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一樓用餐時,明月忍不住盯著默然垂眸的秦時,她在想,當初怎麼就把他給提回家然後以至於現在都離不開?明明最開始只是想坑一筆就甩手的,明明就還考慮過把他丟去優伶小館的,結果反而扯進了什麼相思引裡,越來越脫不了身。明月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試圖擺脫這種無力感。
她一直想的就是借秦時和相思引能夠找到自己變成這樣的原因,然而如今也都一年多過去了,形形色色的故事倒是碰見了不少,可就沒一個能讓她解惑的。除了……那神祕的易家或許真的能。易衍之,古謙潤,還一個叫什麼來著?明月抓抓腦袋,才想起當初那紫衣男子並沒有說過名諱,只道是易衍之的大哥。
明月又看向秦時,或許弄明白古謙潤想要殺秦時的原因也是一樣的。畢竟哪來那麼巧的事,倒一個人在她門口,偏偏就和相思引有關?
“當家的?”
“啊?怎麼了?”明月恍然回神,驚問道。
秦時指了指明月手中的碗,問:“可是需要再換一碗?”
明月垂眸一看,這一碗米飯幾乎被她戳成了米糊糊,她尷尬地一擺手,道:“不用不用了。”說著,明月隨便向嘴裡扒了幾口,可到底因為心裡有事,沒吃幾口便再也沒了胃口。
抵達鄞州城郊的時候,明月先行跳下了馬車,獨自一人在鄉野間走著。再向前走一點,就能看見養育洛國子民的洛河了,明月卻轉了個方向漸漸遠離。沒多久,身後傳來秦時的喚聲,她沒想到他竟是又跟了過來。
明月彎腰,在田埂上摘了一根狗尾巴草,隨後毫不客氣地讓秦時蹲下,跳上他的後背。一手攬著他的頸項,另一手則使壞地把草向他耳朵裡塞去。
“當家的就不要鬧了……把你摔下來怎麼辦?”秦時無奈道。
明月把草別進他的發中,轉而兩手環抱他的脖頸,道:“你敢。要是摔了我你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走人了。”
“好。”秦時一如既往的語聲淡淡,讓人聽不出起伏來。可是在這一刻,這樣的秦時卻讓明月生出幾分害怕來。她知道,這個男子不是她能掌控的,或許隨時都能恢復記憶離開。而到了那時候,她又去哪裡找一個替代?明月不由緊了緊雙手。
“當家的想去哪裡?”
“去易家瞧瞧。”
走到易府外,明月拍了拍秦時的肩膀示意他放下
自己。恰在這時,之前的紫衣男子推門走出,看著他兩人微訝地挑了挑眉。
明月自然是將其忽略,轉而問道:“易家大公子,敢問你要如何稱呼?”
“易子涵。明月是來為衍之準備相思引的?”
明月搖搖頭,道:“易公子並不需要什麼相思引。”
“哦,你如何得知?”易子涵眉間的驚訝愈發明顯了,並作出延請之勢將明月兩人請進了易府。
雖然之前已經來過一次,可明月還是忍不住為了裡面這些靜景而驚呼。若是換了康生來,怕是更要忍不住提筆作畫了。等到易子涵又追問了一聲,明月才道:“怎麼說呢?易公子並沒有情。我之前對他有點印象,唔,應該說曾經的我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迷戀過他。我雖然不理解,可是那些舉措行動我都還記得,加之上次曾在貴府見過易公子一面,未曾在他眉間見過動情的痕跡。”
“明月確認自己不會認錯?”
明月猶豫了片刻後搖搖頭,道:“大大小小的故事我也看過很多個了,真正需要相思引的並不會遮掩對某人的相思之情。反而,他們需要透過講述來遺忘……或者分享,那樣或痛苦或欣喜又或甜蜜的神采我不會忘。而易公子眉間一派冷靜自持,不是沒有情傷就是根本沒動情。如此豈會需要相思引?”
“原來如此。明月你若不說我倒要被這個弟弟給欺瞞過去了。”易子涵搖頭笑道,“他一向同古先生比較親近,與我鮮有走動。時間一長我也就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了。”
明月聞言腳步一頓,腦中兀的想起當初古謙潤同君逸冷冷的對話。她看向易子涵,道:“敢問這位古先生到底是何來歷?為何要殺秦時?”
“他當真動了這個念頭?我之前雖有惱怒他壞了易家名聲,可心底還是認為你們在說笑的,原來竟是真的麼?”易子涵緩了腳步,劍眉微擰,似陷入沉思之中。
見此,明月也不好打擾,只跟著他又到了上次的涼亭之中。而等到三人都坐下時,易子涵方又道:“衍之很小的時候古先生就來了,我經常離家,這弟弟也就基本都是由他在陪著了。不過我後面也瞭解到古先生其實也會偶爾出去走動,但一般不會太久。他的來歷我也不算清楚,曾經詢問過衍之,他只道古先生是方外高人。我見古先生這麼多年相貌都不曾有過變化,便也就信了,不再搭理此事。”
易子涵剛說完,
不遠處就傳來腳步聲。明月回頭看去,自是易衍之和古謙潤兩人。
站在涼亭外,易衍之對著明月輕輕一拜,道:“明月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明月卻是盯著古謙潤,若易子涵所言當真,那這人不是妖魔就是修道之人了。他盯著秦時又是為何?未經思索,明月便拉著秦時向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卻並未注意到易衍之和古謙潤兩人同時暗下去的眸光。
易衍之在明月對面坐下,問道:“明月姑娘這一次前來可是打算為衍之做一味相思引了?”
“易公子的所求明月也想應下小賺一筆,可實在是無能為力,我看還是勞煩古先生為您解憂吧。古先生此前既能幫助顧姑娘,想必也是能幫助易公子的。”
易衍之笑了笑,清俊的面龐帶出幾分生動,他看了一眼旁邊默然飲茶的易子涵,道:“明月姑娘可是從大哥那裡聽到了什麼?”
“易公子誤會了。您說求相思引,可是您根本就沒有相思意,這要明月如何相助?難道還得先找來月老給您牽上一根麼?”明月覺得口渴,便給自己灌了一杯茶,接著道:“明月多日離家未歸,就先回相思齋了。當然若是以後易公子還想來照顧明月的生意,還請不要客氣。”明月起身,給易家兩兄弟連同古謙潤在內的都欠身一拜,而後便拽著秦時沿著原路離開。
直到兩人的背影都已不見,易衍之才幽幽道:“大哥果然好手段。如此才智若是繼續為我天界所用多好,何必自甘墮落去了娑羅界?”
“衍之和古先生亦是不容易啊。只不過為兄還得提醒一下,衍之如今還是肉體凡身,莫要太過強求,等日後歸位再施展拳腳亦是不遲。古先生照顧衍之就好,可不要多生出枝節來。”易子涵抬手摸索著茶杯,而後輕輕一捏,茶杯碎去的同時古謙潤也痛苦地捂著右眼蹲下。
易衍之清冷的眸光盯著易子涵,似乎並不在乎古謙潤的死活。而易子涵淺淺一笑,起身後寬袖微拂,掃過石桌向外走去。
“神君……”古謙潤一手捂著右眼,但鮮血還是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易衍之冷冷道:“誰讓你去招惹秦時的?他雖然沒了記憶,可身份卻並沒有變,你以為你當真能傷得了他?十個你加起來都不見得能傷他一根頭髮。而明月向來是個小氣的主,睚眥必報,讓她知道了這點日後如何能輕易說服她?”
“是,屬下知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