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以為微生凡塵是故意把漣漪帶回青丘,就為了小九那顆內丹。
他的怨、恨、不甘、以及心底一切的一切全在那一刻爆發出來。
這些恨與怨被帶到了三千年後,他輪迴那麼多次或許只為了這一世他們再度遇見,同樣的故事情節發生在他們三個身上。
蓬萊山之後,記憶恢復。
他已經有些明白了微生凡塵當初對小九的所作所為。
但三千年前加三千年後的一切讓他心裡的芥蒂無法消除。
巫邪月那一番話,正好戳在他的傷口上面。
捨得麼?
自然是不捨得的。
她怕下雨怕打雷,他當初還藉此機會戲耍了她,後來得知她堅持不懈在老頭吃了苦頭,自那以後的一年他再沒讓龍族聖地打過雷。
她表白被拒,站在龍族聖地外失魂落魄,他本不想出現,但看著她眼睛都溼了,他還是忍不住跑出去,不要臉地逗她拖著她去玩。
她哭著拒絕了他,他也不敢再逼她再和他說一句我想要照顧你我們在一起吧。
一切不過是因為不捨得。
他有多希望能照顧她一生一世,可她不幸福又有什麼意義?
腦海閃過的是當初與她在一起的一幕幕。她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他有些失神。
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黎玖夏心頭就是咯噔一跳。
她腦中靈光一閃,忽覺有些不對勁。
目光一轉,卻見在那巫邪月的袖下,正捏著一隻軟趴趴的糯白色蟲子……
這蟲子全身漆黑,毛毛蟲的體型,卻比毛毛蟲更軟,整條身子被烏黑的茸毛包裹,正在巫邪月腕上不停的扭動。
太軟太扭,實在是噁心至極。
巫邪月站在那,面上笑的換了。一副“小日本鬼子”的猥瑣和姦詐模樣。實際上,卻早已蓄勢待發。若不是她這個方向以及她精神力異常敏銳,或許也會以為他其實只是在引誘君塵易……
黎玖夏雖是個神偷,但組織裡能人輩出,也有會玩蠱的人,她這個人比較喜歡新鮮的事物,常被那些奇怪的東西吸引,所學頗雜,因此,她也頗懂一點蠱。
她一眼就看出巫邪月腕上那隻蠱是蠱中之王。
一般人若是被那蠱王沾身,怕是會瞬間化為一灘毒血……
君塵易現在的情況若是被那蠱王咬到,不死也殘……
糟糕!
黎玖夏臉色一變。
這巫邪月是想轉移注意力,趁君塵易不備偷襲他!
心中念頭堪堪轉過,這邊,巫邪月再次開口了。
他臉色淡淡的,眸間卻閃著莫測的光芒,“哎,那隻小狐狸確實很可愛,你確定要把她讓給微生凡塵麼?說不定,他又是抱著什麼目的接近她呢。就像三千年前……你把小狐狸讓給他,說不定是把小狐狸推入火坑呢……”
他的嗓音沙沙的,這個時候卻溫柔似水,很是蠱惑。
他的一字一句,都打在君塵易心底。
而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腳步也在不動聲色地,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邪之笑,袖袍忽的一蕩。
殿內狂風平地而起,掀起了君塵易寬大而火紅的衣袍。黑髮在風中舞動,他黑眸一縮。
剛才還在這頭的巫邪月,一個閃身,瞬間到了他旁邊。
衣袖一抖,蠱王飛速咬向君塵易。
君塵易臉色一變。
二人本就離得近。
那蠱王速度又快。
他根本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間,他忽的一掌拍出,就要與那蠱王對接……
狂風中,君塵易的衣袍獵獵作響,墨髮與袍角纏繞在一起。
這邊巫邪月眉頭也是一跳。
沒想到君塵易那麼下的了狠手,不想怎麼躲避,反而和蠱王硬碰硬。
詫異片刻,下一秒,他又笑了。
硬碰硬也好。
他現在可不是什麼上神,只要蠱王咬他一口,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寒光一閃。
狂風驟起,一把充滿寒氣的冰刃憑空聚集,白中帶藍,直直向那自天上落下地、亂扭亂竄的蠱蟲飛去。
——噗嗤。
空中響起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被一下刺穿後血肉綻開的聲音。
一紅一黑兩道身影中間忽的炸出一道白花花的膿血……
畢竟是自己養的東西,巫邪月對那濺來的膿血的味道再熟悉不過。
他臉色大變,忽的一甩袖袍。
白花花的膿血夾雜的肉末濺在他袖袍上,只聽“滋啦啦”一聲,他那一隻寬大的袖子立刻被腐蝕——化為一片飛灰……
他倒吸了口涼氣……
而另一邊君塵易卻沒那麼走運了。
他離那蠱王本來就近,加上蠱王是向著他攻擊去的。他又已經做好了廢掉自己一直手臂那隻蠱王同歸於盡的心裡準備,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手臂一疼——蠱王被炸開的膿血大部分濺到了他手上。
“誰!”巫邪月忽的一聲怒喝,身子一轉,直朝黎玖夏所藏之地掠來。
剛才那一聲“噗嗤”就是黎玖夏所致。
她一直躲在暗處看著,警惕著。蠱王攻向君塵易的那一刻,她只覺心頭一緊,腦袋一充血,好像有別人在主導她的身體,她竟然極其順手極其自然極其莫名其妙地掐了個訣,一指點出……
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是覺得剛才那一刻,她已經不是自己了。
那麼複雜那麼奧妙的手勢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在哪學過,甚至連看都沒看過,她卻一緊張就使出來了。那一瞬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附體了一般,整個人充滿力量,一指點出的威力,讓她目瞪口呆。
那一指直接將蠱王刺穿了……
她自己也嚇的不行,尚未反應過來,便見那巫邪月氣勢洶洶撲來,一掌狠狠拍了過來。
狂風大作。
捲起她一身白衣。
她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躲,然而身子剛動,她腳下就是一軟,砰,她瞬間撲街了。
——方才充斥了自己全身的那龐大的力量早已消失不見,不僅如此,連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身後力量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黎玖夏一咕嚕爬起來,這輩子她行動第一次這麼快。
回頭一看,一掌捲起的魔氣如巨獸般吞來,她簡直想罵娘。
空前的一擊代價居然那麼大!還不如讓君塵易廢掉一條手臂呢,誰讓他自己要為巫邪月一句話失魂落魄!
現在倒好了,反而要她為他買單!
這一掌若打在她身上,她根本沒有存活的機會!
黎玖夏絕望了。
不是她懦弱,而是,這樣的攻擊,十個她都抵擋不了……
她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渺小。
像是一葉扁舟在狂風大浪的大海里,轉眼就要被淹沒的感覺。
但絕望並不代表停止反抗。
她身子一輕,回憶著太素功法裡的另一篇祕法……
閉目,雙手合十,速度轉換、掐訣。一個個手勢行雲流水般現出。
在最後一套手勢快要完成之時,眼前掠過的竟還是那個白衣翩然驚絕豔豔的男子……
再見了……
“笨蛋!誰準你用天魔解體的!”耳邊一聲怒斥。
一股巧力打在自己手臂上,剛完成三分之二的祕法被瞬間擊潰。
她身子一軟,腰間一緊,直接倒在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那鋪天蓋地朝她席捲而來壓的她喘不過氣的力量忽的一散。
她只聽耳邊一聲悶哼,溫熱的**落在肩膀……
緩緩睜眼,火紅衣袂飄飄落下,拂過她的雙眸。她肩膀至胸前的雪白衣襟上有一抹刺眼的鮮紅,她心頭一跳,看著那抹紅忽然覺得頭暈目眩。
眼前的世界一花。
她盯著衣襟上的鮮血還沒反應過來,風聲呼呼地刮在耳邊。
身後是巫邪月的怒吼,“給我追!一定要追到他們!”
“君塵易你逃不掉的!”
巫邪月暴跳如雷。
黎玖夏卻已經沒眼福看到了。
君塵易攬著她化為一道流光向魔宮外飛掠。
他的速度極快,似乎是用了什麼祕法提高了速度。
自從她從太素功法中學得了天魔解體這個祕法,她也知道了一些不僅魔能用,仙也能用的魔功。
例如她剛才用的天魔解體**。
是以自己的生命做代價,換得更強大的力量。
而這個強大力量,以自己的實力為基準。
實力越小,力量越強大,提升的也愈多。
所以剛才她絕望的面臨巫邪月的攻擊時,她想也沒想直接施展天魔解體。
她向來不是個會任人揉捏的人。要殺她可以,她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大不了來個同歸於盡又有何妨。
然而這天魔解體施展起來頗覆雜,她還沒施展開,就被君塵易阻止了。
現在,君塵易速度快的連巫邪月都追不上,必定是施展了類似的祕法,燃燒自己的生命力換取這樣的急速。
二人飛行的速度很快,黎玖夏從來沒嘗過這種感覺,像踩了火箭一樣往天上直衝。他們飛的很高,離地面很遠,她不是恐高的人,但此時往下看也不禁有些心驚肉跳……
黎玖夏心頭惶惶不安。
她掙扎著想動一動,全身卻依舊虛軟無力,腰間的手收緊了些,“別亂動……”
他的聲音低低的響在耳邊,氣息軟軟拍到她臉頰,平日淡定桀驁的他此時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急喘,低沉的嗓音壓抑著的是疲乏。
黎玖夏不敢再亂動。她分明感受到他抱在她腰間的手有些顫抖。
他的速度很快,但這快速度卻並未持續很久。
連滄海山都沒出,他的速度便驟然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