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絕依
她是絕依,巫族裡最小的公主。巫族雖屬天界,可因為大部分的族人都生活在祖洲,同外界並沒有什麼太多的聯絡,故而這一脈和天界的關係其實沒其他人想象的那麼緊密。而除非天帝有詔令,族長和長老這些老一輩的巫族人也並不會離開祖洲。
絕依的父親暮雲正是現任的巫族族長,還是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一位。
在絕依差不多五六歲的時候,曾被她父親帶著去往祖洲的邊界。那時,蒼茫的海面上湧起水龍想要衝破祖洲的結界入得其中,卻每每都是被結界衝散了身形。
暮雲指著那水龍道:“水不會自己成形,只可惜控制他的人力量還不夠。”
絕依不懂,在咯咯笑過之後便攬著暮雲的脖子問道:“父親,絕依的母親呢?”她總是習慣在和暮雲獨處時問這樣的一個問題。因自從有了意識以來,她就只見過父親一人。可是族裡的其他孩子都有父親和母親兩人。然而每一次她問,暮雲都只是笑笑,並不直接應答。
“絕依,看好了。”暮雲指著那一次又一次衝上來的水龍,“長大之後你要努力變強,只有比別人更強才能守護你最珍視的東西。父親比他強,所以永遠不會讓這樣的人踏入祖洲來傷我巫族一脈。”
絕依看著自己父親屈指輕彈,然後一抹藍色微光穿透祖洲天然存在的屏障向那剛剛湧起的水龍而去。絕依愣愣看著,見那水龍通體都染上了那樣的藍色,不由拍起掌來。
“好漂亮!”
水龍隨即換了方向,直直對著湛藍蒼穹而去,迸出長嘯。然而下一刻,水龍的整個身子卻是突然散開,化為萬千水滴,直至消散無痕,整個海面也都回歸平靜。絕依等了等,始終不見再有水龍起,便拽了拽飄在自己眼前的黑髮,問道:“父親,龍呢?”
“傻丫頭,真正的龍族在元洲,離我們這裡很遠。至於你剛才看見的,不過鏡花水月一場虛假罷了。”
暮雲說完便抱著絕依向內陸走去。絕依以自己短小的胳膊抱著暮雲的脖頸,雙眼卻還是不捨得離開海面,縱然它現在已經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巫族一向是以實力說話的民族,並不如天界其他地方一般在乎輩分資歷這些。
上至族長長老,下至每一家的家主,都是強者居之。族長每四年舉行一次歷練比試,長老則是每七年一次,至於家主就稍稍隨意,每一家的情況都有可能不同。
絕依從自己記事開始
,她就記得父親是族長了,上一次比試她還小,尚是被他人抱在懷裡不怎麼能認人的粉娃娃。而這一次,就是在幾天後了。從祖洲的邊界回來後,絕依就覺得父親突然忙了起來,陪在她身邊的就只有自小照顧她的碧璃姐姐。
絕依晃了晃碧璃的手,仰面問道:“碧璃姐姐,父親呢?”
“族長準備七天後的比試去了,可是為了咱們的小公主呢!”碧璃彎腰,對著絕依輕點了她的鼻尖,眉眼彎彎。
絕依歪了歪腦袋,不明白父親不在身邊,碧璃姐姐怎麼還這麼開心。而等到了那一天,絕依一早就被碧璃從睡夢中挖了出來,為她穿戴好,抱著她就離了族長府邸。
絕依揉揉還有些迷濛的雙眼,問道:“碧璃姐姐,這是要去哪裡?”
“到了就明白了,小公主。”
聽到這個答案,絕依便又靠在碧璃懷裡睡了過去。再睜眼時,恰好看見不遠處的比武臺上暮雲一掌將一名少年擊出比試範圍。
“小公主,看見了麼?那就是我們的族長,你的父親!”
絕依卻對這些不怎麼感興趣,她其實並不喜歡比武臺上的父親。在她看來,父親一旦站到那個地方,就會斂了所有的表情,那樣的父親她不敢靠近。絕依向周圍看了看,除了比武臺那一側還有些等待上場的巫族子弟,這邊好像都是平常見到的叔叔伯伯了。
“巫族所有的人都來了麼?”絕依問道。
碧璃頷首,應道:“自然……哦,不,還有一個人不會來。不過他向來是個怪人,小公主不要去管就好。”
“怪人?”
“對啊,是個很奇怪的人呢!不僅族內所有的大事他都不參加,而且基本不怎麼出現在眾人面前,整體藏身在山上的小草屋裡。”
絕依懵懂地點點頭,她聽父親介紹過,祖洲的東面有一小半都是連綿的山脈,除了去採集必要的礦石,族內弟子是絕不允許上山的。既然是這樣,那個人又是怎麼上去的呢?果真是怪呀。又在這裡看了一會兒,絕依便掙開了碧璃向其他地方跑去。
因為祖洲內就只有巫族子弟,且基本都互相認識,所以絕依會跑之後也經常甩開暮雲和碧璃一個人亂竄。當然有些設了禁制的地方她也進不去。絕依本還想去那日暮雲帶她去的地方再看一眼海面湧起的水龍,可是走著走著海面是沒見到,反倒見到了青蔥山脈。絕依努力地抬起頭,想要看看這山的對面是不是海面。可是無論她怎麼努力,所
能看見的都是枝椏叢生的青峰和頭頂上的悠悠白雲。
絕依鼓起了腮幫,邁著還不是很穩的步子向山脈上走去。她自是不知道這山脈其實也被設了禁制,平日裡只有取了特殊的符文才能走進。然而當絕依靠近入口時,那層不可見的屏障忽然軟化,自動給她讓出了一條道,等她進去後才又恢復原狀。若是暮雲或是幾位長老在,應該能發現異狀,至於絕依,當然是什麼都沒察覺地走進了山裡。只是走了好一會兒,她都還看不見盡頭。這裡面的樹又都是好高好高,高到讓她連天空都不見,於是沒多久絕依就停了下來,張口哇得一聲大哭起來。
絕依想要見到自家父親,可是又不敢沿原路折返。不一會兒,她哭累了,便轉為了低聲嗚咽,斷斷續續地再嚎上一嗓子,直到一直低著腦袋的她看見了有一雙乾淨的白靴子出現在眼前。
絕依收住了聲音,一抽一抽地抬起頭來。入眼是一位和她父親差不多高的男子,可是要比父親看上去年輕些。絕依將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是誰?”
“小丫頭,你怎麼闖進來的?”
絕依又嗚咽起,道:“我就走進來的啊。”
男子有些許錯愕,然後抬手就近摘了一片樹葉擱在鼻端。
絕依覺得他好奇怪。
隨後,男子鬆手扔了樹葉,又看向絕依,問道:“那你到這裡是要做什麼呀?”
“我想要去看龍!前些日子父親帶我看過的?”
男子在絕依身前蹲下,揉了揉她的發,笑道:“傻丫頭,龍不在這裡的。想看龍,得去元洲。”
“不是的,就是在這裡看到的。那些龍一個接一個地從水裡冒出來,父親還讓最後一條變了顏色!”絕依揮舞著肉肉的胳膊,想要給男子比劃清楚。
男子盯著絕依瞧了半天,最後大概是有些明白了,道:“那個啊,這種龍也不是在這裡看的,你跑反方向了。”
“真的麼?”絕依眨了眨眼睛,問。
男子頷首,將絕依送到了山脈入口處:“回去找你父親,讓他再帶你去。”
“不能。”絕依搖頭,“父親現在在比試,碧璃姐姐說父親準備很久了,不能分心。”
“哦?你父親準備競逐族長之位?”
絕依點點頭,又跟著搖了搖頭,道:“父親本來就是族長啊,為什麼還要競逐?碧璃姐姐說他只是必須要參加,而且不能有事的。所以絕依要聽話,不能去打擾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