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明月的頷首後,初雪又說了幾句相關的事便離開了相思齋。明月站在門口,看著其中四名黑衣護衛抬著素雅的轎子快速遠去,而其餘護衛則默然相隨。她記得當初楚玄恢復洛言恪的身份時也曾暗中回來過,但那不過也只有十幾人相隨,如今這名為初雪的貴夫人竟也同一國皇子差不多的分量,甚至這護衛程度還要略高。
會是誰呢?明月並不知道有什麼名初雪的妃子或是貴婦啊,連帝姬裡也沒沾邊的。
等到那一行人沒了蹤跡時,明月方轉身進了相思齋。院子裡秦時已經將買回的東西都按著用途全部安置妥當。
“秦時,你聽過初雪這個名字麼?”
秦時搖搖頭,給她遞來了一杯茶,又問:“怎麼?”
“沒什麼,剛才停在門口的就是初雪。她是來求相思引不錯,可是卻是把時機定在了未來的某個時刻,今天只是來給定金的。”明月說著將初雪留下的髮簪擱在了桌上。
秦時接過去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忽道:“這可是個價值千金的簪子。單上面這顆黑色的珠子可就夠百位官員兩年的俸祿了。至於這玉的質地同樣不簡單,做這簪子的人很用心,或者對她很用心。而且,普通人也做不起。”
“既是如此,她怎的還想求相思引?還把如此貴重的東西隨手給出去?”明月不解道,卻還是從懷裡取出一方絲帕,小心將簪子給裹了起來。
秦時復又搖了搖頭:“先好好收著吧,等日後再見了……最好還是還回去,或者另換一個。我想,若是送給她的那人見了,只怕會動怒。”
明月的手顫了顫,和錢銀比起來明顯還是性命更加寶貴,她可不想因為一支簪子丟了小命。將簪子包裹好後,明月忙將它給鎖進了屋子裡的小木盒裡。
“那這單生意接不接?”頭一次,明月對相思引有了些遲疑。
“再看看,若能於開始之前瞭解到這位夫人的背景自然是方便判斷的。不過目前看來怕是有難度。”
明月抓了抓腦袋,她實在不怎麼喜歡整這些神神祕祕的東西。兩人安靜了片刻後,明月道:“算了,反正到時候她會再來通知我。屆時走一步算一步吧。”
明月說完就暫時將此事拋到了腦後,而除了那支髮簪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那位貴夫人來過的痕跡。轉眼一兩月過去,仍是半點動靜也無。漸漸地,明月也徹底忘卻了此事。然而三個月後的一天夜晚,秦時將給明月備好熱水,尚不等她將外衣褪去,即有一枚飛鏢穿過窗戶紙擦過明月面頰直直釘入了木柱之中。明月一驚,重新裹好外衣走到那飛鏢之前,將頂端的布條取了下來。
一個半月後,闕國皇宮。
明月心中咯噔一聲,被遺忘的貴夫人隨即又浮出腦海。她萬萬沒想到那一人竟是和闕國有關係。顧不得漸
漸冷去的洗澡水,明月取了布條就直奔秦時屋子。
“秦時……”一個名字過後,明月就說不出來了,因為、因為……此時秦時的上身已經沒了任何衣物,平日裡束著的長髮也披散了下來。
就在明月怔愣間,秦時已經不動聲色地將外衣披上,而後走近前來將她手中的布條取走。
“可是她?”
明月回神後點點頭,她自然知道秦時說的是誰。明月垂眸,暗中摸了摸有些發熱的面頰,不由在心裡啐了自己幾口,急什麼,就不能等一會兒再過來麼?明月道:“你先洗,我等會兒再過來。”
明月轉身向外,卻被秦時給握住了腕子。她詫然回眸,聽秦時道:“不了。此去闕國,本就路途遙遠。加之闕國皇宮有石室迷宮一稱,可見想要摸進去並非易事,我們最好還是早些動身。那支簪子當家的可打算帶上?”
“帶……帶吧,不是說要去換了麼?”
秦時擰眉,低聲道:“若是帶上,這一路上當家的得收得隱蔽些。明天一早就動身,當家的且回屋收拾收拾。”
明月愣愣點頭,隨即就回屋去將一些簡單的行裝給收拾了下。
次日清早,秦時去僱了馬車,兩人再次將相思齋落鎖,起程向闕國而去。闕國在洛國的北方,中間還隔著一條大江,之前從君子堂回來時是繞了遠路,可這次為了儘早抵達闕國的國都邕州,兩人只得棄馬車而改換船,打算等到了對岸再行另購馬車。
明月從未走過水路,雖覺得新鮮可架不住船隻的搖晃,沒幾個時辰就已受不住轉而躺到了船艙中。秦時從船上的夥計那求了些治暈船的藥,和著粥點讓明月用了些,這才讓她稍稍好受。可縱然是這樣,明月大多數時間也還是躺在**,從不敢去甲板上走動。
這一天晚上,迷迷糊糊的明月聽聞到動靜還以為是秦時回來了,便扶著額頭問道:“秦時,現在什麼時辰了?”
沒有得到回答的明月撐著身子坐起,卻見到幾名蒙面的黑衣人在翻箱倒櫃找著什麼。
“你們是誰……”
幾人齊齊停了下來,其中一人更轉過身來面對著明月,走近幾步低聲問道:“簪子在哪裡?”
明月一驚,有些意外可更多的又像是意料之中。她穩了穩身子,反問道:“不知道你們說的是哪一支?我自做這生意以來,收到的定金也不少了。”
“就是鑲著黑珍珠的那一支玉簪。我勸你還是儘早交出為妥,如若不然到時候有你吃苦的時候。”
明月垂眸,讓額前的碎髮將自己微微遮擋。藏在被中的手捏了捏,她啞聲問:“不知可否將原因告知?”
“等你見到那位主子自然會明白。”這人走上前將明月的被子一掀,其餘幾人也都繼續找了起來。
明月的手向背後
動了動,下一刻卻是被人給捏著臂膀揪出,緊緊攥在手中的髮簪很快即被人搶奪走。等到幾人完全沒了蹤影,明月方靠著船艙微微喘息,還好秦時有先見之明事先讓工匠給照著圖案模仿了一件,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將這些人打發。
不一會兒,秦時端著粥點走進,一見屋中糟亂的狀況就皺了眉。
明月聳聳肩,道:“簪子被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你先吃東西,這裡我來收拾。”秦時將托盤擱在床榻邊上,回身就去將散亂在地上的衣物行李重新收拾妥當。
明月一邊喝粥一邊問道:“他們說如果我不把簪子叫出來,以後有吃苦的時候?你說著讓我們吃苦的是貴夫人的仇敵還是送簪子給貴夫人的?”
“他們既然沒動手傷你,那多半隻是單純地想要把東西拿回去。若是仇敵,又豈會如此心善?”秦時將最後一件衣物整理好便在明月榻邊坐了下來,“可有覺著好些了?”
明月搖搖頭,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秦時伸來一手在她額上碰了碰,道:“還好並沒有發熱。船家說沒多久了,差不多再過幾日就能上岸。”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二十幾天。到邕州差不多得有十四天左右,剩下的就該煩怎麼混進皇宮裡去了。”
明月將粥碗遞給秦時,又接過他端來的茶水漱口,才道:“我想她應該會有所安排吧。”
秦時略帶猶疑地點了點頭,給明月蓋了被子後便出去到了隔壁船艙。
四天後,船隻如約到岸,明月本想繼續趕路,卻被秦時強壓著找間客棧休息了一天,而後才尋了馬車繼續趕路。等兩人真正抵達邕州時,已經還剩下不到九天的時間。兩人剛到邕州不久,便有大隊計程車兵前來肅清了道路,以長槍將圍觀的百姓攔截在外,空出了中間主道。
明月也有些好奇地擠在百姓間向裡看去,不一會兒即有繁複奢華的鸞轎緩緩行進到這裡,前後俱是侍婢和護衛的軍隊。就在明月好奇何人出行要如此大的陣仗時,身邊有百姓議論道:“齊貴妃又要去天國寺禮佛啊?”
“可不是麼?我聽說啊,自從兩年前齊國被咱們陛下和洛皇瓜分了之後,這齊貴妃就開始信佛了,每隔十天半個月的就要去天國寺一趟。不過咱們陛下可真寵她,要什麼依什麼,每次出行都還派足了人手護她平安。”
“那是,這齊貴妃雖沒皇后的位子,可說寵冠後宮也完全可以啊。聽說咱陛下幾乎除了書房就是歇在她宮裡。好在這齊貴妃也是個心善的主,經常去寺裡給咱皇上和闕國的百姓祈福。這樣其實也挺好。”
明月聽著不由朝那馬車看去,恰逢有風將鸞轎的層層珠簾掀開,讓她看見裡面那人的側臉。
原來如此……齊貴妃,貴妃初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