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美人對著明月福身見禮,道:“竹疏有一事相求,請姑娘務必答應。”
若是依著明月的脾氣,“務必”這兩個字定是要頂回去的,可現在她卻不想,而是等著女子接下來的話。女子抬眸,明月於是看見了她眉心中三個如長戟前端一般形狀的圖案。對於詩文大家一概不通,野史志怪卻如數家珍的明月來說,她自然明白這圖案的意義。
“三剎妖君,倒是稀客啊。”
竹疏再次欠身,道:“竹疏無意相bi,只是希望姑娘能夠答應。”
“好一個無意相bi。你這三剎的實力都擺在這兒了,我一普通百姓如何能反對?你敢說我若拒絕你不會強行帶我走?”明月掩脣打了個哈欠,毫不客氣道。
竹疏面色紅了紅,明月卻已經繞過她向外走去。
“慢。”竹疏似有些急了,出手就嚮明月肩頭探去。明月懶懶回頭看了一眼,恰見秦時走出,魂燈的青芒隨之漾開,迫那竹疏直直後退了數步。明月不以為意地扁扁嘴,抬腳向外踏了去。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等到她和秦時過了兩個時辰再回來時,竹疏依舊等在原地。
見到明月走了進來,竹疏當即便跪下,叩首道:“懇請姑娘應下,竹疏也是為救人性命不得已才這樣。”
“這是你的事,與我有何干系?”明月瞥了一眼竹疏,轉而就繞過她跨進了房間。
一天,兩天……直到第十天,明月終於是忍不住了,走到竹疏面前道:“你起來。”
“姑娘若是不答應,竹疏便不打算起來。”
明月嗤笑一聲,道:“這麼老的法子你也用?我不妨告訴你,這法子對我根本沒用。若我不想,你就是在這裡跪一輩子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不意外地見竹疏咬了咬下脣,明月又道:“不過湊巧我也要藉助點你的力量,所以你先給起來。下次找人幫忙麻煩請把態度放好點,我最煩別人bi我。”
“竹疏明白了。”竹疏抹了抹眼角站起,“姑娘需要竹疏做什麼?”
“不急。”明月擺了擺手,道,“先把你的事給整了。你可是要求相
思引?”
竹疏點點頭,道:“可是不是為本人所求。”
明月錯愕,她怎麼也沒想到這竹疏竟是為了旁人一直跪到現在,心頭一軟,便道:“我提醒你一點,相思引必須是當事人心甘情願才成。若是那人不願,你怎麼求都不成。”
“竹疏會勸他心甘情願應下的,請姑娘放心。”
明月頷首,又問:“他在哪裡?”
“……在洛國京都的城郊,姑娘若是擔心舟車勞頓,我可以為姑娘施法讓你一夜之間抵達。”
明月心想這不錯,還能試試傳說中的法術,可念頭一轉她又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你和我們一起動身,沿途先把這人的情況給我說一下,屆時若出了些意外,我也能見機想些法子。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別人求的,難保中間不會出些紕漏。”
竹疏頷首應下。
既然決定了,明月便很快收拾了起來。反正城南逸家不會跑,大可等她回來了再去跑一次。明月招呼了秦時去僱一輛馬車和車伕,一行三人當夜便離開了鄞州。而為避免麻煩,離開前明月便讓竹疏將眉間印記隱去,畢竟她才三剎,若是途中遇見了實力更強的不論是妖還是仙,他們都難逃。
一路上,明月並不急著打聽那人的事,而是將竹疏觀察。竹疏是個安靜的xing子,明月若不問她便無言地呆在馬車角落裡,摩挲著腕間黑曜石串成的珠鏈。等到趕了七八日後,車伕方才通知已經過了一半的行程。
夜晚找了客棧休息時,明月方才問道:“你為之求的這個他,可是男子?”
“沒錯。”像是想起了什麼,竹疏面上微微泛起粉色,“他是個書生,姓康,姑娘你們隨我喚康生就好。康生祖籍河間,今年二十有四了,差不多是一年前前去京都參加科舉。他準備了很久,也自負有點才情,便在抵達京都後不久帶著自己的詩文去找了輔丞。輔丞看過之後大讚,他即以為自己科舉高中再無半點問題,在其他準備參加科舉的考生面前不免有了些傲氣。這樣的不將旁人放在眼裡自然讓他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他卻半點不在乎。他滿心地只想高中
科舉,然後衣錦還鄉。然而等到放榜時,他卻連最後一名都沒有上去,落得個什麼都不是的地步。
不等之前得罪的那些人前來奚落,他自己就受不了地躲到了酒館去,日日酒醉。直到有一天,高中榜首的那位被幾名書生擁簇著走進了同一間酒館。他們嚷嚷著讓榜首拿出一舉奪魁的文章來,那人倒也沒怎麼推辭就頗為自豪地念了出來。他在隔間聽著,恍覺那竟是他在考場所做。他那樣驕傲的xing子如何受得了,當即就衝出去找那榜首問明白。榜首啞然,可身邊的那些人卻是認出了康生,極盡奚落之詞。”
說到這裡,竹疏停了下來,明月睏乏地接了句:“打架了?”
竹疏點點頭。明月舒展著雙臂起身,向自己房間走去:“還真是沒有新意。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困了。”
明月轉身合上門時,恰見竹疏彎脣笑開,很舒心的笑容。
次日明月被秦時喚醒用膳時並沒有見到竹疏,問了秦時和車伕兩人卻都說不曾見到。明月狐疑地抓了抓腦袋,用過早膳後起身向客棧後走去。這客棧是在一個小鎮上,後面便是一片湖泊和竹林,環境不錯,這也是昨天傍晚明月一眼相中它的原因。將一靠近湖泊,明月就震驚地停了下來。在她眼前,那片原本沒多大的竹林正在瘋狂地增長,直到將這湖泊緊緊環繞。也不知是否是就近汲取了湖泊中水,後面增長起來的竹林如今開始拔節增高。
明月盯著這奇景瞧了半天,方才明白這竹子竟就是竹疏的本體。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那竹林又收了回去,變為竹疏緩步走了出來。明月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問:“你既已是三剎,好好修習突破到四剎當不是問題,怎的就願意同這人間的書生糾纏到一起去?難道是被人間的那些話本所蠱惑?”
竹疏聽了有些哭笑不得,柔聲應道:“我本就在京都城郊的那一片竹林裡修習,那裡離皇城不近不遠,既能讓我汲取皇家靈氣加快修習,又可避免被那強大的靈氣所壓遭到反噬。而且還不會影響或是傷害到普通人。所以遇到他大概是沒辦法的事,而非姑娘所說和那些話本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