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沒有再回相思齋,而是開始四處遊歷,將這大陸上的每一個國家都走了一遍。對於非凌的跟隨,她也不再如最初那般直言拒絕,而是不搭理。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一名陌生的男子出現在雲清身前,手中提著一盞散發青芒的燈盞。男子將燈盞遞到雲清手中,她這才抬眸細細將他打量。
好看的模樣,卻是清冷的xing子。
雲清笑問:“救活那個人了?”
男子微微笑開:“她太任性,總該讓她吃些苦頭的。”
“我倒是忍不住為她默哀了。”雲清略顯調皮地眨了眨眼,將青離魂燈牢牢握住。
男子挑眉,卻是微斂了笑意,道:“伸手過來。”
雲清依言伸出左手到男子跟前,見他將一枚小小的玉珏擱在了手心。只可惜,還不等她細細看清楚,這玉珏便融進了她的掌心。
“這是在下對神君暫借魂燈的謝禮。”
雲清問道:“是什麼?”
“一個要求。日後若是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可用它來找我。”男子道。
雲清卻有不信,問道:“什麼都可以?”
男子頷首,可不等雲清再問,他已經突然閃了身形向她身後而去。雲清轉身看去,見男子同非凌過起招來。兩人的速度都極快,她鮮有能看清的時刻。而等兩人再落地時,非凌的頸項已被男子牢牢掐在手中。非凌面色漸漸漲紫。
雲清聽見男子道:“九殿下,莫要以為這世間你就是最厲害,沒有什麼辦不到。而今這無能為力的感覺可好受?可惜在下沒有多生出幾雙手來,否則大可讓你浮生殿的幾位兄弟一併嚐嚐這滋味。記著,休要再讓他們追尋我,否則下次可就不是這樣簡單的事了。”
男子鬆手,卻又緊接著在非凌胸前落下一掌。
雲清驚詫地看見非凌脣角有血絲滑出,再去找尋男子身影卻早已不見他的蹤跡。非凌的身子晃了晃,最後以長劍撐地才勉強穩住。雲清錯愕,她如今還不敵非凌,可在這人面前非凌又是如此的無力。她不禁慶幸起來,當初自己並沒有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否則怕是早已被那人給收拾乾淨。
雲清有直覺,那人不是一個有很多耐心的人。
雲清笑笑,斂了錯愕繼續向前。在人間行走了這麼久,她已經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也懂得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的道理,一如剛才這不知名的男子。他或許比自己比非凌都強,可難保就不會有壓制他的人存在。如今魂燈既然已歸,雲清便無須在行走下去,她挑了一處地勢還不錯的山脈,給自己簡單搭了草屋住下,開始重新同青離魂燈建立起聯絡來。
雲清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她的草屋旁邊便出現了另一間草屋,而草屋門口是正在療傷了非凌。雲清於是轉身就進了屋子,閉關修習。再次建立聯絡的過程因為雲清實力的提升而比第一次簡單許多,而且這過程中,她隱隱覺得魂燈也有了些變化,像是有人向裡面注入了更為強勁的力量。
雲清腦中滑過那男子的臉,隨即卻笑著搖搖頭。對於她來說,那樣的人只能是他來找她,而她斷無找到他的可能。
就在雲清閉關的這段時間,非凌養好傷回去了浮生殿一次,一來為了詢問陌生男子一事,二來將自己的打算告知給眾人。然而前者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都是搖頭不知,大多都是和非凌差不多的遭際,至於更弱一些的諸如微寒,甚至沒能看清那人的相貌。
非凌抿抿脣,道:“看來也只有青檸和老五知道了。偏偏他們又不在!”
“此事還是暫且揭過。反正如今魂燈已然歸還,我們同他也不會再有交集。”枯葉道。
非凌頷首,轉而將之後的打算告知,可這一次換來的卻都是沉默。最後還是枯葉率先打破這沉寂,低嘆一聲問道:“老九,值得麼?等到她再一次知道真相時,你與她便真的走到了盡頭。愛是,恨也是。要知道,她不是齊初雪的xing子,你和她之間也沒那兩人簡單。”
非凌抿脣不語,沒再應答就回了那間草屋。他知道,這一次雲清閉關出來時,就是他二人決斷之時,她已經等了這些年,必定不願再等下去。老四枯葉的問題,非凌不願去想,他只知道自己總歸是要試試的,否則如何能甘心?
兩年後,雲清出關,因為魂燈的關係整個人實力較之從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雲清看向身邊不遠處的非凌,笑道:“我倆這亂麻般的過往今日也該斬一斬了,九殿下。”
“是呀。”逆光中,他淺淺笑開,眉眼盡綻,恣意風流。
雲清手提魂燈向半空一躍,而後急速向天邊掠去,非凌緊隨身後,兩人最終在三界交界處停下。雲清站在崖邊,朝身後看了一眼,深不見底。
“九殿下,還請不
要手下留情。”
“自然。”
話音落,兩人皆是躍至半空。遠遠看去,但見一道青芒同一道白光糾纏在一起,速度之快根本無法讓人看見具體招式。好在這比起武來倒也不怎麼需要有招有式,只需能將力量爆發出就行,能將陣法順利布出就行。伴隨著青芒白光的跳動,時而有巨大圓形陣法在兩道光芒之下顯現,不過都是稍顯即逝。
這一場比試整整持續了四天,最終當非凌手中長劍刺入雲清肩胛骨時,她看見了他的笑容,一如秦時那樣的清淺笑容。
雲清閉上雙眼,心頭的不甘似海水一般洶湧而起將她淹沒。
她的身子向下落去,卻在下一瞬間就被非凌撈起。她隨即看見了他手中的瑩潤玉珠,怔愣僅是須臾,她憤恨地擰起雙眉,極盡全力一掌拍向他的肩頭想要掙脫束縛。然而他卻是不閃不避地受了那一掌,而那枚玉珠也隨之一道被嵌入她的體中。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雲清滑出淚水,道:“非凌,莫讓我再想起……否則,我定會……”
這一句話,雲清沒有說完。那融有白夜的相思引讓她感覺到有什麼正急速地從腦中流逝,她拼命想抓住卻只感覺到無能為力。那些過往的畫面就如同指尖流沙,她的掙扎,讓這一切都發生得更快。
閉上了雙眼的雲清被非凌攬進懷裡,急速的墜落中他想起枯葉問的那一句話。
值得麼?等到她再一次想起時,你與她便真的走到了盡頭。愛是,恨也是。
值得麼?
當然值得。這一場糾葛,他輸了,可是他已經活得夠久,以後死在她手中又有什麼可怕的?只要如今有她的笑容相伴就已經足夠。
百年後,洛國已經衰敗,鄞州也成了闕國的國土,只是那相思齋依舊存在。
眉眼嬌俏的女子不耐地從鋪子裡走出,仰面看向站在木梯上擦拭著牌匾的男子。今日陽光正好,女子抬手遮住眉眼,道:“這都半個時辰過去了,你還沒擦好呢?”
“就快了。”身形單薄的男子淡聲應道。
女子恨恨抬腳跺地,道:“都說了要稱呼我當家的!”
男子垂眸看來,清俊的眉眼隨那清淺的笑容舒展開。下一刻,男子自木梯上跳了下來,一把將女子攬進懷中,附在她耳邊低語道:“當家的,玩得可開心?”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