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高高的彎月懸掛於天際,一片漆黑的夜空只因著點點清冷的光輝而稍稍顯得有些發亮了。
一身暗色的披風,幾乎將整個人都給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藏在那一棵高大的喬木後面,若是不仔細瞧著,倒還真瞧不出來。
那灰色的袍子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地揚起了一腳,白日裡慈眉善目的笑意也在此刻斂去,倒是多了幾分冷色的嚴肅。
“決明法師好呀,倒是很巧呢。”梁寒霜淡淡出聲,卻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如眉就在近側看著,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兒。
那僧人嘴角添了幾許笑意,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梁寒霜。這女子倒是很早就聽說過了,只看今日的那情形,倒是個聰慧的。
“女施主又何必如此呢,若是有什麼疑惑的,老僧必定知無不言。”既然是答允了蘇策此番前來,那他決明也是個守承諾的人,自然是要辦好了事情才是。
梁寒霜略一淺笑,心中卻道,這老和尚倒是機靈,不愧是德高望重的法師,既然他已經開口了,那自己自不必再多什麼寒暄了。
“他那邊如何了?”即便是知曉外面有如眉在把風,可到底如眉也不會什麼功夫,若是被人抓到了,這情況還是不好解釋的。
所以,梁寒霜還是選擇了壓低聲音說話,連內容也隱晦了不少,這才好不容易取得了墨炎涼更多的信任,若是再被發現了,那所有的努力豈不是毀於一旦了。
“不大好。”決明的聲音有些暗沉,卻聽得梁寒霜心裡不是滋味。不大好,究竟是怎麼個不大好的樣子呢?
對於蘇策的感情,她或許從前也有過迷惘,但對於墨炎涼,更多的還是那不可割捨的愛情吧。蘇策是她的好友,也曾多次幫過她,雖只有那一段日子的相與,可那份友誼卻是不可磨滅的。
“那青衣呢?”梁寒霜收了心裡的猜測,總得尋個機會問問清楚,或者是找個時間去一趟清容國吧。左右現在這唔使國也沒自己什麼事兒了,等得到了天山雪蓮之後她就可以重回故地了。眼下,最重要的問題還是青衣的下落。
決明微微皺了皺眉頭,青衣,這個名字倒是在江湖上聽說過的,難道和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也有什麼聯絡不成?這個小姑娘究竟是什麼身份,能讓蘇策為她親自來遊說,甚至是動用了多年前的交情。
“這倒是不曾聽說過。”決明來時也只是同蘇策打過交道,所以對這些人也不是很熟悉。
梁寒霜的眉眼有些暗淡,難道她不曾回清容國麼?還是說,從此只在江湖漂泊一生了,再也不與自己相見了?
或許,只是決明法師出發的時候青衣還沒有到呢,這事兒還是要同蘇策好好說道說道才是。即便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但展鋒與青衣,真的是那麼容易割捨的麼?
許是前世的自己太過辛酸,所以也見不得身邊的人徒留遺憾,空此餘生吧。
夜風緩緩地吹過,吹拂起她黑色的髮絲,在光潔如玉的臉頰微微蹭了蹭,有些發癢,可卻抵不過心裡的失落。
決明法師見此狀況,也不再言語,只道是大約那青衣是這小姑娘的什麼親人摯友吧,所以不免有些心傷了。
但,他可沒忘了自己還有最後一項任務呢。
“吱”得一聲幾乎是猝不及防地就響了起來,劃過寂靜的夜空,讓人的心不免一驚。決明那兩道濃黑的眉頭皺起,目光越發深邃起來,只猛盯著某一處。
那暗夜之中的人似乎是閃躲了一下,旋即便又歸於了平靜,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決明那寬大的袍袖微微一拂,便已然遞過了一個什麼東西給梁寒霜。再轉眼,便已不見蹤影了。
梁寒霜幾乎是沒看見是發生了什麼,那周圍一下子就光亮了起來,吵嚷的聲音驟然響起,明晃晃的長劍也亮在了周圍。
“什麼人!”那一道粗聲響起,出來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看那打扮大約是一個侍衛頭領。
梁寒霜定了定心神,那老和尚的功夫倒是厲害,不過一晃的功夫便不見了人影了。這輕功,怕是連自己都比不上呢。
“你又是何人?我不過是宴後過來醒醒酒罷了,怎麼就如此吵嚷了?”梁寒霜除下了那披風,露出了那精緻的小臉。這些日子,雖然她出來的很少,可只要是這行宮之中的人,想必也都是能認得她的吧。
即便是不滿,但礙著墨炎涼的面子,倒是也一個個的恭恭敬敬的,沒有半分不禮貌。
果不其然,那侍衛頭領一看,先是愣了一下,而後便賠了一個笑臉,客客氣氣地說道:“不知是梁小姐在此,是卑職冒犯了。”只是一個眼神示意,那些侍衛便趕緊都利利索索地收拾了兵器了。
那大漢雖然面上在笑,可心裡卻在暗罵,剛才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小丫頭,竟然告訴他這裡有什麼刺客,讓他趕緊去看看。
好死不死的,剛好一來就聽到了這裡的動靜,便信了那小丫頭的話了,原本想著要在墨炎涼麵前立功的,卻沒想到還衝撞了梁寒霜。誰都知道,這梁小姐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女,可在墨炎涼心裡的地位卻是極高的,若是得罪了她,那自己這個小頭領還不知道怎麼死的呢。
梁寒霜倒也沒生氣,只是面容依舊清冷,淡淡地說道:“你們也是為了皇上的安全考慮的,是我沒注意,下回一定不會饒了列位大哥的公務了。”
這話倒是也客氣,可那頭領卻有些頭皮發麻了,連忙說道:“小姐哪裡的話,自然是不敢的,是卑職疏忽了……”
說罷了,那頭領便打算領著那一眾的侍衛準備下去了。
可那暗處卻偏偏好巧不巧地又冒出了一個清越的聲音,“林統領怎的如此輕率?依本宮看,此地分明是有些什麼的。”
一身紅色的衣衫,那嬌嬈的身段如今已顯得有些許的清瘦,大約是許久都不見陽光的緣故,那肌膚也白得有些嚇人了。
倒是這五官的清秀,倒是依稀可見,不免勾勒出當年的花容月貌。
這女子倒不是別人,正是皇后娘娘,而扶著她的自然是晚晴了。
那林統領,一看到是皇后娘娘,便趕忙地上前行禮了,雖說這皇后許久不主事了。但後宮裡的風波又豈是他們能夠隨便猜測的,只要後位一日未被廢除,那皇后娘娘就還是皇后娘娘的。
可在走近了一些之後,林統領才看了個清楚,方才的那個小丫頭,正是跟在皇后身邊的,恰好在晚晴的後面,原先被擋住了沒看清楚,現在倒是看了個仔仔細細的。
這林統領雖然人長得有些粗悍了,可在宮裡混差事的,又有幾個是不機靈的呢,腦袋瓜子不過是轉了一轉,就明白了。
想必,這又是一場後宮的勾心鬥角了。也是,皇上獨獨對這個梁小姐好,皇后娘娘自然也是看不慣的。
所以說,這種事情,他還是兩邊都不要摻和的好,不過是稍稍一示意了,那些跟著林統領的侍衛倒也不是傻的,直接就停下了腳步了,倒是要看看這到底情況如何了。
“皇后娘娘安好。”梁寒霜暗暗掐了一下手心,方才她還嘆這老和尚的武功高呢,可結果卻被那突然掉落肩頭的樹葉給晃了一下眼睛,才發現這所謂的決明法師正是穩穩當當地藏在了那喬木之內的。
方才定然是皇后的小丫頭看到了這裡的情況了,難保不會被查出什麼來。可如眉那邊卻是半點動靜都沒有,按理說,她早該是聽到了這裡的動靜的。
“原來是梁小姐在這裡呢,方才我的宮女說看到了這裡有刺客呢,不知道梁小姐可否有看見?”自從上次一事之後,皇后對梁寒霜的恨意早已是昭然若揭了,只怕是不能早早地除去了她,趁著這回墨炎涼喝醉了不省人事,她最好能一舉就解決了這個狐媚的女子去。
就在今晚,直接就解決了她,等到明日墨炎涼醒來知道了,怕是也無力迴天了。到時候最多隻能治自己一個不察的罪,畢竟按照這種帝王的疑心,對於刺客的事情,沒有一個是不害怕的。
“皇后娘娘倒是說笑了,方才只有我一個在這裡啊。不過是宴席上喝了些酒,有些頭暈,所以此時才出來散散步,想要醒一醒呢。”梁寒霜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卻有些擔心。再瞥了一眼那上頭,明晃晃的光頭倒是在月光下更加發亮了,真是讓人更多了一點擔心了。
“是嗎?為了保證梁小姐的安全,這地方還是少來為妙吧,林統領還是帶人去好好清查一番吧,以免放錯了不該放的人呢。”那丫頭既然都已經看到了,皇后自然是不會放過這一個大好的機會的。
晚晴的下巴微抬,只好笑地瞥了一眼梁寒霜,似乎是想從她的眼睛裡尋找到一絲緊張還是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