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闊別已久的相思齋,明月當先就朝自己屋子撲了過去。君家那些老頭給的禮不少,最後君逍付的貨款更是不少,如此一來就是她三四個月沒生意也完全不用擔心生計問題了。不幹活有飯吃,明月自然樂得逍遙。而君逍的那味相思引苦澀得都險些讓明月有陰影了,故而為了長遠之計,明月決定暫且還是什麼生意都不要了,且休息一個月再說。
然而事情總不會照著你所想去發展。就在明月回來的第七天,相思齋的外面就停了一輛素淡的馬車。身穿墨青色長袍的男子在見到明月後恭敬地一欠身,道:“明月姑娘,我家公子有請。”
“你家公子誰啊?”明月心裡想著休息,臉上也沒給出好臉色來。
“易家。”
輕輕柔柔的兩個字,立馬把明月打回了原形。她略顯諂媚地湊了上去,笑道:“小哥稍候片刻,我這就收拾點必要的東西隨你過去。”
所謂必要的東西,無外乎小廝秦時而已。
等到了傳說中的城南逸家,明月算是見識到了何為大貴之府。裡面的一草一木亭臺水榭明明沒怎麼複雜,卻偏偏就是讓人覺得貴氣,讓人不自覺就壓低了聲音埋了腦袋前行,斷不敢造次。
一行三人最後停在一處空曠的草地上,引路的男子指著前方的亭子道:“明月姑娘,公子等人就在亭中候著姑娘。請。”
明月諾諾點頭,拽著秦時的袖子一步步向前走去。等到近了些,她方發現亭中亦是有三人。再近一些能夠看清三人模樣時,明月卻沒忍住跳了起來,她指著其中一位瘦削的男子道:“古謙潤,怎麼又是你?”
“姑娘認識我家先生?”坐著的一名白衣公子道。
明月不知該怎麼回答,手中一動觸到秦時的衣袖,腦中忽有一個念頭冒出,便道:“那是自然。他可想著法子讓我們秦時去死呢。”
古謙潤一驚,深深凝視了明月一眼,看得她直發毛。
明月向秦時身後躲去,這時那白衣公子扭頭看向古謙潤,問道:“先生,當真如此?”
而另一紫衣男子卻是一早湊到了秦時身前,拉扯著他的臉皮左瞧瞧又瞅瞅,急問:“可曾受傷?”
明月一時鬧不清眼前的狀況,懵了。
秦時後退幾步,雖是搖了頭卻帶著幾分懷疑看向湊到他跟前的男子。
至於古謙潤,卻是大方應承道:“確然,我的確想秦時死。”
“古謙,你好大的膽子!”紫衣男子衣袖大揮,明月倏然
回神,便見古謙潤臉色在剎那間慘白,脣邊一抹紅色淺痕。
白衣公子抬手製止道:“大哥,先生還是我的先生,你好歹動手前先問問我。”
“你們倆這關係會捨得讓我動手?”紫衣男子雙手攏進袖中,語聲涼涼道。
聽著這話,明月頗有些激動地扯住了秦時的袖子,道:“難道我見著傳說中的斷袖了麼?”
此話一出,白衣公子和紫衣男子俱是掩面咳了起來,古謙潤更是面色通紅,也不知是羞得還是氣得。最後還是白衣公子道:“姑娘誤會了,我和先生絕非是此等關係。相反,這次請姑娘來正是因為在下想求一味相思引。”
“你?你易衍之還會有求而不得的姑娘?”明月驚詫問道,卻換來了在場所有人驚異的眸光,連同秦時在內。
沒錯,雖然一開始明月沒認出來,可說了幾句話之後她就想起來了。這白衣公子她的確認識,不僅認識,有關於他的事她其實記得還挺多。說起來,他就是當初鄰家婆婆勸明月不要為了他要死要活的男子,易衍之。明月摸摸鼻子,不由奇怪當初的自己怎麼不知道他是城南逸家的公子來著?要知道鄞州可沒幾個姓易的人家,所以她既然知道他的名諱,怎麼就不知道他的家府呢?
古謙潤問道:“你認識衍之?”
“大概……是知道的吧。不過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之前沒認出來。”
古謙潤眉頭跳了跳,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些怪異。
明月又摸了摸鼻子,道:“還是說正事吧。易公子你急麼?不急的話我想先休息幾個月。”
“……雖然沒那麼急。”易衍之臉色有些怪異,稍稍恢復後方道:“可是幾個月未免有些長了。”
“那至少一個月。要是你等不得,這單生意我想拒了。”明月砸吧砸吧,還是決定老實說出來。
易衍之斂了眉間不耐,又恢復到一開始的清平自持,他淺笑道:“明月就不好好考慮麼?你可是忘了之前的一些事,又或者是有些困惑?若說我能幫你呢,你可還會再考慮考慮。”
明月心中咯噔一聲,不自覺就攥緊了秦時的袖子。可是沒過多久,明月又鬆了手,她看著易衍之冷聲道:“我憑什麼相信你?別忘了你的先生還想要秦時死,而你護著他。在我眼裡,你還沒你大哥可信。你說幫我就幫我了?別到時候我吃力不討好連本錢都撈不回來。”
易衍之和古謙潤的臉色微變,倒是那紫衣男子臉色頗好,笑意不止。
“
你就這麼捨不得秦時死?”古謙潤問道。
明月白了古謙潤一眼,如實道:“他要死了,我也活不久。你讓他死不就是讓我死麼?我還想好好活著,自然不能讓你動他。再說了,他哪裡得罪你了,以致讓你借君逸的手也要除掉他?”
“你這麼愛他?”紫衣男子笑問。
明月揉了揉耳朵,道:“不好意思,我大概不能明白你說的這個字。我是實話實說,秦時要是死了我這身子也撐不下去。要殺他還不如先把我殺了更乾脆。”
易衍之等三人的臉色又變了變,明月覺得他們簡直太不淡定了,怎麼這麼容易顯露心緒,還是一臉平靜的秦時更好些。明月擺擺手,道:“現在看來易公子你還是好好想想吧,等什麼時候決定了就遣人去通知我一聲。”
明月說完就拽著秦時原路折返,快要走出這草地時身後才有聲音傳來:“一個半月後,在下再遣人去相思齋迎明月前來。”
回去的途中,秦時幾次想開口可每每一扭頭看見明月的側臉,他就說不出來,就這樣直到回了相思齋也是一路安靜無言。他想問的自然不是關於他生死對明月影響的問題,畢竟她說的那些他都明白,沒了他的魂燈,明月取相思引不易,對她身子自是有影響。他想知道的其實是,若過往的一切再沒機會弄明白,她又會怎樣?可惜到底沒有問出來……
“秦時,你有沒有覺得易家有些不對的地方?古謙潤既然是易衍之的先生,怎麼跑去闕國了,還和顧煙容的關係那麼好?這短時間內也沒太大可能啊。還有另外兩個人,怎麼看怎麼不像普通人,再來那麼大的宅院府邸竟然沒幾個人,我們一路走過去除了領路的那個就見到他們三吧?”
秦時回神,眼前的明月單手托腮間或眨一下眼,一副很困惑的模樣,他道:“就算覺得奇怪,現在的我們也沒有法子,畢竟不是誰都能進去易家的。”
明月點頭道:“也是,那等他們再來接的時候,我們多拖幾次,希望能找些有用的資訊。”
看著明月拐進去的背影,秦時沒有去問她想要的是對什麼有用的資訊,只默默地給她準備著膳食糕點。拜明月所賜,秦時現在的廚藝可是進步多了,便是備一桌酒席也不在話下。
安寧無擾的日子過去了一個多月,相思齋也處在基本歇業的狀態。然而就在一天夜晚當明月難得想要出去走走消食時,她卻在剛踏出房門時就瞅見了一名青衣美人,帶著點淡淡的清冷和憂思,就這麼站在那裡,只待她出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