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越發急喘與虛弱。
她握了握拳,也顧不得別的,精神力直接探出往下掃。
很快,她發現了藏身之處。
“下面那座山的半山腰有個山洞,君塵易,快停下!”她清亮的聲音此刻有些沉有些急。
他在她耳邊輕聲一嘆,“他們很快就會追來……”
“那又如何?你想飛到一半直接掉下去摔死麼?現在當務之急是看看你的傷!”她咬牙,脫口而出。
他默了片刻,身形一轉,朝下俯衝。
層疊的嶙峋的山,山峰高聳入雲,連它的半山腰都好似在雲端。
二人落地,黎玖夏第一時間要從他身上下來。
他攬著她的腰的手卻緊緊的一動不動。
她下意識一推,卻聽他微不可聞地倒抽了口氣。
她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才發現他抱著她的那整條手臂竟已經血肉模糊……
——是那蠱王的膿血!
她記得蠱王的膿血濺到他手上了。
但她真的沒想到不過是膿血竟也有這麼大的威力,就差沒直接把他的手臂腐蝕掉。
應該很疼吧……
這不僅是皮肉傷。
那蠱王毒性極烈,不然巫邪月這個蠱王主人也不會在蠱王炸開時第一時間就用袖子擋臉。
他的手臂被腐蝕成這個樣子,毒估計也已經侵入了。
想到這,她抬頭一看,果然,君塵易他一張絕色妖嬈的臉竟白的不像話,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他海藻般的黑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鮮豔的紅衣好幾處已經破爛,肩頭更是一個大手掌印,是他替她擋掉的巫邪月的那一掌……
她若受了那一掌是魂飛魄散,他仙力尚未恢復,其實根本沒比她好到哪去……
他和微生凡塵動手的時候被微生凡塵打傷都沒哼哼過一句。可她不過只是碰了一下他的傷口,他就疼的到抽氣……
她想不出這疼是有多疼。
可他傷成這樣,卻用那隻傷手緊緊抱了她一路……
心上一酸,黎玖夏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見她白著臉愣住了,君塵易抹了抹嘴角的猩紅,居然還有力氣扯出個欠扁的笑,“喂,愣著幹嘛?還不進去我們就要被發現了。”
他手上並未用力,黎玖夏一點都不覺得疼。
即便疼,也沒他疼。
她抿著脣,沒有說話。
也不敢再碰他的傷手,一手攬著他結實的腰身,攙著他往洞裡走。
君塵易見狀,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心底苦笑了一聲。
雖然他確實傷的不輕,但他又不是斷手斷腳,她這樣小心翼翼是不是太過頭了點……
可是,不知道為何,被這麼小看,他心裡竟暖暖的,有些開心。
她第一次主動貼他那麼近,氣息圍繞在鼻端,他下意識吸了吸氣……
山洞不大也不深,只能容納下四五個人。
兩人進去,他直接盤膝坐到了地上,剛抬起紅光流轉的手。
她一手壓了上去,沉聲道,“你確定你現在還能用仙力?”
君塵易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用仙力只是加重你的傷勢,你想廢在這麼?”
他嗓音沙啞磁性,“不設結界,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她反擊,“你設了結界他們也會找到這裡。唯一的辦法是你趕緊調養你的身子,我們才能離開這裡。而不是透支你的仙力拖延時間。沒人會來救我們,拖延時間有什麼用?”
沒人會救他們,他們就只能靠自己。
這是她從小到大經歷無數次任務才明白的。
生死不過一瞬間。
巫邪月那麼厲害,他現在傷勢頗重,仙力所剩無幾,就算設個結界,那結界能有多牢固多靠譜?該找到還是得找到,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療傷調養身體積攢力氣。
君塵易沒有答話,只是捂著肩膀上的傷口,靠在山洞的牆壁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好似有無數蟲子在一直往裡鑽。
那是蠱王的毒在入侵的徵兆。
除此之外,還有巫邪月那一掌所制……
若非他體質特殊,實戰經驗豐富,他估計連滄海山都走不出。
她說的沒錯。
當務之急,確實是先療傷。
可魔兵若趁著這個時候來襲,他又入定療傷,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抵抗。
黎玖夏看了君塵易一眼,也知道自己剛才有些衝,嘆了口氣,“你先療傷吧,我有辦法。”
四周有些安靜,黑漆漆的洞內看不清她的臉色。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是在怪我方才失神才讓巫邪月鑽了空子?”
黎玖夏一頓,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君塵易眸底閃過一絲黯然與微不可見的自責。
剛才確實是他錯了。
他仙力尚未恢復,本就打不過巫邪月。若他再警惕那麼一些,他自能找到機會逃出滄海山。但最後卻被巫邪月幾句話給打亂了節奏。
若她沒出手,那他不僅是那條手臂要廢,連人都要栽在那。
她出手了,結果雖沒那麼壞,卻也不算好。可好歹沒丟掉性命。
但這說到底還是得怪他。
若不是他,以她的本事,想神不知鬼不覺溜出滄海山也是可以的。
到時候她自能躲掉這些麻煩。
而現在她卻被迫捲進這個漩渦裡……
黎玖夏眼尖看到了,愣了愣。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他自責呢……
他這種狂傲的人,居然也有這樣一面。
她抿了抿脣,“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多想,趕緊抓緊時間療傷吧。”
他不答,也不動。
黎玖夏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那樣做太不應該了……這世上沒什麼能比性命更重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是麼……”
闔了闔眸子,他緩緩開口,語氣頗冷,“既然你覺得性命更重要,那你為何明知道那盒點心有問題還吃?既然你覺得性命重要,為何方才會使用天魔解體?你可真是幸運,若那點心不是迷心果做成的,而是別的毒藥所制,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方才我若不阻止你,你現在就死了,你有沒有腦子?!”
他越說,語氣越冷,最後甚至狠狠罵了她一聲。
黎玖夏怔愣了一下,隨即皺了眉頭。
天魔解體她也不想隨便用的。
她這個人惜命的很。
不過當時確實沒有別的辦法。
總不可能讓她等死吧。
就算死,也得拉個人下水不是?
黎玖夏有點不理解他在生什麼氣。
她自己還沒不高興呢。
他閒著沒事替她擋的那一擊做什麼。
她和他什麼關係都沒有,她幫他的那幾次一半原因是看他可憐,另一半則是因為他把她從水裡撈了出來,他出發點不是為了她,但間接卻也救了她。她恩怨分明,抱個恩罷了。
但他替她擋的那一擊,卻讓她想不通。
他為什麼要救她?
她可是漣漪呢,他不是恨不得她死。
他這次救了她,她下次還得還回去。
真是麻煩……
君塵易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話音落地見她不說話,恨恨瞪了她一眼後,便坐直了身子,開始閉目療傷了。
黎玖夏從頭到尾沒受什麼傷。
但對蠱王的那一擊卻詭異的很。
像是抽空甚至透支她的力氣而換來的。
她現在四肢乏軟,站起來還有些暈乎乎的。
但還好,她雖沒什麼力氣,可力量還是在的。
她也坐在一側休息順便看了一會兒君塵易療傷,見他額頭雖不停的冒著汗水臉色也有些蒼白,但氣息還算穩定,也稍稍安心了些。
這才站起身,環視了洞內一圈。
想了想,她從空間裡掏出了三樣東西。
手榴彈、手槍、煙霧彈。
她不確定這些高科技產品是不是能對付那些魔兵……不過,聊勝於無吧……
把東西藏在了身上各個部位,她抬腳走到洞口。
閉上眼睛,想了想太素功法裡的陣法篇。
挑了個困陣,她開始嘗試著在洞外佈陣……
為什麼說是嘗試……
因為那些陣法她雖看過很多次研究過很多次,但卻從未真正動過手。
而且陣法還需要自身的力量做基礎,力量不夠,陣法也弱。力量強大了,陣法便強大。
其實她覺得以她現在的本事,這陣法對付對付普通魔兵還行,但對付巫邪月,那是以卵擊石。不過還是那句話,有勝於無……
她站在洞口,搬了幾塊大石頭放在洞外,大石擺放的位置看上去沒有絲毫規則,實際上,那十多塊石頭中有好幾個都是陣眼縮在。
照著太素功法裡所說的佈陣,她將力量一一灌進大石頭裡,這才撥出口氣,走進洞裡。
本就沒什麼力氣的她做完剛才那一系列動作已經很累了。
剛坐下,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浹背,全身都黏糊糊的。
她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可現在哪是睡覺的時候,她強打起精神盯著君塵易,還分出一些精神力分佈在外。
君塵易療傷的情況看起來很順利,蒼白如紙的臉終於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額頭也終於不再冒汗。他身後好像著了火,竟在一直往上冒煙。
她一開始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看了半晌發現沒什麼反應,這才放下心來。
這以放心,她直接就撐不住了。
眼皮一耷拉,便睡了過去。
她睡得並不安穩,夢外氣氛緊張,隨便一個驚動就能把她驚醒,而夢內,更讓人無法平靜。
這半個多月,她基本每次閉上眼睛都能夢到他。
可以往的夢,全都是三千年前他們的一點一滴。
而這一次,她竟夢到了不久前,他們尚還在蒼雲皇宮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