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拳再握拳，黎玖夏覺得臉皮厚也有臉皮厚的好處，就像現在。她還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被拒絕然後卻不死心。
嘴角一扯，她緩緩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它不是祕密吧。”
此時，周圍更靜了。
氣氛有些沉重，有些壓抑。
眾人被這氣氛感染，也不禁壓著呼吸。
看著她堅定的目，他本就深邃的眸更黑了。
她定定地望著他，一眼萬年，嗓音沙啞，卻一字一頓，“微生凡塵，如果我說，我不是漣漪，怎麼辦？”
此話一出，周圍眾人沒有任何反應。
這莫名其妙的話，或許只有某些人聽得懂。
而這四周那麼多人，卻沒幾個是能聽懂的。
什麼叫不是漣漪？
眾人不解，只當她是在沒話找話。
而這邊，微生凡塵在聽到那話後眸光一沉。
他深邃玄黑的眸底好似捲起了一道漩渦，狂亂，複雜，可很快，又被他壓下。
而挽著他手臂的女子身子卻微微一震。
女子微垂的眸底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閃過一抹震驚，一抹驚慌。
黎玖夏一直盯著二人，就連精神力都探了出來，只為了不放過他們任何一絲情緒。
果然。
她發現了小九身上氣息的紊亂。
也捕捉到男人眸底的變化。
她心裡立即就有了數。
當然，這個數不是為了微生凡塵，而是為了小九。
她知道，她的話必定會引起微生凡塵的震動。但小九……
周圍所有人都對她的話感到莫名其妙，而小九根本沒有復活前的記憶，按理來說，小九也不應該有什麼反應。可很奇怪，她有了反應，而且反應還不小。
這個反應說明了什麼？
說明了，她要麼是早就知道她不是漣漪，要麼是她已恢復了重生前木子鳶雲霜霜以及穆泱泱的記憶……
如果是前者……那事情便有深意了。
若是後者，便也說得通她為什麼會針對她，為什麼會有深沉的心機……
木子鳶與雲霜霜本就不是什麼單純女子。
只是這麼一會兒時間，黎玖夏心中念頭已轉了一個又一個。
可視線，卻一直緊盯著微生凡塵。
四周一片寂靜。
他看著她，沉默。
眸中卻是她看不懂的深沉漠然。
她心裡涼了一分。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甚至設想了無數他的反應。
而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他的沉默。
他不在意？
他不在意她是誰？
手腳冰冷，如墜冰窟。
黎玖夏深深吸了口氣，再次開口。可這一次，她卻像用盡了力氣，“微生凡塵，我不是漣漪。我是黎玖夏！”
這下，周圍眾人才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她說她不是漣漪？
眾人面面相覷，很是不解。
小九卻忽然抬起頭，看著她，一臉疑惑，“漣漪，什麼叫你不是漣漪？黎玖夏？這是你凡間的名字麼？”
眸光一閃，她卻不理小九。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默了片刻，而後皺了眉，盯著她的目光很是冷淡，緩緩開口，“然後呢？”
只是三個字，卻讓黎玖夏身子一顫，臉色頓時刷白。
“你是想說，你不是漣漪，本宮認錯了人？”他看著她，揚了揚眉。態度，很是涼薄。
她沒有出聲。
他卻笑了一下，“蓬萊山中有你們青丘狐神離生的座像，小九能復活，便是藉助了青丘神離生的力量。當時的情景你應該還記得吧？”
記得。
怎麼不記得。
她將自己半條命換給了小九。
他當時就像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她，看她疼，看她的血換到小九身上，換來小九一條命。
那麼疼的日子，她怎麼會忘記？
雙腳有些發軟，她望著他，對上他冷漠的視線。
而他的聲音，更是一字一刀，“你應該記得，當時若沒有你，小九無法復活。”
她是漣漪，所以才能與小九換血。
黎玖夏搖了搖頭，嗓音沙啞，略帶嘲諷，“你是不是太相信那什麼至親之人換血的事了？你知道麼，在我那個世界，只要血型一樣，就能換血。離生？那不過就是個死的不能再死的先輩！這你也信？微生凡塵，你不是隻相信自己的麼？你什麼時候那麼信天信命信神了？！很多事情是講究科學的！”
黎玖夏覺得，在仙界說科學，本身就是很不科學的事情。
不過，血型相同可以換血這是現實存在的。
只是，她說的話卻不足以撼動他。
而此時，四周眾人聽著二人的對話，驚疑不定。
二人的對話雖然沒有透露太多訊息，但卻讓眾人聽懂了一些。
聽起來，小九復活應該是早就設計好的。而設計這些的人，正是微生凡塵。甚至，小九復活還牽扯到了漣漪與青丘神離生。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漣漪想表達的……
可就是因為聽懂了，才更讓人詫異。
敢情這漣漪是在否認自己的身份？
她不是漣漪？
怎麼可能！她若不是漣漪，狐王狐後豈會分辨不出？
而且很明顯，龍少主並不信她的話。
不過，她為什麼要否認自己的身份？
還有，她為什麼要對微生凡塵說這些？
說自己不是漣漪，有什麼好處？
周圍眾人目光各異，微生凡塵卻依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他揚了揚眉，“所以呢？”
此刻的黎玖夏看著眼前的男人，真是恨不得衝上去揍他一頓，把他揍成豬頭！揍的他爹媽都不認識他！揍得所有人都不認識他！！
心中的怒氣，怨氣，一齊爆發。
她拳頭握的不能再緊，咬牙，正要說些什麼。
小九卻忽的咬了咬脣，道，“漣漪，父王母后說過，漣漪在凡間輪迴的時間已到，劫也已經過了，你若不是漣漪，那漣漪呢？父王母后不會認錯人的，凡塵哥哥也不會認錯人……”
黎玖夏一愣。
漣漪的劫已過？
她還真不知道這事。
不過，若真如她所說，那隻能說明漣漪已經迴歸……
正如小九所說，如果她不是漣漪。那麼，真正的漣漪呢？若她不是漣漪，那真正的漣漪也應該回青丘才對。
可從始至終，她都坐實了漣漪這個身份。
黎玖夏直覺覺得有哪裡不對。
眸光微微一閃，她看了小九一眼，微垂眸道，“原來還有這事，狐王狐後沒把事情告訴我，反倒讓你知道了。”
小九臉色微微一變，似是被她冷淡的語氣給嚇到了，往後縮了縮，抿脣低聲道，“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你回來之後一直都在閉關，父王母后想跟你說也沒有機會。我是怕你不知道此事，誤會了什麼……”
不是大事，所以她知道了也很正常。
而黎玖夏不知道，是因為她日夜閉關閉門不見，不能怪別人。
黎玖夏聽出了這話外音，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四周眾人看黎玖夏的目光卻愈發的嘲諷。
“而且，就連化魄都認你為主了……”小九看著她腕上的手鍊，眸中有微光閃過，“眾所周知，化魄只認你。連父王母后都無法收服它。”
“既然你覺得自己不是漣漪，那為什麼當初化魄認你為主時你不提出懷疑，反倒現在才……”她看了微生凡塵一眼，又看向黎玖夏，皺眉，有些惱怒，“不能因為你修不出尾巴就說自己不是漣漪啊！”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小九真相了！
原來漣漪是因為自己測出是斷尾狐才想著擺脫身份啊？
難怪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現在來找微生凡塵。
真是太不要臉了！
也對，漣漪這個身份可是又高貴又完美，六界的天之驕女，男的愛慕女的羨慕。而且之前還有個龍少主當未婚夫。
可現在呢……
八尾狐成了斷尾狐。
未婚夫也將她拋棄。
什麼高貴什麼完美，笑話還差不多！
難怪她要否認自己的身份，這個身份已經成了汙點。她否認自己的身份，怕是還想搶回龍少主吧……
一道道嘲諷嫌惡的目光向四面八方聚來，眾人嘖嘖稱奇，只覺得這傳說中的天之驕女是那麼的不要臉。
黎玖夏臉色一寒。
她眯了眯眸子，眸底閃過一抹寒光。
小九一副委屈中又夾雜著一絲憤慨的模樣，似感受到她的殺氣，她又往後縮了縮，怯怯地躲到了微生凡塵身後。
看到這，黎玖夏也快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裝！
裝的好！
真尼瑪能領奧斯卡影后獎了！
木子鳶什麼的雲霜霜什麼的，和眼前的小九相比，那都是渣渣。
她的每一番話聽在外人耳朵裡那是合理又合法，再配合她這麼一副怯懦中又忍不住惱怒的模樣，任誰也不會懷疑她。
如果不是自己明顯的感受到這個女人的敵意，怕是也看不出這人有那麼深的心機。
可是，她都看出來了。
微生凡塵呢？
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難道沒發現身邊女子的異樣麼？
黎玖夏目光一轉，看向微生凡塵，卻見他忽的轉身，拉起小九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冷淡而疏離的聲音傳來，“漣漪，本宮看你此時思緒不清，既然你懷疑自己的身份，倒不如回去問問狐王狐後。我想，青丘自然會有辦法分辨你的身份。”
黎玖夏身子一僵，差點給氣笑了。
這是什麼意思？
思緒不清？
他是在說她腦子不清醒麼？
她還沒瘋！
他的話聽著像是讓她去找證據。
實際上卻是根本不信她的話！
若狐王狐後能分辨，早就認出她的身份了！還等她回去問？
她雖然也很疑惑為什麼沒人懷疑她，可三生河照出來的不假！她確實沒照出狐狸本體！
而且，她真的有種預感，她不是漣漪！
她是誰都不可能是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