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聖地。
距離那日混亂的訂婚宴已經過去三天。
自那天起，“小九”便已住進了龍族聖地。
她是微生凡塵的準未婚妻，也是龍族聖地未來的當家主母，住進來，卻也是應該。
而這幾天，一到定點時間，小九便會將親手做的甜湯或點心端到微生凡塵房間。
炎風護法看著眼前的一幕，默默站在一側。
“凡塵哥哥，你近幾日那麼忙肯定很累。這是小九親手燉的冰糖雪梨湯，給你潤潤嗓子。”小九站在書桌旁，將托盤裡的甜湯端到了微生凡塵面前，柔聲道。
微生凡塵看了那甜湯一眼，淡聲道，“不是說了這些事讓下面的人做麼？你不怕燙著手？”
小九嘟了嘟脣，嗔道，“這點小事也怕燙手，那日後小九怎麼和凡塵哥哥一起殺魔兵啊……”
他揚了揚眉，無聲勾了嘴角，笑容，略帶寵溺。
小九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此時見他這表情，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她目光一轉，看了炎風一眼，又看了看他桌上那些玉簡，眸光微閃，她狀似擔心地問，“凡塵哥哥，你在和炎風護法商量怎麼把漣漪救出來麼？”
微生凡塵喝了幾口那冰糖雪梨湯，一聽這話，勺子一頓，“不是。”
一側，正眼觀鼻鼻觀心的炎風護法眉頭微微一蹙。
雖說小九已經與他們少主訂婚，不過他們到底沒有成婚。而且，即便成婚了，若他們少主沒有同意，某些重要的事，她是不能亂過問的……
更何況他們才只是訂婚……
這小九帝姬是真不懂，還是思姐心切？
可是他記得三千年前小九與漣漪關係並不好……
小九雖然善良天真，但也不是個以德報怨的聖母。當初大家都看得出來，漣漪很排擠她，她從不會怎麼過問漣漪的事。
怎麼現在變了？
看起來，她似乎很擔心漣漪……
不知為何，炎風護法總覺得怪怪的。
看來是愛情使人變化啊……
想當年，小九可從來不會做這些甜湯什麼的。從來都是小九眨著眼睛巴著他們少主要這要那。
想當年啊，小九看到他都會笑眯眯地打招呼，現在，招呼還是會打，笑容也還有，可卻沒以前熱情了。
想當年啊，小九總喜歡這跑跑那玩玩，這龍族聖地的小龍們都和她交情很深。現在呢，倒是更喜歡呆在屋子裡，呆在花園裡，連小光頭都和她不怎麼親近了。
想當年啊……
哎！
人啊，都是會變的。更何況過了三千年。比如他們少主，現在變的更加喜怒不形於色高深莫測了。比如他們少君，比以前更霸道更張狂更邪惡了。
小九變化一些，也是正常的。
炎風護法心底深深一嘆，自我安慰著。
“凡塵哥哥，你……真的不打算救漣漪麼？”小九有些難過，“漣漪當日那麼做肯定是一時衝動。她現在在……在那個魔王手中，很危險的……”
微生凡塵微垂的眸沉了沉。
這一沉，屋內的氣溫頓時下降了十度。
站在邊上的炎風護法嚇了一跳，臉色一變，看了他一眼。
卻見他緩緩放下了手中勺子，抬起的眸中明顯瀰漫了冷意。
而他旁邊的小九，更是被他的冷氣給煞到，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凡塵哥哥……”
炎風護法面色沉重。
他跟在微生凡塵身邊最久，也最瞭解他。甚至他一個目光閃動，炎風護法都能知道他的想法。
而此刻，炎風護法知道，他們少主這是生氣了……
哦不，這或許不算生氣。
應該是說，他起了殺意。
甚至比殺意更嚴重……
只是不知道，這是針對誰。
是針對那句話，還是話中的兩個人，亦或是，說話的人……
小九也沒料到他會忽然變臉，心頭跳動加快。
卻見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冷，“那是她的選擇。”
她一愣。
盯著他看了好半晌，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她剛才還以為他的冷意是因為她……
不過，看他的模樣，那冷意，是針對的漣漪把。
思及到此，小九面上不動聲色，為難地嘆了口氣，“好吧……”
心底卻冷笑。
看來他是真的放棄那個女人了。
他向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除非真的是討厭到了極點，才會無法剋制。
想來也是，當日漣漪的所作所為，怕是早就惹惱了他。
那個沒大腦的女人！
比起三千年前，不見長進！
怪不得她會敗在自己手上兩次。就她那樣的女人，根本不配和自己爭！
“小九，我與炎風還有事要說。你先回去休息吧。”微生凡塵清淡的聲音傳來。
小九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笑道，“好。那凡塵哥哥說完要來找小九哦。”
看著她窈窕的身影緩緩離去，男人的眸色加深。
一側的炎風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著他，見他這模樣，不禁心頭一跳。
或許外人看不出來，但他跟了微生凡塵那麼久，此時竟好像從他深邃墨黑的眸底看到了殺意……
想到這，炎風呼吸滯了滯，心中驚疑不定，有種說不出的預感。
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事情好像沒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他腦海忽的閃過三千年前微生凡塵與小九的相處瞬間。
心頭咯噔一聲。
等等。
好像有哪裡不對！
他之前一直沒有去注意。
可現在一想……
他才發現，微生凡塵與小九相處的感覺，和三千年前，並不一樣……
看起來，微生凡塵對小九依舊好。基本小九有問必答。
小九想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小九想做什麼，他從不阻攔。
他好似很寵她，可……這個寵，與三千年前完全不一樣。
三千年前，他對小九更多的是不假辭色。小九問什麼，無論是他想回答的不想回答的，他常常都是拐著彎打太極。
小九想要什麼，常常都得求著他巴著他。而他給的，總是不爽快。
小九想做什麼，一般都是偷偷摸摸的做。但若被他知道了，免不了就是一頓懲罰……最後還得小九或裝可憐，想盡辦法才能讓他消氣。
以前，從未有人認為他喜歡小九。
即便他與小九再親近，可所有人都認為，那不是喜歡，那只是龍少主對自己寵物的態度。
可後來，他卻為了他的寵物，不惜故意渡劫失敗，丟掉自己的二魂七魄，只留一魂轉世投胎。他輪迴了無數次，尋找了三千年前，只為再次找到她。
而現在，他對小九卻有求必應。
那是一般人對所愛之人的態度。
可現在，炎風護法才猛然清醒。
他的主子，是一般人麼？
若三千年前，他對小九的是愛，那麼，現在呢？
這個時候，炎風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他的愛，表達的方式，與別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錯了。全都錯了！
炎風狠狠吸了口氣，面色沉重，語氣鄭重，“少主，您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微生凡塵收回那深邃如淵的目光，垂眸，忽的伸手，一把將桌上的冰糖雪梨糖給捏碎了……
砰！
——精緻的小碗粉碎。
乾淨的桌上一片凌亂。
炎風倒吸了口涼氣，似乎明白了什麼……
可此時，他呆呆看著微生凡塵，已不敢再開口。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主子。
他向來淡然的少主，此時臉色發白，目光是無法遮掩的戾氣，像是要殺人。他的手掌鮮血淋漓，還有無數碎片紮在血肉中，他卻好似不覺得疼，掌心死死按在那滿是碎片的桌上。
他深邃的眸好似有風暴席捲而過。
鮮紅的血淌個不停，已染紅了半個桌子。
“炎風，看好那個女人。”他一字一頓，深沉如水。
炎風臉色已經大變，“少主，您說的是……”小九帝姬？
他沒有回答。
炎風卻已經懂了。
他有些驚恐，可看看微生凡塵的手，他深呼吸，“您的手……”
微生凡塵依舊沒有反應。
炎風心中念頭急轉。
他跟了微生凡塵那麼多年，自然也是極聰明的人。
此時真相已經透露了一小半，他仔細回想這些日子的變故，終於發現了什麼。
難道這個小九……並不是真正的小九？！
不然怎麼解釋這些變化？！
還有，他不是早就有預感麼？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他終於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可是，若她不是小九，誰是？
若她不是小九，那他們少主為何百般放縱百般忍耐？
若她不是小九，他們少主為何不揭穿？還要和她成婚？
還有，他之前不是還當著兩族的面說，他現在喜歡的是小九！？
炎風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容量不足，而且是大大的不足。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微生凡塵，可現在……
等等！
炎風腦海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難道……
他又倒吸了口涼氣，為自己心中冒出的那個荒唐的念頭大驚。
三天前，漣漪親自來到龍族聖地，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漣漪。
他當時就有一些懷疑。
若漣漪不是漣漪，又是誰？
即便她不是漣漪，也不必要一直揪著這個事情來惹他們少主的厭惡吧？
她不是漣漪又如何？哪怕她曾經是他們少主凡間的妻子，可他們少主難道能放棄追尋了三千年小九，與一個才在一起幾年的過客成婚麼？
當時的他很不理解。
可現在……他好像懂了。
難道……那個曾經的黎玖夏現在的漣漪……才是真正的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