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卻走到眾人間,“感謝今日大家賞臉參加小女的謝恩宴,本城主略備了些薄酒,請大家移步堂屋!”
眾人又說了些恭喜的話,便接二連三地朝著城主府正堂走去,男女分席,用屏風隔開。雖然流雲國對於女子並沒有特別的不能拋頭露面之類的苛刻要求,但謝恩宴這種比較隆重的場合,作為主角的待嫁女卻是不能見外男的。
“素聞秦家二小姐溫良恭儉,賢良淑德,能為二小姐見證謝恩宴,是老夫的榮幸!”屏風之隔,落葉居士捋著鬍子,對著秦毅笑意盈盈。
“能得落葉居士親口讚譽乃小女畢生榮幸!”秦毅拱了拱手,不多時大家都已經入座完畢。
秦輕移蓮步福身,以薄紗拂面,端著茶恭敬地跪在秦毅面前,“女兒叩謝父親生身之情,養育之恩!”說著接過寶林手中的茶盞遞給秦毅。
秦毅揭開蓋子,抿了口茶,放在一邊。
“再要感謝諸位老師平日裡的諄諄教誨!”秦起身對著落葉居士、竇先生,湘先生等老者行躬身禮,再轉身,“三要感謝多位密友平日裡提點之情!”
昨晚這一系列動作,秦站在屏風前對著堂屋眾人再次福身,然後轉過屏風去對女席的親朋好友敬禮了。看著秦的動作,秦毅點點頭,這個女兒卻是極有分寸的,這禮節全都恰到好處。
“二小姐果然溫婉嫻!”竇先生捋了捋鬍子,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這是老夫的一點心意算是為二小姐隨妝了!”
隨妝,謝恩宴的另一個環節。
其實所謂的謝恩宴也只不過是女兒嫁人前,孃家人宣告自家女兒要出嫁了,藉機邀來親朋好友一聚,至於隨妝,則看大家自己的態度了,但即是來了,或多或少都得隨一些的。
由竇老先生開頭,大家都紛紛隨妝,雖然不是什麼珍貴物什,但勝在心意。
秦毅命人都手下,晚些時候會搬到庫房裡與之前的嫁妝添做一處。
“呵呵,早就聽聞二小姐才貌雙全,如今看來果真名不虛傳!”湘先生對著同桌的竇先生點點頭,“是啊,與其姐姐比起來,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湘先生此言差矣!”落葉居士做了個阻止的動作,“老夫前幾日聽聞那秦大小姐也是個極有才華的!”
“能得湘先生弟子一句天地靈氣之所鍾,日月精華之所愛,或許的確有過人之處!”竇先生捋著鬍子點點頭,可話中卻大有深意。
沐九兒坐在主位上,聽著隔壁男席的對話,嘴角微微勾起。
席開,酒起。
眾人不斷地說著恭喜、恭維的話語,秦毅還特地命人在主桌旁邊給王府來人單開了一桌,給足了面子和恭敬。
“妹妹感謝姐姐多年來的照顧,望姐姐日後事事順—心—如—意!”秦舉著茶杯,身形款款朝著沐九兒而來,嘴角掛著溫和而又謙卑的笑容,半蹲在沐九兒面前。
沐九兒接過茶杯,放在一邊,“妹妹有心了,既然今個兒是受了妹妹的謝恩禮,那姐姐便有兩句忠告送給妹妹,天家地位尊崇,妹妹務必大肚能容才好!那三皇子既是正妃尚未入府,妹妹當知皇家子嗣且不可亂了嫡庶!”
“砰——”
話音羅,蘇繡衣手中的杯子一下子落在地上。女席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沐九兒,放佛要在她身上戳出數個血窟才肯罷休。
江夫人看著沐九兒,卻是哈哈大笑,“誰說我們家憶兒不懂禮的,我看明明就很懂嘛,天家子嗣何其尊貴,嫡庶確實不能亂!”
原本沐九兒聲音溫和,又帶著一股特有的安撫氣息,男席那邊雖然疑惑,可是卻不知到底沐九兒說了什麼,可江夫人這嗓門一吼,整個屋子裡瞬間都明白了。
“姐姐,你!”秦咬著下脣,死死地盯著沐九兒,“你氣不過皇上將妹妹賜給三皇子,又何須在這樣的場合給妹妹難堪。”
沐九兒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妹妹此言差矣,姐姐只是實話實說,忠言逆耳,妹妹以後當謹言慎行才是!”
兩個教養嬤嬤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詫異。
有些事情她們雖然沒有明說,但就算秦進了王府也是必須瞭解的。
正妃尚未入府,側妃絕不能有子嗣,正如沐九兒所言,嫡庶不能亂!
只是現在看情形,這秦大小姐可是比秦二小姐來得通透得多,當初的傳言……
兩人不約而同地垂下頭,在皇宮裡摸滾打爬這麼多年,什麼是事情是他們該知道的,什麼事情是他們不該知道的,他們都非常地警覺。
沐九兒滿意地看著兩人的神色,點點頭,對著身後的春風打了一個手勢,她悄然從暗處退出房間。
“姐姐教訓得是!”秦深吸一口氣,屏風外便是不少蘭州城內德高望重之輩,她今日丟不起這人,只能生受了沐九兒給的侮辱。
沐九兒聲音帶著溫和,“妹妹此言差矣,姐姐並非藉機教訓,只是一筆寫不出兩個秦字,姐姐自當關心妹妹的,日後入了雲都,務必做到為人妾,為人媳的本分!”
“多謝——姐姐,教誨!”秦深吸一口氣,從那胸前的起伏不難看出她此刻已經憋火憋到了極致。
酒席間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看來這秦大小姐對妹妹也還是挺關心的!”一個男子聲音不大,卻也不小剛好能讓所有的人都聽見,卻又不至於太突兀。
他同桌的男子趕緊附和,“再關心也不能在這樣的場合說啊!”
“呃,這個……”
秦毅撫了撫額,“這,小女歷盡生死劫,忘卻前塵,說話是直白了些,大家不要介意!”
話音落,眾人的臉色越發的千奇百怪。
“哪裡哪裡,秦大小姐快人快語,忠言直諫,雖不中聽,但卻有一顆關愛胞妹之心,實乃難得!”竇先生皮笑肉不笑,眾人都拿不準他這個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蘇繡衣對著秦使了個眼色,原本就打算在謝恩宴散席的時候動手的,可現在,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忍下去了,秦憶,這是你bi我的。
“姐姐如此為妹妹考慮,妹妹無以為報,前兩日聽聞姐姐身子不適,所以特地讓寶林熬製了羊奶錦鯉湯給姐姐補補身子,姐姐莫要嫌棄才是!”說著,寶林適時地遞過來一個瓷盅。
沐九兒心下一沉,前幾日她開始出現妊娠反應這秦是如何得知的,這羊奶錦鯉湯是補身子沒錯,可錦鯉本就帶著一股濃郁的泥腥味,羊奶又加重了這股味道,可春風又不在,可此刻要吃酸梅定然是此地無銀,現場眾目睽睽。
秦啊,秦你當真是好算計。
要在這謝恩宴,眾目睽睽之下毀了她的清白嗎?
滿意地看到沐九兒變了臉色,秦臉上笑得更換了,“這湯還熱乎著呢,姐姐趁熱喝了吧!”
“那就多謝妹妹好意了!”沐九兒強打起精神,“冬雪,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接著!”
冬雪緊張著,臉色有些微白,顯然她也明白了秦的算計,顫顫悠悠地從寶林手中正要接過湯盅,可那秦卻突然放手,湯盅直直落在朝下落去,沐九兒顧不得其他伸手端住托盤,把冬雪往旁邊一帶,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倒是沒有什麼不妥,只是那湯盅裡的魚湯飛濺出來,一股濃郁的魚腥味在空中散開。
“小姐,你沒事吧!”看著沐九兒越來越慘白的臉色,冬雪顧不得其他,就要去掏懷中的蜜餞。
卻被沐九兒一把抓住手,看著秦,“妹妹下次可要小心些,日後在雲都,姐姐可就鞭長莫及了!”
秦陰笑著,看著那托盤上的湯盅,解開蓋子,“姐姐還是趁熱喝了吧,看這都灑了不少呢!”
一股更加濃烈的腥味傳來,原本被沐九兒強壓住的那股噁心之意瞬間又範上心頭,“嘔……嘔……”
“小姐,你喝點水漱漱口!”冬雪趕緊端著一杯熱茶給沐九兒卻早已趴在桌邊,卻什麼都沒有嘔吐出來,接過冬雪手中的熱茶漱了漱口,又吃下一顆酸梅,這才覺得舒服了很多。
秦滿意地看著席間眾人變了的臉色。
“哎呀,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是這魚湯有問題嗎?”秦嘟著嘴,“妹妹嘗過味道,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啊!”
蘇繡衣嘴角勾起一抹陰狠,“兒,你明知道你姐姐她……怎麼可以給她準備這魚湯呢!”
沐九兒此刻吐得天翻地覆,整個正堂的人驟然安靜。
“呀,這秦大小姐不會是懷孕了吧?”一個清脆的女聲落入正堂,打碎了一片寧靜。
驟然,整個堂屋,不過一屏風之隔,可卻像是兩邊天。
“是啊,我當年懷我們家那小猴子的時候就是,一聞到腥味就吐個不停!”一箇中年婦女捏著手絹放在嘴邊偷笑著。
“說的也是,可是這秦大小姐不是還雲英未嫁嗎?”旁邊一名女子輕生道。
“別說了,當時不就是因為未婚先孕,所以才被沉入怒江的嗎?”突然有人翻起以前的往日。
“啊,你還別說,我還真忘了這一茬了!”一名女子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秦抵著頭,扯著沐九兒的衣袖,“姐姐,姐姐,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你……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含糊其辭的說辭,讓大堂眾人頓時越發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測。
“這等不守婦道的女子,當真該處以極刑!”竇先生厲聲喝道。
原本安靜看戲,亦或者說被震驚的男席眾人也頓時像是炸開了鍋。
“方兄,你口中那鍾靈毓秀的女子,嘖嘖!”徐盛君拍了拍方恆的肩膀,“可不知道是多少人滋潤過,能不鍾靈毓秀嗎?”
旁邊幾位男子哈哈大笑,這話中的意思,大家可都聽得明白,“聽說那秦大小姐雖然是個一無是處的花痴草包,可那身段,嘖嘖,不知是誰當真豔福不淺啊!”
“可不是!”另外一名男子小聲附和。
秦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慕寒身上也嗤嗤地散發著寒氣。
方恆始終挺著腰,“秦大小姐不會是那樣的女子,你們這樣侮辱女兒家的名節,到底意欲何為!”
話音羅,湘先生看著平日裡溫爾的弟子,眼中劃過一道精光。
其他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方恆,“我說方兄,你不會是看上那秦大小姐,打算做個便宜爹吧?”
“也是,那秦大小姐的確是如花似玉,就算做個便宜爹……”
“咚!”
“口無遮攔,誤人名節,真是妄讀聖賢書!”方恆被氣得臉色發白。
秦低著頭的眼中劃過一道陰鷙,秦憶真是想不到都這樣了,居然還有人替你說話,哼,“姐姐,你,你別怪妹妹,妹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
說著她竟然渾身顫抖,好似一個被長期欺壓的小媳婦般。
沐九兒終於緩過一口氣來,看著面前裝模作樣的秦,慢條斯理地吃了一顆梅子,說出的話卻是驚落了滿堂眾人。
“妹妹無須自責,這孩子老是鬧得姐姐不得安生,妹妹給他個教訓也是應該的!”沐九兒攏著小腹,臉上洋溢著溫柔的微笑。
這句話,沐九兒說得並不小聲,眾人皆驚,她居然如此大方的便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