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的目的至此對於呈熙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他甚至想起了前世他的名字“霄濛”是他隨口取的。
“又沒有人會記住,叫什麼都一樣。”
他本來這麼勸自己。
但他又覺得,每個人都有一個名字,他也應該有一個。
所以他決定給自己取個名字。
他取名的那一日,他想起了凡人口中所說的“江南的細雨濛濛”,想到了他想要衝破九霄的那顆心,所以便取了這個毫不搭配的名字——霄濛。
霄濛,霄濛。他還是希望有人叫起他的名字。
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一人叫出他的名字。
他在地府遊蕩的時候所有人都叫地藏王給他取的法號“末塵”。
他揭竿而起的時候所有人都叫他“冥皇”。
至於這名字之所以傳流後世,還是因為他死前與地藏王菩薩的對話。
“末塵,我為你取這法號是看你淡然無爭,又望你不要因為你的力量而自高自傲。可你終究讓我失望了。”
鮮血從他的口鼻中流出,匯入他旁邊的血海之中,竟然與其他人的一模一樣,看不出絲毫區別,
那麼那所謂的天道又為何要將他一人留在那個黑暗冰冷的空間中呢?為何在那個世界只造了他一人呢?
若是他與眾生一樣,又為何生生將他排除到眾生之外?
若他與在眾生不同,又為何讓他感受到那一線光明?
地藏王菩薩曾說冥冥之中必有天意。
但他從來都不信這天意!
在他看到輪迴之路向他敞開大門時,他展開了數千年的第一個微笑。
他的微笑蒼白絕豔,在那一頭的紅髮中恍若學海中綻放的白蓮花,純潔、單純。
其實黑暗和光明一樣的純粹。
黑的沒有一絲摻雜,白的也沒有一絲汙點。
但是為何天道卻生生要說黑暗深淵就是汙穢極惡之地呢?
既然連地藏王菩薩都如此說,那麼他為何不讓這黑更黑一層呢?
這樣,至少還會有人記住他,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名字。
他笑著對地藏王菩薩說:“菩薩,我不叫末塵,我是霄濛。”
菩薩一愣,竟也笑了:“天道無情,所以才造就了你,也忘記了。但還好你並未忘記你自己。”
“若他日相見,我必將你當作座上賓!”
地藏王菩薩的最後一句話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聲音。
他想回答——座上賓不座上賓無所謂,但這地府我是真的不想再回來了!
可那時的他已然說不出一個字,只能任由輪迴之光將他籠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記憶如潮水般向呈熙湧來,將他的整個胸膛填滿,裡面容納著百味交雜。
有死前的悲愴,有孤獨的淒涼,有遊蕩的寂寞,有佛前的迷茫……
他整個人愣在了當地,任由草凌默如何拉都不再行一步。
“呈熙?你怎麼了?”
草凌默突然覺得此刻的呈熙變得有些不一樣,有種可怕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滾,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氣質凌冽。
草凌默大著膽子晃了晃呈熙的胳膊,卻發現他的肌肉及其堅硬,就像是木傀儡一般。
一旁的陰梵君輕輕抓住了草凌默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他不會鬼上身了吧!”草凌默指了指呈熙,臉上一副——哎呀,地獄鬼君,難道有什麼從十八層地獄越獄出來的厲鬼,趁虛而入真的上了呈熙的身!那麼你這一世英明可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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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梵君看得出草凌默也不過是玩笑,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他知識在記憶的漩渦裡。“
“記憶的漩渦……“草凌默輕輕喃喃了兩聲……
聰明如她,多少也明白了陰梵君的意思。
“可是他現在,身上有一股陰邪之氣……”
說著,草凌默從懷中掏出桃木劍。
她身邊的鬼魂像是潮水一樣湧動著退去,不少還慌慌張張的我踩了你的腳,你拉壞了我的衣服。
四周簡直亂做了一團。
“哪個沒品的竟然在地府祭出寶器?”
“媽呀,這是要造反啊,我這小身板的就是炮灰,還是直接忽略我吧!”
“嗚嗚嗚,我死前只求見那個俊美無儔的地獄鬼君一面啊!”
聽到最後一句話,草凌默翻了個白眼——地獄鬼君就在你們旁邊,但為了不引起**用了個小小法術讓你們看不到他而已……不知道這隻鬼魂若知道自己與地獄鬼君就這樣失之交臂,會不會痛哭流涕不想去輪迴……
或許是四周的混亂聲驚醒了呈熙,或許是草凌默的晃動讓呈熙醒了神,他終於從記憶的旋渦中清醒過來。
嘴角也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風華乍現。
至少他當日的所作所為從不後悔,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輪迴,也等到了第一個叫出他真名的人!
而身邊那些本來都撒開了蹄子開始狂奔的鬼魂們接二連三的頓住,欣賞著這副地府難見的美景。
男子紫衣莊重,長髮如墨,側臉稜角分明眉眼如劍似星,無論是擱在地府的審美還是放在人間的評審,都可以說是個絕頂的美男子。
“好!沒想到死了竟然能看到如此佳境!”一個身材消瘦的鬼率先鼓起了掌。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掌聲在四周響起。
叫好聲更是此起彼伏。
如果此刻有人推來一車瓜子,喊上那麼一兩嗓子“賣瓜子嘍”,恐怕立馬就會被搶購一空吧!
那些鬼魂們本還在起鬨,但被草凌默搖了搖手中的桃木劍,就都做鳥獸散了。
草凌默看了呈熙一眼:“你剛剛想起了什麼?!”
呈熙頓了一下,隨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陰梵君,眼神略微變幻:“只是聽你所說入了神而已。”
草凌默聽得出他撒的謊,卻沒有緊逼,只是皺了皺眉頭:“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恐怕迦樓羅他們早就知道了我們來,還是做正事要緊!”
“不!我們回去吧。本王覺得這地府……有些冷。”
呈熙的目光好像看向很遠的地方,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幽深又寂寞。
陰梵君不語,輕輕拉起了草凌默的手:“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了,我們回去吧。”
說著,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呈熙一眼,使了個法術,離開了地府。
而草凌默,已經下定了決心,回去後一定要問清楚陰梵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兩人的眼神交流,十分之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