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仙抖著聲音喊道，“小……小主子……”
沒有人迴應它。
它抬眸一瞧，卻看見龍少主面色如常，只有眸底，那流轉的撕扯著的黑沉漩渦，它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心膽俱裂不敢再看。
龍少主尚未將她帶回狐狸洞，遠處紅光一閃而過。
龍二少飛奔而來，一拳便向龍少主打了過去。
龍少主沒有躲，也沒有鬆手。
龍二少看著他懷裡的小九，眸中滿是殺伐之意，一字一頓，“給我。”
他看也沒看他一眼。
“把她給我！”龍二少怒吼。
他依舊一言不發。
只是那眸底的漩渦，卻越卷越大。
龍二少忽的狂笑出聲，“怎麼樣？高興了麼？她的內丹送給了你的未婚妻，你得逞了！她死了，你得逞了！你如此嫌棄她，若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能救漣漪，你怎麼會看得上她的內丹！”
直到這時，桃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小九救了漣漪。
而救的方法，卻是她用自己的內丹，換給了漣漪。
桃仙不知道小九為何會知道這個方法。
但它在那一刻瞬間明白了昨夜她所說的話。
他幸福就好。
它猛然想起昨夜她講的故事，那個故事，說的竟然是她自己……
……
桃仙緩緩將故事的後續講完。
黎玖夏卻已哭成了淚人。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
但從桃仙講故事開始，她心底便忍不住捲起一波情緒，酸、澀、苦。五味雜陳。
而直到它說：他幸福就好。她終是沒有忍住。
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感同身受。
就好像那個故事就發生在她身上一樣。
或許也是因為她曾見證了小九與他的初遇，到第一次分離。
她從沒想過，最後的結果竟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換了另一條生命。這種事明明很狗血，卻讓她哭的不能自抑。
“然後呢？漣漪醒來了麼？”
桃仙點了點頭，“她醒了。我們一開始都以為她換了小主子的內丹後功力會盡毀，卻沒想她醒來的當天便突破成上仙。這麼年輕的上仙，所有人都在為她高興，除了狐王狐後與龍二少，沒人記得小主子。就連她自己，也忙著為自己撿回一條命而慶祝。”
“許是因為重新活了下來，她越變越美麗。可笑的是，就在所有人都等待著她與龍少主的婚事時。龍少主竟渡劫失敗，神形俱滅……”這話時語氣中滿是嘲諷。
黎玖夏身形一震。
神形俱滅？
灰飛煙滅？
連魂魄都無法超生？！
心中一股莫名的鈍痛感，她無法想象，那個風輕雲淡的男人竟為渡劫而死……
如果這是在現代，她或許會嘲笑這是因果迴圈。
哪怕她不信龍少主是特意要小九把內丹換給漣漪。但小九死了，說到底是為了他。
而他，在不久後，也跟著離去。
這不是因果迴圈麼？
可是，仙界也有這東西麼？
還有，龍少主不是已經修成上神。上神便是仙界最高等級吧。他還需要渡劫麼？
黎玖夏不懂。
但很顯然，桃仙一介小仙，也不會懂。
“那……漣漪呢？幾千年了，她找到新的人成婚了麼？”
桃仙再次搖頭，“沒有，龍少主渡劫失敗灰飛煙滅後，她大受打擊，整日失魂落魄。終於在一年後輪迴歷劫去了。”
“輪迴歷劫？”
“狐王說，她若再不下凡歷劫，日後晉升上神時便會受心魔干擾，倒是渡劫失敗，亦是灰飛煙滅的後果。”
黎玖夏忽然想笑。
狐王那麼關心女兒？
可同樣是女兒，為什麼漣漪與小九的待遇卻有那麼大的差別？只因為小九天賦不高，生得一條尾巴？
天賦不是自己想有就能有的。
尾巴不是想長就長的。
他們生漣漪時能生出七條尾巴，生小九卻只有一條。這怪誰？小九麼？呵，多冤枉。
若狐王也能這麼關心小九，這個故事的結果，也不會如此悽慘。
黎玖夏心中是說不清的憤怒。
她深呼吸，儘量穩定自己的情緒。
“那龍二少呢？”
“事實上，在那之後，受到心魔干擾的並不止漣漪一個。龍二少亦是受害者。小仙沒有看錯，龍二少確實喜歡我們小主子。小主子死後，龍二少便與龍少主反目成仇……後來，他亦下凡輪迴歷劫了。”
所以，這是個be……
而且是悲劇中的戰鬥機。
沒有一個主角有happyending。
這樣也好。
她最討厭的就是在一個故事裡，犧牲一個人換來其他人的幸福。
其他人是幸福了，可犧牲的那個人呢？她的幸福在哪裡？憑什麼就要犧牲她？
大家一起be才公平不是？
可是，為什麼她一點都不高興……
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什麼東西，很是難受。
她深深撥出口氣，擦了擦淚水，“謝謝你，桃仙。”
桃仙微微一愣，抬頭，“謝小仙做什麼？”
她腦子有些混沌，下意識說，“謝謝你讓我知道了這個故事的結局，也謝謝你讓我知道他們的後來。”
龍二少是個好人，輪迴歷劫，只是歷劫而已。他遲早會回來。
至於漣漪，她不予評價，只能給兩個字，呵呵。
倒是那龍少主。
她真的不相信龍二少最後那番話。她不信那個男人會用那麼對小九，直覺地相信，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桃仙轉述龍二少的話，她心裡就是一抽一抽的疼。
看來是她入戲太深了……
桃仙看著眼前的魂魄，總覺得她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四周空氣微微一震。
黎玖夏心頭一跳，抬眸。
她要離開了麼？
果然，周圍的空間開始波動……
她急忙看向桃仙，微微一笑，“桃仙，再見。你要幸福……”
清淡的嗓音迴盪在四周，眼前的女子的魂魄在瞬間消失……桃仙愣在原地，剛才那笑容……怎麼好像它小主子？！
桃仙急忙去尋，然而眼前一片空曠，除了那長得有些高了的草，還是草。
它愣了愣。
這是見鬼了麼？……
還是做夢夢見小主子來看它了？
可是……剛才那速度……就算是上神，也沒有消失的那麼快的好不好……更何況是一縷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孤魂野鬼！
……
黎玖夏幽幽睜開眼睛，觸目所及的是那精刻龍紋的琉璃房頂。
她怔愣了片刻，隨即回過神來。
她醒了……
夢也做完了。
那明明只是個夢，但與桃仙的對話真實的好像剛才發生的事。那些震撼、傷感，還留在心間久久不能消散。
哎……
可憐的小狐狸，可憐的龍二少哎。
感情這事吧，是真不能勉強。
不然，小狐狸和龍二少湊一對也好。就不用那麼為難自己了。最後還可能是個he。各自幸福美滿，多好。
再怎麼說，龍二少也不比龍少主差。
最她又很不錯。
可惜……
深深嘆了口氣，黎玖夏還是無法迅速地從那故事中抽離。
直到耳邊傳來男人低低的聲音，“做噩夢了？”
她一愣。
倏然回頭。
微生凡塵正躺在她身側，鳳眸深深地注視著她。
這才想起，她昨天是在他懷裡睡著的……
這事吧，不想的時候還好，一想，臉頰就有些發熱。黎玖夏輕輕咳了聲，“你怎麼知道我是做噩夢了，而不是美夢。”
他揚眉，指了指她眼角。
她微微一怔。
伸手摸了摸。
卻發覺眼角竟溼溼的。
她居然哭到現實來了？
看來那個夢對她影響還真不小。
奇怪的是，她不是個淚點低的人，以前看再虐再狗血的韓劇都很少哭，沒想到就做個夢而已，哭成這樣……
而且，剛才在夢中她還清清楚楚記得夢裡那幾個主角的容貌。
可一醒來，記憶就有些模糊了。
她記得夢裡的一花一草，甚至每一個細節，可龍少主龍二少等人的容貌卻模糊了，只知道很帥很美……
“你做什麼夢了？”他看著她眼角泛著的微光，微微皺眉。
昨夜她本睡的很安穩，然今日天還未亮，她卻開始說起了夢話。
什麼小狐狸。
什麼桃仙。
什麼龍少主。
他聽不懂，只默默看著她。
看著看著，卻見她眼角流下了淚水……
她的性格他知道，不是那麼輕易哭的人，卻因為做了個夢而流眼淚。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但不知為何，見她那樣不安穩，他的心卻是一揪。
感受到微生凡塵炙熱的視線，黎玖夏輕咳了聲，故意轉移話題，“那個……你什麼時候醒的？”
總不可能告訴他她是因為聽了個故事而哭成淚人吧。
這多丟臉……
微生凡塵知道她不想說，也沒有追究，“你醒了我就醒了。”
黎玖夏略有些羞澀……
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而且還是那種關係，實在是有點不太習慣哎。昨天雖然也是這個情況，但好歹醒來他就不在了，今天醒來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你不用上朝的？”
他伸手輕輕將她散落額頭的髮絲撩開，似笑非笑，“我若離開了，某人怕是又要胡思亂想了。”
黎玖夏嘴角一抽。
昨天是特殊情況好不好！
昨夜他們已經把話說開了，她自然不會想那麼多了。她又不是那種閒著沒事幹就玩心機的女人。
對於他這種人格上的汙衊黎玖夏表示很不屑。
滾了兩圈就伸著懶腰從**爬了起來。
在未央宮與他吃了個早飯，福順看她的目光很是詭異，驚訝中又帶著敬佩，敬佩中又帶著惶恐。
估計是沒見過有那個女人能在未央宮連宿兩天還和皇帝一起吃早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