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玖夏忽然覺得自己就算有十張嘴都說不清。決絕走開。她手腳冰冷，心頭一陣刺痛。
連著趕了那麼遠的路，她此刻終於覺得累了。
他不信她，根本不信她。
不僅不信她，他甚至不想聽她的理由她的證據。
他用這麼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就想輕輕鬆鬆地把她打發走。
來之前她設想了無數結果，卻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小九說一千句刺激她的話，一千句嘲諷她抹黑她的話，都比不上他一句冷淡漠然的敷衍。
他拉著她離開，他在避開她，因為她對小九露出了殺氣。
他們那麼親暱，他那麼護著小九……
看著那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只覺得極其刺眼。
她錯了麼？
她是不是根本不應該來，不應該抱有期望。
現在想來，她的期望是那麼的可笑……
四周眾人的目光是赤/裸裸的諷刺與奚落，所有人都在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局面已經很明顯。
漣漪是來挽回龍少主。可惜，龍少主並不信她。而且態度極其冷漠。
本來就是笑話的她，現在更是個大笑話。
黎玖夏拳頭緊握，在袖子下輕顫。
一雙眼睛通紅。
她想就這麼離開，可卻又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找到線索，好不容易追到這來，他就那麼淡淡幾句話，便把她的勇氣，她的信心，打的支離破碎。
她不甘心，深深吸了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沉聲道，“微生凡塵，你真的不信我？”
沒有回答。
周圍很靜。
就連上首位上的素羅仙子，都一動不動，默默地看著下方的場景。
她咬牙，定定盯著他。
看著他體貼地幫旁邊的女子夾了菜，看著他把她喜歡吃的菜移到她面前，看著他替她倒了酒，她呼吸急促，不知是氣的，還是傷的。
時間就在他為她做著這些事中緩緩流逝。
空氣中的氣氛愈發沉重，周圍靜的連根針掉下都能聽見。
她胸口越來越疼，越來越疼。一張臉蒼白如紙。
看著他做完那一切，這才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她。
一對鳳眸平靜疏離，她很瞭解他這個表情，只有在對上他真正漠視的人時，他才會如此。
他輕聲嘆了口氣，不帶任何感情的看著她，“漣漪，你是誰與本宮沒有任何關係。本宮並不在乎你的身份。不過，小九說得對。我不認為我會認錯人。你回去吧。”
她身子微微一晃。
她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他越溫和，便代表他越冷淡。
四周眾人都默默屏了息。
他們發現，此時此刻的龍少主，身上散發的氣息，更讓他們心驚。話語溫和，可說出的話，卻是如此的殘忍直白……
眾人不敢亂動，連呼吸都不敢。
小心翼翼地看向微生凡塵，又掃向黎玖夏。
看著黎玖夏那蒼白的臉色與眸底無法掩蓋的沉痛和荒涼。心裡微驚。
她不會還要鬧吧？
情傷中的女人最不可理喻了……
這好好的一場生辰宴會，若再鬧下去，怕是無法收場。兩個青丘帝姬，一個龍族少主……那都是他們惹不起的。
心中念頭剛轉過。
忽聽一聲輕笑迴盪空中。
眾人一愣。
看向黎玖夏，很是愕然。
卻見她微揚著脣，笑的極淡卻極美。
這人不會是瘋了吧？
她居然還笑得出？
那道笑聲輕若飄絮，可笑意，卻未達眼底。黎玖夏看著他，漆黑的眸中像是有什麼在翻滾，“好，很好！微生凡塵，願你以後不要後悔。”
她一字一頓，說的極慢。
話音落地，那微涼的目光緩緩掃了他旁邊的小九一眼。
這一眼明明很是平靜，可看得人卻心頭一驚。
小九桌下的拳頭握了握，垂眸的剎那，眸底閃過一抹寒光。
黎玖夏嘴角一勾，嘲諷而冰冷。
轉身，任由那無數道目光跟隨自己，她一步步走出百花門。
看著她背影漸行漸遠，他一對鳳眸波光流轉，眸底的漩渦越卷越大。
收回視線，他緩緩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劃過咽喉，似在提醒他什麼，深邃玄黑的眸這才漸漸平靜。
直到黎玖夏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前，眾人這才收回目光。卻依舊不敢出聲，小心翼翼地看向微生凡塵。
卻見他正慢條斯理地倒酒，依舊是原來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嘴角甚至還勾了抹意味不明的笑。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似得。
這下，眾人舒了口氣。
宴會繼續，卻已沒了之前那般熱鬧自在的氣氛。
……
人間，街市，酒樓。
黎玖夏坐在二樓窗邊，自視窗往下看去。
熱鬧繁華的城市，人聲鼎沸。
到處是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的喜怒哀樂都不同，有的人苦著臉，有的人面無表情，有的人傷心難過，可大多卻都是開心的。那一張張不同的臉上都有著同樣的笑容。
看著這久違的一幕，黎玖夏心中的荒涼卻更加濃重。
她收回目光，抓起桌上的酒罈倒了杯酒便往嘴裡灌。
一杯接一杯，沒有停頓。
樓上的客人們時不時的遞來好奇古怪的目光。
這小姑娘長得極美，看起來也柔柔弱弱的模樣，可喝起酒來居然那麼豪邁。
她桌上已經堆了好幾個空酒罈子。從她來時到現在不過一個時辰，卻喝了好幾壇酒，可她還是臉不紅氣不喘的……
這是嗜酒如命的酒鬼，還是借酒消愁的失意人？
眾人好奇的目光，黎玖夏似是沒感覺到。
她繼續喝自己的。
當然，只有她知道，她其實已經醉了。
她酒量一般，不過，她是個喝了酒，即便醉了，也不會讓人看出來的那類人。
她目光會很清明，臉色會很平靜，不會有上臉的情況。
但其實，她目光越清明，便表示她越醉。
不過她很少喝酒，以前也只有組織裡的小夥伴知道她這個特點。
離開百花門，她便直奔凡間北陸國。
隨便找了個繁華的城市落下，也只有在越熱鬧的地方，才越能掩飾她心底的寂寥與荒涼。
她走時撂下的那句狠話現在想來卻有些可笑。
後悔麼？
他應該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
那她怎麼才能讓他後悔呢？
黎玖夏不知道，她想不通。此時此刻的她腦子就像漿糊。
邊喝，她邊看著樓外街道來來往往的人。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輕響。
她一愣，回頭一看。
卻見一個穿著錦衣華服，手執摺扇的男子正拉開她這張桌子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姑娘，一個人喝酒豈不寂寞。不如本公子陪姑娘喝吧？”這男子容貌還算俊朗，只是眼睛浮腫腰部鬆垮，明顯是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他自以為風流瀟灑地扇了扇扇子，盯著黎玖夏的視線露出一絲**邪之光。
四周的食客本就注意著黎玖夏這邊。
此時見有人上來搭訕，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
再一看那男子，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紛紛覺得扼腕。
那錦衣公子竟是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
紈絝子弟麼，顧名思義，家裡有些背景有些錢財，卻不學無術，平日專門賭博鬥雞玩女人。這街上好多長得漂亮的良家婦女都曾被這人輕薄染指過。
而這人家中勢力也極大，一般被他看上的女人，就沒有能逃得過去的。
此時眾人一見這人上去搭訕，哪還會不明白。
哎，好好一個姑娘，又要被毀了……
眾人紛紛嘆息搖頭，心中雖然覺得可惜，卻沒人敢上去說話，只是一直都注視著這邊。
卻見黎玖夏淡淡瞧了那男子一眼，便回過頭，繼續望著街上風景出神。
眾人一愣。
這姑娘……
是無視那男子了麼？
好大膽……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麼直白的無視，那男子顯然也是第一次，他笑容一僵，有些不悅。
下一刻，又扯起虛偽的笑容，好脾氣道，“姑娘，不介意本公子與姑娘拼桌吧？”
“介意。”話音剛落地，黎玖夏淡淡的聲音已經響起。
噗。
周圍有人忍不住噴笑出聲。
那男人哪受過這麼冷淡這麼不給面子的待遇，特別是在那麼多人面前，他當即就沉了臉，惡狠狠地一掃周圍眾人，“笑什麼笑？！都給本公子閉嘴！”
周圍眾人頓時噤聲。
冷哼了聲，男子繼續看向黎玖夏，又換了一副**邪的表情，“姑娘，你一個人喝酒寂寞，還是本公子陪你喝吧。”
黎玖夏垂了垂眸。
她本來長得就比較惹眼，而回了青丘後，也不知道是因為仙體的關係，又或者是修為越來越高，還是仙界空氣好，她面板也更加水嫩細膩，容貌也愈發出眾，加上氣質關係，整個人比以前更加好看。
這次她來凡間也只是想找個地方借酒消愁，所以下凡前特意掩蓋了一下容貌。
奈何她掩蓋容貌後也還是個小美人，居然引來色狼。
見黎玖夏沒有說話，那男子眸中**邪更盛，“小美人，來嘛，本公子陪你喝酒。喝完酒本公子帶你去玩好玩的……來來來，我給你倒酒。”說著，就向她手中的酒罈伸了手。
說是倒酒，目光卻直盯著她白皙細膩的手臂。
眼看他就要摸上她的手。
“滾。”她聲音不大，淡淡的，卻足夠清晰地迴盪在眾人耳邊。與此同時，她一揮手，手中酒罈直朝她面門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