷子,更有人眼睛都急紅了。
她們還年輕,眼前的富貴看著很吸引人,可是皇帝老邁,現在又病重了。如果皇帝撒手而去,她們都會被關進冷宮,或者……或者向那個女人說的,陪葬?
寧九九很滿意她們的表情,不等皇后開口,又道:“你們都怕什麼,或許皇上跟禮部的人不會同意陪葬一事,又或者皇恩浩蕩,放你們歸鄉,也不是沒可能哦!”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中的含義昭然若揭。
是陪葬還是活著歸鄉,全在她的一句話,可笑的是,她們還搞不清狀況,還以為能依靠皇后,幫著皇后一對針對她。
她們咋不想想,不管皇帝死不死,皇后始終都是皇后,怎能跟她們一樣呢!
竇皇后精緻的眉陡然蹙起,“襄王妃這是在詛咒皇上殯天嗎?皇上不過是病了,不日就會痊癒,襄王妃口無遮攔,可知這是死罪嗎?本宮將你陵遲處死都不為過!”
在坐的人,皆是一驚。
何安用餘光觀察了下主子的神情,還好還沒有暴怒,也沒有掀桌子的預兆。
寧九九將赤貂放在桌上,看了眼在場的眾人,因為是背對著皇后坐著,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倒是省了她的眼神,“皇后莫要亂扣帽子,我何曾詛咒過皇上了,你們有誰聽見了?”
場下的美人們,互相看了看,自然有那心思通透的,站起來,對著皇后微一福身,“還請皇后娘娘息怒,襄王妃是在為皇上的百年之後的事操心,並未言明說的是現在,還是將來,人誰無死,問壽詢棺,都是為了沖喜,王妃也是好意。”
有了第一個人倒戈,立馬就有第二個人附和。有小聲說的,也有大聲說的,更有起身力挺寧九九的。力挺歸力挺,卻不敢指責皇后,人家是後宮之主,她們這些人在皇后眼中,賤如螻蟻。皇后要殺她們,還不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起初她們大都只為眼前的得寵,而暗自興奮,暗自攀比,可是寧九九的一番話,等同於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將她們心底竄起的那點小火苗,滅的丁點不剩。
她們也明白了,皇后跟襄王妃這兩人最大的區別。
一個是用好聽的話糊弄人,把旁人都矇在鼓裡,只她一個人清楚明白。
襄王妃卻不同,雖然她說話直白,但也不可否認她說的都是實話。
所謂忠言逆耳,聽著雖不入耳,卻也是事實。
竇皇后隱忍著滿心的怒火,恨不能上前撕碎這一張張的臉。都敢公然跟她作對了,當皇上死了,當她廢了嗎?
“都說夠了嗎?本宮如何做,還輪不到你們質疑,也輪不到你們來教訓本宮,皇家的事也輪不著一個王妃干涉,你們如果不想吃了,大可現在就去守著皇上,萬一皇上召見妃嬪,你們還可以侍奉,都去吧!”
侍奉一個快死的人,還是個老男人,那樣的場景,想想都怪噁心的。
可是沒法子,她們是唐皇的妃嬪,按理說,就該如此。
“是,臣妾知道了,這就告退!”
皇后擺明了是轟人,她們怎敢不走。
“慢著,”就在她們準備走時,寧九九說話了,“都別去了,本妃剛從皇上那兒出來,皇上的病需要靜養,你們去了,只會嘰嘰喳喳,打擾了皇上休息,都在這兒候著吧,皇上想召見誰,自有太監來報,本妃不喜歡吃飯的人太少,那樣吃著不熱鬧,這些菜都涼了,換一桌。”
她發號施
令,完全不把竇皇后放在眼裡,儼然一副主人姿態。
旁的事,竇皇后可以忍,唯獨涉及到,若有人威脅到他的位置,那她是萬萬不能忍的。
她豁的站起來,一揮袖,拂掉了桌上的碟盤,厲聲斥責道:“寧九九,你不過是個鄉野出生的小丫頭,如果不是本宮看在襄王的面子上,你以為你能坐在這裡,與本宮同席用膳嗎?”
在竇皇后揮袖子之前,寧九九就已經站了起來,退到了一旁,免了濺一身油的悲劇。
面對皇后的怒火,她卻笑的隨意,只是可憐了眾多的豆蔻美人,她們哪見過皇后發這樣大的火,嚇的瑟瑟發抖,紛紛躲開。
同時,她們也在估量著,皇后是真的動怒了,她是後宮之母,南晉國獨一無二的皇后,她手中有皇后的寶鑑,就算對方是襄王妃,還有一品誥命夫人的頭銜,真要斬她,也不是不可以。
至於這位襄王妃,真不是一般的猖狂,更不是一般的膽大。
想想看,端坐寶座的皇后娘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受過這等侮辱。
這兩人掐架,就是天雷勾動地火,誰劈了誰,誰燒了誰,那可都不一定呢!
寧九九似乎很滿意竇皇后的表現,笑容更張揚了,“皇后娘娘,您這話可就說錯了,如果不是因為東方樓蘊,你以為我想坐在這裡陪你吃飯嗎?我可以說這麼一句話;有些人,外表乾淨,內心卻是髒的,外表高貴,內心卻是齷齪的,白天干人事,晚上幹娼妓事,所以啊,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眼睛看到的人,也都有兩面!”
她此番話中有話,明眼人一聽,就知道她說的是皇后。
可是皇后這樣高不可攀的身份,如何能跟娼妓相提並論,豈非給皇上戴了綠帽子嗎?
綠帽子?皇上?娼妓?骯髒?
這一連竄**的詞,在眾多美人眼前閃過,有的人腦了轉的快,想到皇后也正值壯年,坊間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三十的女人,如狼似虎。
皇后既然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唐皇又頻繁的寵幸她們這些剛入宮的美人,那皇后豈不是獨守空房……哎呀,這樣一想,那可不得了。
竇皇后本就怒到了極致,冷不防又被寧九九戳中心窩子,怒火攻心,眼前一黑,人就朝後倒了下去,臨了,還不忘喘著粗氣,喝退看熱鬧的嬪妃。
幾個宮女慌手慌腳的跪到皇后跟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拿拍後背,總算讓皇后緩過勁來了。
“你們都下去吧,把殿門關上,本宮有話要單獨跟襄王妃說。”
事已至此,皇后深知寧九九一定是知道了什麼。那些籌謀與規劃,都不重要了。她現在要的,是讓寧九九去死。
“娘娘,這樣怕是不妥,萬一……”宮女擔心襄王妃會對皇后不利,卻不曾想過,要置對方於死地的,是皇后。
“本宮讓你們滾出去,都滾出去,真當本宮死了,話都不管用了嗎!”竇皇后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句話,沒成想,這個蠢宮女卻還在質疑。
“奴婢不敢!”
宮女跟太監們慌慌張張的退了出去,當殿門關上的一刻,嚴忠緊張了。
同時,從宮殿後面的屏風處,轉出一人,不是寧坤,又能是誰。
他走到皇后身邊,並不看她,而是將視線放在寧九九的肚子上,“襄王妃有身孕了吧?真是可喜可賀,你肚裡的孩子,倒是頑強,經歷那麼多的波折,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實在是天下奇聞,老夫萬分佩服!”
做了母親的人,下意識的反應是摸肚子,寧九九也不例外,當她將手放小腹上時,她看見寧坤的神情略有變化,他……笑了!
中計!
寧九九暗罵自己反應太慢,寧坤並不確定她是否有孕,或者說,他一直處在猶豫跟懷疑之間。
之前綁架一事,如果是她真的有孕,肯定會小產。
回府之後,肯定要休養。
可她沒有,若說她沒有身孕,東方樓蘊不會在臨走之前,非殺他不可。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擔心寧九九設計騙他,所謂局中局,他不知自己入的是哪一局。
所以這些日子,寧坤就一直處在遊移不定的困境中。剛才的話,都是猜測,並不準確,但是此時此刻,他仰天狂笑,天氣助他,誰能阻他!
“來人!殺了他們!”寧坤猙獰的笑著,神情是破釜沉舟的決斷。
唐皇已病入膏肓,隨時都會暴斃,此時就算除不了她,但只要擒住了寧九九,還怕東方樓蘊不肯乖乖就範嗎?
對!他就是要拿寧九九的命,換這南晉的江山。
竇皇后驚訝於寧坤瘋狂的舉動,急忙想要撲上去阻止,“用米藥,快用迷。藥,皇上就在隔壁,你想讓皇上聽見嗎?”
寧坤一掌揮開她,“聽見又如何,只要擒住了她,誰還敢阻我!”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寧九九三人所站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頭頂上一片陰影以旋轉之勢,裹著呼呼風聲,朝著他們三人頭頂劈來。
所有的進攻都來的太快,好在有嚴忠,在地面剛剛晃動之時,他一手拎著一個,腳下虛點,騰空而起,將他們二人帶離危險之處。
就在他們落地之時,那處裂開的縫隙,被一個旋轉中的三角飛心劈中,碎末飛的到處都是。
寧坤陰笑道:“好輕功,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同時救下他們二人!”
寧九九已經失利一次,再不會丟掉第二次的先機,她突然將懷中的赤貂拋向寧坤。
“小畜生,找死!”見是一隻小畜生撲向自己,二話不說,拔劍就砍。
“嘰咕!”赤貂發出一聲慘叫,被劃傷了爪子,但因慣性,它扔朝前撲去,同時將爪子上的血,甩向寧坤的臉。
寧坤殺紅了眼,並未躲開,正欲再補一劍時,數道寒光,逼近面門,他揮刀去擋,赤貂僥倖逃過一劫。
寧九九的銀針一直隨時攜帶,今日進宮,身上更是藏足了暗器。
一連數百發銀針,個個對準寧坤的要害,來勢狠準快!
嚴忠此時卻不能出手幫她,因為寧坤召了一批死士,這些人凶殘異常,砍斷手腳也不怕疼,不殺到斷氣,絕不肯倒下。
何安守在寧九九身後,防止有人偷襲,看著嚴忠被數十人圍困。這邊,主子的銀針也快用完了,可是為什麼殿門卻遲遲沒人開啟呢?
按說,殿裡發生這麼大的事,他們不可能聽不見,除非……
“別想了,他們一定是被調走了,”寧九九甩完最後一根銀針,看了眼緊閉的殿門,心裡也有擔心。但她擔心的問題與何安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唐皇那邊,不知怎樣了。
寧坤既豁出去了,就不會只走一條路,他肯定還有備招。
瞧見她手中已沒了暗器,寧坤用袖子抹掉臉上被赤貂濺上的血,放聲狂笑,“今日老夫總算可以親手拿下你,等我抓到你,頭一件事,就是毒啞你,讓你永遠不能開口說話!”
寧九九表現的異常鎮靜,神情冷漠的看著寧坤,“我想的可跟你不一樣,我抓到你的第一件事,不是殺你,也不是審問你,而是用你來養蠱!”
寧坤原本並不在意她說什麼,但在她提到養蠱之時,臉色刷的變了,“你怎麼知道養蠱,南晉國無人知道養蠱是什麼東西,你從哪聽來的!”
“我從哪聽來的,你不用知道,但我知道,你用自己的身體養了母蠱,又將子蠱種在不同的人身上,有這回事吧?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被人下了蠱,比如這位皇后娘娘,是不是在你們親熱的時候,你過渡到她嘴裡的,因為從嘴裡進入,效果最快,是嗎?”
竇皇后被寧坤一掌揮開,差點去了半條命,當聽見蠱蟲一事,她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如果她沒記錯,有那麼一次,她與寧坤親熱,被他按在水池當中,沉在水底下與他親吻。
當時她只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滾過,以為是誤喝了水,浮上岸,寧坤便笑話她,太過激動,竟連池水都要喝下去。
可是後來當她回想起來的時候,覺得那樣的感覺不像喝水,像是一種軟體的東西,鑽了進去。
“嘔!嘔!”皇后越想越覺得噁心,扶著牆壁,一個勁的乾嘔。
“現在吐也晚了,那蠱蟲已經跟你的身體融為一體,你死它死,你活它活,只要這個人不驅動蠱蟲,你就沒事,”寧九九好意提醒她。
☆、第202章 宮內決戰(二)
寧坤見皇后似乎相信了她的話,憤聲道:“娘娘怎能相信她的話,她根本就是在離間你我的關係,微臣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蠱蟲,娘娘莫要聽她瞎說!”
竇皇后看了看他們二人,雖然她有那麼一丁點相信寧九九說的話,但寧坤畢竟是跟她睡過的男人,睡都睡過了,又豈會輕易背棄他。
“你不用在這裡挑撥離間,今日在本宮面前,你插翅難飛,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沒有人來救你們?”竇皇后一臉得意的看著她,終於在那麼一日,她能將這個該死的女人碎屍萬斷了。
她的寧兒,死的那樣悲慘,竟然……竟然……最後,連個屍首都找不著到。
此仇,她今日若不報,怎對得起她的孩子。
想到唐寧,想到唐昊之死,竇皇后臉上的表情慢慢凝結,她忽然撿起地上的一把劍,甩掉身上的鳳袍,執劍衝著寧九九揮舞而去。
看她執劍的動作,應該是早年學過武功,可惜在宮裡養尊處優多處,那點武功底子早已廢的丁點不剩。
寧九九站在那,目光平靜的看著她刺過來的劍。
躲在一旁的寧坤,卻突然動了,一隻銅鈴鐺從袖裡掉了出來,掉在他手上。
此鈴的聲音古怪異常,聽上去,似嬰孩的啼哭,又似野貓半夜的春叫。
赤貂幾個健步撲進寧九九懷裡,對著半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與鈴鐺發出的聲音竟是對峙而出。
與此同時,竇皇后的劍已到了寧九九面前。
何安要擋,但寧九九比他更快,只見裙襬飛揚,一記迴旋踢,正中竇皇后的臉。
“啊!”竇皇后一聲慘叫,身子離了地,徑直朝著寧坤飛了過去。
寧坤正運功呢,哪管得了她,再度一揮,竇皇后又被她揮的飛了出去。
這一下,可比剛才那一下,來的快而猛,也夠狠。
竇皇后趴在那,半天都起不來。
寧九九諷刺道:“對待老相好,你都能下這樣的毒手,果真是個六親不認,豬狗不如的人!”
寧坤一臉的獰笑,手中的鈴鐺不停,“按輩份,你該叫我一聲叔叔,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不錯,你爹孃都是我殺的,老夫就是後悔,一把火沒有燒死你們,竟讓你們一家人逃脫了,還讓你們姐妹兩個平安長大,現在翅膀硬了,便要來對付我,看來當初我一時心軟,沒有繼續追擊是錯了,若是當初一直派兵順著河找下去,你們此時已經化做黃土了!”
如果是從前的寧九九,聽見這般殘忍的真相,怕是要哭死了。
可是現在的她不會,既然上天安排她借身重生,那麼,從前她的仇,便是現在她的仇。
她看著寧坤,憐憫的笑著:“你錯不在當初手下留情,而是錯在你的野心太大,我爹雖是上門女婿,但你依舊是寧家的長子,如果你肯好好幹,老爺子不會虧待你,可惜啊,你容不得旁人,又沒本事自己創立產業,就只能如寄生蟲一般,貪婪的想霸佔外公的財產,你太可憐了,也太無能了,你這樣的人,怎能配得上我叫一塊叔叔!”
“你少胡說八道!”被人罵無能,罵無用,是寧坤一輩子最大的痛。
當初寧老爺子就總喜歡指著寧九九爹,數落他的無能,數落他的無用,連大姐都不如,仇恨的種子,在他心裡生根發芽,一日一日,越長越大,越大越不可收拾。
“你懂什麼,如果你爹孃橫插一腳,老爺子又怎會對我諸多不滿意,我是寧家長子,寧家的一切都該是我的,他們倆人憑什麼?你要怪,只怪你娘,如果她能嫁個徐一志那種蠢貨,又何必非死不可,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等擒住了你,襄王府裡的人,都得死,萬一擒不住,也沒關係,我有的是具,到時找一個假扮你,騙騙外面的那些人,還不是易如反掌!”
寧坤的眼神一動,手中的鈴鐺聲音突然拔高。
隨即,四周有悉悉索索的,聽的人頭皮發麻。
“主子小心,有蜈蚣!”嚴忠一身是血的奔到寧九九身邊,將她護在身後,眼睛死死盯著宮殿的四周。
爬出來的蜈蚣並不多,可也不少,足有上百條。
赤貂叫喚的累了,正趴在寧九九懷裡,剛喘兩口氣,一下見到這麼多的蜈蚣,屁股一扭,快速鑽進寧九九懷裡。鑽不進去,使勁踢著兩隻小爪子,鑽哪鑽!
“沒用的傢伙!”寧九九狠狠拍了下它的肥屁股,一群蜈蚣而已,就把它嚇成這樣,隨即將它扔給了何安。
到了何安懷裡,它又使勁鑽。
何安被它鬧的沒法子,撥開衣襟,把它塞懷裡去了。
上百隻蜈蚣從角落裡爬出,個頭並不大,顏色也不奇怪,都是尋常的蜈蚣,而非專門飼養的毒蜈蚣。
寧九九定睛去他的鈴鐺,其實奧祕並不在於他的鈴鐺有多特別,應該是他的鈴鐺散發出了一種氣味,引的蜈蚣紛紛從洞裡爬出。
聽過有的人可以將雌性動物身上的某些東西提煉出來,引的雄性動物為它追逐打架,以命去博。
瞧瞧現在這些蜈蚣爬過的地方,即便是那些已死的人,它們也不放過,將那些屍體咬的體無完膚。
寧九九的手慢慢攥緊,低聲對嚴忠道:“找機會衝出去,只要衝出去,就有機會!”
嚴忠緊盯著寧坤,頭也不回的道:“你衝,我在後面掩護!”
何安急的不行,“你們倆說什麼呢,蜈蚣都要殺過來了,還不快拿火燒!”
寧九九跟嚴忠均是一愣,差點忘了,蜈蚣不喜光,有火不就好了。
嚴忠快速奔向最近的一隻燈,一劍將燈揮在地上。
油燈點著了紙燈罩,呼的一聲,火勢竄了起來。幾隻靠的最近的蜈蚣,被突然而至的大火嚇到,掉頭就跑。
其他地方的蜈蚣卻無動於衷,依舊朝著剩餘的,還活著的人進攻。
寧坤笑的猖狂,“放火燒?你們以為能燒的完嗎?”他手中的鈴鐺越搖越快,聲音漸漸變的詭異,那群蜈蚣在停了片刻之後,突然動了,再動起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倍都不止。
何安看的頭皮都麻了,“快拿火燭,快拿東西燒,要不然,咱們拿赤貂的血, 來滅掉它們!”
何安自以為出了個好主意,話音剛落,只覺得手腕一痛,“哎呀!你這小東西,不肯放血就直說,幹嘛要咬人!”
赤貂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以為它血很多嗎?又不是水做的,那天劃的傷還沒好呢!
寧九九快被他氣笑了,“這麼多的蜈蚣,你把赤貂的血放完了,也不夠滅的,嚴忠快找個東西製成火把來燒!”
嚴忠點頭,直接扯掉帷幔,找了根掉斷的桌腿,捆吧捆吧,當成火把使。
寧坤冷笑,“螳臂當車,不自量力,看你們能防得了多久!”話雖如此說,可他心裡也著急的很,若不是先前東方樓蘊將他打傷,此時,他又何需不敢上前與嚴忠拼殺。
宮裡禁衛森嚴,能調來這些死士也是不易。本來也沒指望,死士能殺了寧九九,只想用他們拖住嚴忠等人。
哪知嚴忠殺紅了眼,竟讓他們白白死了。
火把揮舞之下,很快點燃了周圍的寧質傢俱,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可是宮殿太大,嚴忠護著他們二人,退了又退,卻無法退到門口。
更不好的情況是,在他們身後,又湧出來一批蜈蚣,想必是住的遠,才聞到那鈴鐺發出的氣味,來的晚,卻不如來的巧。
成功阻斷了寧九九等人的後路,讓他們退無可退。
嚴忠急紅了眼,“夫人,屬下滾過去,你跟緊了!”
“不行!”寧九九一把揪住他,“再另想辦法!”她沒有讓部下犧牲,以換取自己生存的嗜好。
於她來說,嚴忠在是東方樓蘊的部下之前,首先他是個人,只要是個人,性命都是寶貴。
嚴忠看著越圍越近的蜈蚣,急的不行,“沒有辦法了,何安,你攔住夫人,我滾過去,若是滾的快,不會被咬,只要開出一條路,你們就往外衝!”
何安在著急之下,也沒了主意,既不知道該怎樣反駁嚴忠的話,也不知該如何阻止他。
寧坤巴不得嚴忠死,嚴忠一死,即便沒有這些蜈蚣,他也一樣可以殺了他們。
“不能過去!”寧九九還要再攔,嚴忠忽然一把推開她,將她推給何安,把劍一收,就要滾過去。
突然,就在此時,宮殿頂上的氣窗,飛下來一隻金色錦雞,如一道金色閃電,嗖的一下,墜到地上。
二話不說,對著地上的蜈蚣,一陣猛啄,一口一個,吃的那叫一個快,眨眼間就已經消滅十幾只。
剩下的蜈蚣一見天敵降臨,停了下之後,迅速調頭就跑。慌不擇路的情況下,有的竟直奔錦雞腳下而去。
寧坤大驚失色,眼看著就要成功,怎麼突然飛進來一隻雞。
他扔掉鈴鐺,揮劍便要攻上去,砍死那隻錦雞。
然而就在此時,他忽覺臉上一陣刺痛。
鑽心的痛,好像有人拿了把刀,在一片片的削他的臉皮,連著筋,帶著血肉,一刀一刀,深入骨頭。
“啊!我的臉,我的臉!”劇痛之下,寧坤丟掉劍,捂著臉,在地上翻滾,慘叫聲差點掀翻屋頂。
突然而來的變故,急轉之下的戰勢,令寧九九等人看的,直吞口水。
特別是寧九九,這是怎麼個情況,她看這隻雞,咋那麼眼熟呢?咋那麼像老家的那隻驕傲的大公雞呢?
錦雞這會可顧不上她,一個勁的啄蜈蚣,跟餓了幾百年似的。
赤貂在寧九九懷裡,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動物對危險的預知,遠比人類要靈敏的多,當感覺到那些噁心的爬蟲消失不見了,它立馬從何安懷裡溜下來,快步跑到錦雞身邊,圍著它打轉。
寧坤的慘叫聲,沒人理會,嚴忠揪到空檔,跑去開啟殿門。
寧九九站在那,目光十分平靜的看著寧坤瀕臨死亡的狀態,“你這種人,活著糟蹋陽光,死了糟蹋地府,應該打散你的魂魄,讓你形神俱滅才對!”
可惜啊,她不是捉妖的法師,活人可以打死,魂魄要怎麼打,她可就不知道了。
寧坤因為太疼了,五官變的扭曲猙獰,他趴在地上,雙手顫抖著,臉上的肌肉也在顫抖,“我……我……我不會死,我是不會死的,不可能,這世上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不會死!”
他顫抖著爬起來,無意中踩到地上的鈴鐺,一股難聞的氣味,從鈴鐺裡散發出來。
這讓大都已經退回洞裡的蜈蚣竟又像瘋了似的,一個接一個的衝了出來,目標直奔著寧坤而去。
寧坤感到一股寒意,朝他逼了過來。
再一低頭看見被自己踩碎的鈴鐺,立即明白了,顧不得臉上鑽心的疼,轉身就要殿裡跑。
竇皇后爬起來之後,一直躲在一邊,不敢靠近他們,此時看見寧坤要跑,不顧廉恥的就要貼上去。
今日一戰,她已完敗,此時若是逃走,再從她宮裡的密道走出來,一樣可以光什麼事都沒發生,她依舊是皇后,區別在於,她沒能殺了寧九九,僅此而已。
日後殺她的機會,還多的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她在皇后的位置一日,總有一天,能殺了她。
竇皇后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實卻是殘忍的。
寧坤並未打算救她,但是在身後的異動越來越近進,他眼中殺機頓現,突然伸手,拽過竇皇后,一把將她往後推去,將她推倒在地,仰面摔進上百隻發了瘋的蜈蚣堆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