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風只覺晴天一道霹靂，狠狠朝他天靈蓋劈下。
若真是如此，那就出大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三天前那一幕尚還在眼前，他看著微生凡塵，只想立刻暈過去。
他們少主肯定已經發現了這個祕密。
可是，三天前的事……
他不敢確定微生凡塵是早就知道，還是事情發生過後才知道的。
炎風深吸了幾口氣，有氣進沒氣出。
他驚恐地看著微生凡塵，訥訥道，“少主，我們是不是要去救出漣漪帝姬……”
微生凡塵深沉如淵的目光一縮，倏地站起身，死死壓在桌上被鮮血染紅的手卻沉了沉。
他冰冷的脣微張，沉聲吐出六個字，“那是她的選擇。”
炎風一愣。
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麼？
他尚未反應過來。
屋外流光一掠，眼前一花。
下一刻，就聽一聲悶響傳來。
砰。
炎風大驚失色。
——君塵易不知何時衝了進來，一拳打在了微生凡塵臉上。
那一拳極重，微生凡塵不知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沒有反抗，被一拳打退了好幾步。
炎風下意識就要上前。
一道火紅的光芒忽的電射而來，他大驚，不得不往後急退，匆匆閃開。
而這邊。
“微生凡塵，你會後悔的！”
君塵易依舊一身火紅的衣袍，雙眼發紅。他身周明明沒有風，衣袍與黑髮卻在無風自動。站在那好似地獄修羅。
他一字一頓，狠戾的氣息隨之爆發。
站在他前方的微生凡塵正了正被打偏的腦袋，幽深的眸直視君塵易，“我已經後悔了。”
“……”
君塵易本正要動手，直接和他打個你死我活。
可微生凡塵話一出，他卻是一愣。
——隨即大笑出聲。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諷刺與嘲笑。
一側炎風已經反應不過來了。
他們少主居然說後悔了？
可為什麼剛才他試探著說去救“漣漪”，他卻說那是她的選擇。
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現在看來，不是那樣。
只是……
炎風看了看君塵易，又看了看微生凡塵。只覺的頭好疼。恨不得一道雷下來直接把他劈暈得了。
心中念頭剛轉，卻見微生凡塵忽的揚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手，一揮。
一個結界設在了周圍。
炎風一愣，立即肅穆起來。
——他們少主這是有話要說。
這邊，君塵易自然看到了他的動作，他止住大笑，可那目光卻是無法掩飾的嘲諷。
而此時，白衣飄飄的男人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喜怒不形於色。
他那隻乾淨的手上光芒一閃，一條白色錦布出現在手上。
他面無表情，動作很慢，幽深的目注視著那受傷的手，緩緩包紮起來。
炎風在一側看了，張了張嘴，就想提醒他他手上扎滿的碎片還沒取出來……
可再看他的面色，炎風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待他鮮血淋漓的手包紮完，他這才一字一頓，好似最平靜的聲音，可這平靜中，卻有著不死不休的執念。
——“若你想與我動手，可以。但是，是在莫邪殤魂飛魄散之後。”
君塵易眼眸一縮，死死盯著他。
許久許久。
他沉聲開口，也是一字一頓，卻充滿戾氣，“你早知道她才是小九而不是漣漪是麼？你早知道漣漪掉包了二人的靈魂是麼？”
他望著窗外遠方，茂密的樹葉帶著蔥蔥的綠意，遮擋了頭頂的陽光，樹下一片陰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吐出一個字，“是。”
“……”
君塵易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為什麼？”
他無法相信，這個男人明明已經知道一切，卻眼看著她那麼痛苦。
明明看出了漣漪那惡毒的陰謀，卻依舊把漣漪放在身邊，與她訂婚！甚至是成婚！
明明知道黎玖夏的真實身份，卻眼睜睜看著全世界的人誤會她斥責她，把她說成是不要臉搶妹妹男人的惡毒女人！眼睜睜看著狐王狐後說出一句句撕裂她一顆心的話！甚至在最後，自己也加入了儈子手的行列！
——好！
真夠好的！
感受到他的不可思議，微生凡塵望著窗外那片陰影，眸光幽深，自己也覺得諷刺。
他沒有回答。
君塵易已經笑不出來了，“微生凡塵，你會後悔的……”他甚至說不出別的話。他只知道，他一定會後悔，一定。
不管他出於什麼原因要這麼做。
不管他有什麼理由。
他已經徹底打碎了她的心。
聽到君塵易的話，他那滿是陰影的眸底閃過一抹沉痛。
他已經後悔了！
拳頭緊握，用盡了所有力氣。他好似感受到掌心鮮血在流竄，不斷不斷的往外流去。扎入掌心的尖利碎片穿刺了他的血肉，一寸寸往裡陷去。只有此時此刻，他才感覺自己離她離的更近。
她一定很疼……
比他疼一百倍一萬倍。
思緒陷入回憶，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刺在眼中。
一側炎風已經被二人的對話給震住了。
雖然只是那麼簡短的幾句話，卻傳遞了無數資訊。
而此刻，他看到了以前從未看過的微生凡塵。
那眼底的痛苦、恐慌，緊抿成刀子的蒼白的薄脣，他全身僵硬的繃緊的肌肉與線條，都是炎風從未見過的。
哪怕他現在依舊面無表情。
也是這一刻，炎風終於懂得了，那個搗亂了他整個訂婚宴、狼藉聲名傳遍整個四海八荒的女子，在他心中，有多麼重要。
無論是三千年前，還是三千年後。
君塵易站在一旁，也在死死盯著他。
此刻，君塵易的心情是極度複雜的。
沒有什麼詞能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他本來來這只是為了將黎玖夏的真實身份告訴他，他想讓他後悔，想看他悔恨不已痛苦不堪的樣子。
他不傻，知道此時大敵當前，自相殘殺什麼的只是讓親者痛仇者快，所以他心中雖恨微生凡塵，卻一直忍著。
可沒想到，剛走近便聽到他冷冷的說那是黎玖夏自己的選擇。
他當即火冒三丈，衝了進來。
他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結果卻發現，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他覺得很可笑，很不可思議。
但此時看到他這個模樣，所有的諷刺都煙消雲散了。
他自小便崇拜他這個哥哥，兒時，在他眼中，他的哥哥高大、厲害、無所不能。而他們那對聖主父母雙雙渡劫失敗灰飛煙滅後，他的哥哥對他來說，就是支撐整個龍族聖地的主幹。
他自小的願望就是打敗微生凡塵。
後來漸漸的，他逍遙桀驁，無論是誰得罪他都要脫幾層皮。無論是誰遇到他都恭恭敬敬。除了微生凡塵和老龍王，沒有人能鎮得住他。
再後來，他長大了，在外，他與微生凡塵齊名。可實際上，他心底對他還是有著淡淡的崇敬之情。
直到遇到小九，打破一切。
他恨他。
可即便是三千年前小九灰飛煙滅那一刻，他都沒有從他這個哥哥眼中看到此時此刻他眼底的情緒。
那些沉痛，那些悔意，那些恐慌。
三千年前，微生凡塵抱著小九的屍體在他面前，尚還有一絲理智。
他本來不理解，後來才知道，其實那時候微生凡塵便已有了復活她的打算。
而此時……
微生凡塵眼底的情緒暴露無遺。
他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後悔了。
他一定明白，人死了，或許還能復生。
心死了，卻可能永遠無法還原。
看到他這個模樣，君塵易卻笑不出來。
一室寂靜。
連呼吸聲，都微弱到不可聞。
微生凡塵只聽到了君塵易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
“哥，你錯了，無論你有什麼立場，你都錯了。她是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
魔界的生活很枯燥。
黎玖夏自到了魔界，便沒出過魔宮。
甚至連自己這個院子都很少出去。
仙界有什麼動盪，她也並不太清楚。
只是後來聽莫邪殤說，她叛離青丘投奔魔界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四海八荒。
青丘對此事沒有任何迴應，可也沒有派人來魔界尋人。這說明，他們確實已經放棄她了。
聽到這些，黎玖夏也沒有絲毫反應。
在她心中，一切都過去了。
至於莫邪殤。
以退為進，確實是對付一個高傲自負的人最好的辦法。
自從她上次說了那些話，莫邪殤果然剋制了對她動手動腳的行為，而且還照她說的去做。
他將她是他準魔後的身份昭告整個魔界，大肆宣揚了她“棄暗投明”的光榮事蹟，還把選日子的事情交給了下面的人。這魔王后大婚的日子雖還沒選好，可這魔宮，甚至整個魔界，都已經在準備大婚事宜。
整個魔界都沾染上了喜氣。
這與魔界的陰暗風格很不搭調。但莫邪殤卻好像挺享受這種感覺，不僅不覺得奇怪，連魔宮上下都掛起了紅燈籠。
他是在昭告天下，但其實，也是在證明他那日說的話，更是在迴應她所說的“慎重”。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們魔王是真的要娶青丘漣漪為魔後。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們魔王這麼慎重的對待，說明他們以後真的會多一個主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子。
好在，從那日龍族聖地的事來看，漣漪是真的被仙界青丘與龍族傷透了心，加上她又是斷尾狐，連青丘的族人都要殺她，這換了任何一個人，肯定都是要叛變的。他們魔界可不興什麼斷尾狐不斷尾狐，魔界主張的向來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她斷尾狐越邪惡凶殘就越對魔界的胃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