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眸光微閃,那其中的光華絕依只覺得很好看,卻並不明白其中意味。
男子笑道:“你是暮雲的女兒。”
絕依點點頭,自小有些習慣了所有人都認識父親,也就沒怎麼奇怪了。可是就當她準備離開時,男子卻是按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問:“知道你母親是何人麼?”
“你認識?”
男子頷首,絕依便又連忙換了方向,伸出小手夠到男子的衣袖,仰面道:“那你告訴我。”
“我們約定一下如何?等這次比試完了,如果你父親還是族長你就過來找我,然後我把關於你母親的事全部告訴你。”
絕依想了想,然後點頭。
“不過不能告訴其他人哦。”
絕依再次頷首,然後依依不捨地鬆了手,慢慢向此刻人多的地方走去。走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絕依突然想起來忘了問男子怎麼稱呼了,她準備回頭可一看見那沒有盡頭的山脈便又停住了。那、那就下次來的時候再問吧……
族長每四年比試一次,而每次比試的時間也恰好為四日。
絕依回去後沒怎麼等就知道了結果,她的父親依舊連任。那一天的昏黃暮色中,絕依本是坐在石階上玩耍,然後看見她的父親踩著金燦燦的暮光站到了她身前,再一伸手將她舉得很高。絕依咯咯笑開,因她又看見了父親開心的笑容。
當天晚上,絕依想起之前那個男子,為了能早點離開便早早地躺到榻上裝作入睡。
果然,碧璃在給她蓋好被子後就退了出去。
絕依一咕嚕從**跳下,也顧不得給自己披件外衣就朝著東邊走去了。夜晚的山脈要更黑,絕依走了沒兩步就不敢再向前。她想,自己再叫幾聲,如果還沒人應的話她就等白天的時候再來好了。然而,還不等她開口,之前的那位白衣男子便又出現在了面前。
“暮雲連任了?”
絕依點點頭,她猜這個意思應該是問她父親贏了沒有。
下一刻,絕依被男子抱起,兩人在黑黢黢的山間走了一會兒便到了一處草屋前。搖曳的燭火將四周微微點亮,絕依這才微微鬆開抱著男子脖頸的手。她被帶進了屋中,安放在軟軟的被子上。
“你真的知道我母親麼?”絕依問。
男子給絕依端了杯熱茶,道:“自然。你父親可曾給你說過真神的故事?”
絕依搖搖頭,卻道:“碧璃姐姐說過,她說這世間已經沒有真神了,連上神也沒有,如今天界最厲害的就是神君。”
“沒錯。可是在很久之前,在你還沒有出世的時候,這世間是還有一位真神的,那也是最後一位真神。而且,這是
一位女神,名霜依。身為天地間最後一位真神,霜依自然有責任守護三界眾生。你看你父親守護著小小巫族都已如此忙碌,何況是守護整個三界的真神?”男子看了絕依一眼,在她點點頭時又繼續道:“有一年,人間突發瘟疫,死了很多人。而巫族的巫術治療起來很方便,真神為了早日解決此災難便趕來了祖洲。找到當時的族長和一眾長老說明了狀況,真神親自出面,巫族自然不敢不應,便將族中最年輕有為的幾位少年派遣出去,同真神一道前往人間救助。可誰曾想,就在這救人的幾年時間裡,竟是有一位少年對真神心生愛慕之意,趁著真神救人傷神之際表露了愛意。此事被族裡的長老知道,即刻就遣人將這少年給抓了回來。本來是判處永世流放的罪行的,後因真神的求情而免於一難,改為囚在暗牢二十年。
少年知道巫族是以實力說話的地方,而他對真神的愛慕也並非是因為她的身份,而是真心如此。所以為了能早一日離開暗牢去見真神,少年用了一切法子去修煉,終於在十二年後換來了一次機會。少年已經成了青年,而這個機會他也沒有浪費掉。重得自由的青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祖洲去找真神,可是真神之前為鎮壓流竄出來的遠古妖獸受了重傷,如今無人知其蹤跡。巫族的幾位長老都勸他放棄,他卻是不應,孤身踏上了找尋真神的道路。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找到了。但那時的真神已經很虛弱了,隨時都有消散的危險。青年知自己幫不了她,便想帶她迴天界,讓能幫她的人來。可她竟是拒絕了青年的提議,並決定接受青年的愛意。
兩人就在人間生活了下來,兩年後某一天,青年醒來時真神已經不在了。青年知道她是要去做最後一件事便沒有追上去,而是帶著她為他留下的嬰兒回了祖洲,並在隨後進行的族長角逐中一舉成功,成為新一任族長。絕依,你懂了麼?你的母親就是最後一位真神霜依,而如今她早已不在。”
“那她是去做什麼事了?為什麼不讓父親幫她?”絕依問道。
男子揉了揉絕依的發,溫柔地笑了笑,道:“因為守護這天下是她的職責,卻不是你父親的。為了保天界有千百年的安生,她去用自己的最後一絲力量將一件很危險的東西封印了。而且啊,她當初在離開前也曾強制逆天為你父親改了命數。你父親以為自己不過睡了一夜,可是他醒來就已經是百年之後了。從這個方面來說,那真神倒也是殘忍,連最後一點相見的機會都徹底剝奪。”
絕依聽完心裡悶悶的,她不喜歡這個故事。她寧願自己母親是丟下了她和父親,也不要是這樣的結局。於是她當即就跳下了臥榻,向屋外走去。
男子也沒攔她,只是剛
走到門口,絕依又想起上次那個問題,便回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風輕,你可以喚我風輕。”
絕依點點頭,又道:“那你可不可以送我到入口,我怕黑。”
風輕微微一笑,起身又將絕依小小的身子抱進了懷裡,將她一路送到入口處。
回去後的幾天內絕依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她害怕一旦見了父親會忍不住問出來。可這樣的情況沒有維持太久,碧璃就首先注意到了她的異常。那一天清早,過了絕依慣常起床的時辰後,碧璃敲了敲門就走了進來。
絕依翻個身子對向了床榻裡側,卻還是被碧璃給板了過來。
“我的小公主,這是怎麼了呀?”碧璃將絕依的身子從被子裡抱出來,眉眼彎彎地看著她問道。
絕依扁扁嘴:“沒什麼,碧璃姐姐讓我再睡會兒。”
碧璃面露難色,不過沒有僵持多久暮雲就也走了進來。碧璃將絕依交到暮雲懷中,後者便抱著她走出了屋子。
“這些日子縮在房間裡是幹什麼?”
絕依扭過了腦袋不去看自己父親,卻伸出雙手將她的脖頸牢牢抱住,低聲問:“父親,你想母親麼?”
回答絕依的是長久的靜默。
良久之後,她才聽到父親的回答:“她一直在我心裡。”
絕依於是又緊了緊雙手,將腦袋埋在父親的頸項那,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浸潤了他的衣衫。
暮雲揉了揉絕依的後腦,卻沒再說什麼。
母親這件事就這樣在絕依落了個句號,得到了答案的她再沒問過暮雲一次。她又成了那個在巫族四處蹦躂還可以無法無天的小公主。歡快無憂的日子轉瞬到了她七歲生辰的這一天。因暮雲是族長,前來慶賀的人不算少,連同幾位長老也都來了。直到那時候,絕依才真正數清了長老的數量,她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過去,最後笑嘻嘻地得出了九個的結果。
其中一位見了,笑問:“那要是兩隻手不夠用怎麼辦呢?”
“還有腳啊!”
絕依的答案換來滿堂歡笑。那位長老也頗為慈愛地揉了揉她的發。隨後,絕依看見另有其他幾位長老站在父親身邊低聲說了什麼,偶爾將目光移開落在她身上。
當天晚上,當賓客們都散去時,暮雲抱著絕依坐在院子上的石階上。祖洲是個遠離大陸的海島,入了夜自然不缺海風。雖然祖洲的天然屏障阻攔了多數想要入內的探索者,可是卻不會將這風也一併攔下。絕依側著腦袋,看著自己父親烏黑的長髮被撩起,在風中交纏似起舞。然後,她聽見了父親的話。
“絕依,你該找個師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