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怔愣了許久,才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竹疏剛張口,雲清便聽見了有靠近的腳步聲,而後便被竹疏拉著一道躍至半空隱匿了身形。下方有兩三名家丁走來,其中一位道:“奇怪,我剛剛明明看見這裡有竹子冒了出來的。”
“混小子,這裡乾乾淨淨哪裡有什麼竹子?我看你是被大人訓怕了,這才有了幻影。去去,回去好好歇一會兒再接著巡邏。”
“好……好吧。”
三名黑衣家丁又折了回去,竹疏這才帶著明月落下,不過卻遠離主宅院,靠近了牆垣。再三確定四周沒人後,竹疏才道:“你和秦小哥還未離開時,康生就帶著家僕再次去拜見了當時的輔丞。不僅屈膝道歉,更奉上了為數不少的財禮,這些我之前都說過,想必你還有些印象。”
雲清點點頭,竹疏便接著道:“那之後康生很快就成了京都府尹。藉著一次面見洛皇的機會,他故意藉機展示了自己所做的詩文,成功吸引了洛皇的注意力,並趁勢將此前科舉被人調換答卷一事抖落了出來。洛皇震怒,當晚便讓康生同那榜首對峙,結果自然是康生成功證明了自己才是那答卷之人。洛皇當即便罷免了榜首的官職,連同幾位考官在內都受了牽連。而康生也自然而然地被提了官職,不過那時他並未將輔丞道出,兩人之後反倒成了盟友一般的關係。
洛皇心喜康生才華,一次次向上升遷,讓他成了爬官最快的一位。那時的康生還是收斂的,並沒有怎麼報復,一心給洛皇辦事。然而一次機會,有人將輔丞多年積累的罪行給密報到了洛皇手中,洛皇便讓康生著手調查。輔丞還以為自己能逃脫一劫,隨便吩咐了康生幾句就回府了,卻不想康生竟是將此前留有的證據全部拿出,加之蒐集的其他,一舉將輔丞徹底定罪。輔丞大怒,想要拿出兩人相互勾結的證據,可卻都和康生沒半點關係,於是更多了一條汙衊陷害的罪名。洛皇念輔丞多年亦有苦勞,便罷免了他官職,府中財物全部抄入國庫,再將其遣送回原籍,終生不得踏出一步。
輔丞的案子了結之後,康生就被提到了丞相一位。直到這時,他才把報復的心思顯露出來,起先是製造了城郊失火和竹林被伐的意外。而後再於京都中散播出洛皇帝王運勢不穩的傳言來。洛皇自是遣人調查此案,最後無一例外地查到了當初欺侮過康生的那些人頭上。於
是流放的流放,判刑的判刑,有些人猜出了是康生所為,破口大罵。可是這些都沒能阻擋他,洛皇也一如既往地相信著他。當曾經的這些人都除得差不多時,康生又開始進言洛皇修道通河,都是些利國利民的措施,洛皇哪裡會反對。而康生卻是從中中飽私囊,大肆斂財。
康生厲害的就是永遠有法子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若非我一直跟在他身邊知道他從頭到尾的舉措,怕是我永遠也不會相信。然而百姓的眼睛大抵都還是看得清的,雖然他們沒證據卻也知道是康生在搞鬼。民怨漸起,洛皇卻始終不曾知曉。”
聽到這裡,雲清不由又向竹疏看去,倏忽間明白了她如此虛弱的原因,道:“你用自身術法替他擋了民怨?”
“如果不是我,他就不會成了如今這模樣了……”竹疏低垂了腦袋,“我自然有責任護他的。”
“護?你能護得起?只要他繼續這樣下去,早晚被反噬,那時你如何再護?況且這與你何干,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雲清怒道,這時竹疏抬起眸來,問:“如果當初我沒騙他做了相思引,他還會這樣麼?”
雲清怔愣住。
這個答案,她已經騙不了竹疏。若沒有當初那味相思引,唐隸只會是那個簡單的康生。他曾經的怨憤都被竹疏的陪伴給化解了去,他會帶著竹疏回家,會簡簡單單走完這輩子……而那味相思引奪走了他對竹疏的感情,那些怨恨便又自他的記憶中絲絲縷縷給牽了出來。化不去,一直將他糾纏,於是他便選擇了最為直接的法子,任其生長,直至將他控制住。
“所以啊,我如何能看著不管?”
雲清澀然,心中亦有悔恨。
“明月,回去吧。我這樣守著他挺好,也免得他死了之後還要去還債。早早陪他走完這三輩子,我也就能安心走了。你不用擔心。”竹疏彎了彎脣角,勉力對雲清一笑。
雲清想不到什麼說辭來勸解竹疏,便只能暫時離開。回到客棧後向**一趴,心中悶悶,不由想起當初她想要毀去那相思引時秦時的阻攔,一時間對他的恨意也冒出不少。
當夜,雲清再次潛入唐府之中,直接找到唐隸的書房。走進去一看,牆上果真還掛著那副畫。雲清走近想要將它揭下,卻被橫來的一隻手給握住手腕。
“放手。”
非凌擰眉,
道:“如今就算你毀了這相思引,康生的結局也不會改變。他當初的舊疾未愈,又有怨恨纏身,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再沒有多少時間,你又何必再管?”
“現在毀了不會改變,那當初呢?”雲清冷笑,見非凌不答便又道:“當初你為何阻攔?無非是擔心我這身子裡的魂魄受損不能安然歸體罷了。九殿下,這些年你還真是半點沒變,始終只會為自己著想!你可曾考慮過康生,可曾考慮過竹疏?當初的明月缺了一魂都還想要將那錯誤的相思引毀去,怎麼你就只想阻止她呢?如果那時你能同意,你能勸她毀去,又何來如今的唐隸和竹疏?!”
“是!我是阻止了你。”非凌按著雲清雙肩,“可我不過說了一句,你若鐵了心要把那相思引毀去,以秦時的身份如何能阻止?”
雲清掙開非凌的手,後退幾步,大笑道:“哈哈,沒錯,一點都沒錯。那時的明月確是自私,只會想著自己,可那時的她還缺了一魂,所以如今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你聽見沒有?我要改變這兩人的命數!”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就是毀了這相思引也喚不回曾經的康生!而且你莫忘了,你已經改了齊初雪的命數,若再幹預唐隸的,你以為天界那些人會讓你如願?竹疏如今以術法將唐隸的孽緣全部引到自身上,她是妖,若是處理得當還有重新再來的機會!可若你再貿然干預唐隸的,這果要誰來承擔?你麼?”
“我承擔又如何?竹疏是妖,我是仙,還是神君,不比她有能力化解孽緣?”
非凌脣角微掀,道:“你還記得你是神君就好。天界中人擅改他人命數,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剔除仙骨永世輪迴,你是神君自然不會如此嚴重。可不要忘了,被改命數的那些人是什麼下場?”
雲清僵住,這滿是嘲諷的話讓她清醒過來。是了,她竟然忘了這一點。
“齊初雪和闕皇是因為命數未定,你稍稍改動也無大礙。可唐隸不同,你若擅動,他死後只會遭難更深,怕是得有百年才能償還清這些債。你想要的可是這些?人間短短几年的歡愉去換死後百年的罪難?”
雲清一點點後退,她忽然覺得好冷,而眼前的非凌還在說著,甚至一步步向她走來。直到再無退路時,雲清猛一掀衣袖離開了唐府,狼狽逃回客棧。她把自己瑟縮排被子中,努力讓顫抖不止的身子平靜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