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輕璃頷首,猶豫片刻後又詢問道:“王爺被捕後,宮中各處什麼反應?”
小六想了想,“大皇子這幾日在忙著登仙台的事情,幾乎兩三日就會去給陛下請安,順便彙報一下登仙台的情況,王爺被捕的訊息他似乎還不知道,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倒是太子殿下知道之後,準備去給王爺求情,但是陛下回宮之後說了誰也不見,所以太子殿下如今也沒有見到皇上,至於宮中其他人,看笑話的居多,也有些作壁上觀,落井下石的。”
“太后那裡怎麼說?”
小六一愣,“這件事太后暫時還不知道,陛下說茲事體大,擔心太后的身體,所以下了封口令,讓宮中所有人暫且隱瞞著太后。”
鬱輕璃心中咯噔一下,這是什麼意思?慕容石稜為何要將此事隱瞞太后?難道說他已經察覺到了眼下這個太后是假的了麼?
不!應該不可能!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皇帝只是為了減少麻煩,以太后的性子,定然會讓他拿到充分證據之後才能關押慕容燕回,但是皇帝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鬱輕璃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想法,或許,皇帝是想乘著這次的機會,將燕王一派連根拔起,讓這個一直成為自己隱患的兄弟從此之後不再成為自己的噩夢。
鬱輕璃突然覺得心底發寒,若是這是皇帝等了許久才等到的機會,他會輕易放手嗎?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無論如何,慕容燕回不能出事!
“小六,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鬱輕璃衝著小六招手,小六瞭然的附耳過去,鬱輕璃低語了幾句,小六連連點頭,主僕二人又說了些話之後,冬盞將小六重新送回了宮中。
慈心殿中一如既往的安靜,木魚的聲音夾雜在風雨聲中顯得沉悶而單調。
秦太后依然在佛堂中禮佛,只是今日,她一早起來就有些心神不寧,突然間,一陣雷聲大作,太后手中的佛珠突然斷裂開來,林林落落的散了一地。
太后心中一驚,連忙呼喊道:“晴鸞!”
晴鸞此時正在外間伺候著,聽到太后喊她,連忙走了進來,見到那一地散落的佛珠,也覺得有些詫異,不由得壓低了聲音,“主子,您怎麼了?”
太后從拜墊上站起來,伸手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格外的心神不寧,這些時日回兒也沒有來看哀家,晴鸞你說,會不會回兒出什麼事了?”
晴鸞寬慰她道:“主子不用擔心,王爺做事向來有分寸,而且這些時日陛下又不理朝政,朝中現在狀況微妙著呢,何況以王爺的身手,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被晴鸞這麼一說,太后也覺得自己有些太大驚小怪了些,或許是關心則亂吧。
“你說的沒錯,恐怕是這天氣給鬧騰的,讓哀家心煩意亂,你讓人將這裡收拾一下,佛珠重新串起來才是!”
“主子放心,這天氣不好,主子的腿腳恐怕又要疼了,今天就早些歇了吧。”
“也好。”
太后放下了手中的經書,帶著晴鸞朝主殿走去。
有三兩個宮女在殿下的迴廊裡躲雨,一邊嘰嘰喳喳的小聲說著話,太后皺了皺眉,這些人顯然不是自己宮中的,否則早就已經被拔了舌頭送出去了。
那幾個宮女模樣倒是俏麗,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太后和晴鸞,只是兀自繼續說著話,晴鸞正打算將他們趕走的時候,太后隱約聽到了慕容燕回的名字。
其中一個藍衣宮女率先開口,“今天宮裡的氣氛怪怪的,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麼?”
旁邊的青衣宮女則四下看了一眼,隨後才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麼?宮裡確實是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聽說,燕王殿下被抓起來了,還是陛下親自帶人過去的,今天一早就和白大仙出去了,直到方才才回來!”
“燕王殿下?燕王殿下為什麼會被抓?”
“聽說,是通敵叛國!之前宮中的那位夏貴人你還記得嗎?”
“夏貴人不是很早就已經死了嗎?和王爺又扯上什麼關係了?”
青衣宮女神祕道:“聽說,這位夏貴人本來就是東唐的細作,她死了之後,東唐又派了她妹妹來接替她的位置,據說他的這個妹妹也是個美人,而且之前還被王爺特意接到了府裡。”
藍衣宮女恍然大悟,“你說的是前些日子王爺從美人坊接回去的那位麼,聽說叫什麼夏菁菁的。”
“沒錯,就是她!這次王爺會被抓起來就是和這位夏菁菁有關係,他們約在東來客棧見面的時候,竟然被鬱丞相撞見了,聽說當場就被抓起來了,而且,還搜到了好幾封王爺與東唐人的密信呢!”
“真的假的,這樣的事情你怎麼會知道?”
青衣宮女見她不信,不免有些不滿道:“你忘了我表哥的做什麼的了?那天出宮負責押解王爺的人裡,就有我表哥一個。”
“王爺還真是可憐……”
“你瞎說什麼呢,不想要腦袋了,那可是通敵叛國罪,你這麼說要是被人知道,難保不會誅九族。”
“走吧,走吧,看這雨也不算是太大了,我們去把這衣服送去給浣衣局……”
兩個宮女越走越遠,晴鸞早已經目瞪口呆了,轉頭看去,就見到太臉色鐵青,一副隨時會昏倒的模樣來。
晴鸞連忙上前扶住了太后,“主子你先別生氣,保重身體要緊!”
“查!馬上去給哀家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后說完,只覺得心頭一悸,差點喘不過氣來,晴鸞連忙將隨身攜帶著的藥丸塞到了太后的嘴裡。
吃過藥丸之後,太后的臉色總算是好了不少,她神情肅穆,整個人都陷入沉思中。
狂風夾雜著暴雨呼嘯而來,讓太后的臉色越發難看,她十分擔憂慕容燕回此時的狀況,自己的孩子在眼皮下被抓了,而她竟然一無所知,果然,這段時間皇帝的所謂求道都是一個幌子麼?
慕容石稜!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的奸詐!
晴鸞如今也擔心不已,她將太后送回去之後,第一時間去探聽訊息,只希望事情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嚴重。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太后就已經得到了所有的訊息,在震驚的同時也憤怒不已,皇帝竟然已經這般防著她了,她卻還在沾沾自喜,現在想來,皇帝恐怕早就已經對她有所懷疑了吧?
到底是何處露出了馬腳呢?皇帝又是否已經知曉了一切呢?
不!應該不會那麼快,否則以皇帝的性子,又怎麼會繼續將她留在宮中?不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儘快將回兒給救出來!
一個轉眼間,太后已經有了決斷,她神色凌然,極其有威嚴的開口道:‘晴鸞,與哀家一同去清涼殿!”
晴鸞應了一聲,很快就帶了宮女太監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著清涼殿而去。
夏日的暴風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就在太后派晴鸞去調查的這段時間裡,風雨驟停,天空也開始放晴了,甚至隱約有霞光從雲層中透出來,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火紅,嬌豔無比。
宮中各處的花草都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顯得很是狼狽,侍弄花草的宮女們也抓緊時間整理一些花木,因此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宮女。
見到太后怒氣衝衝的朝著清涼殿趕過去,身後還帶著不少宮人,宮中各處當下就開始議論紛紛了。
太后未到清涼殿,訊息就已經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原本正在清修的皇帝陡然睜開了眼眸,神色冷漠至極,一雙飽含風霜的眼睛裡帶著些許慍怒。
“到底是何人給太后通風報信的?”
皇帝的怒氣直接衝向一直在身邊伺候著的福公公,福公公低垂著頭不敢作聲,他心中也沒底,這件事皇帝已經下了封口令,如今卻被宣揚出去,當真是有人在作死了!
當下,福公公卻並沒有辯解,之後告饒道:“陛下莫要氣壞了龍體,一切都是奴才的錯,奴才沒有約束好這幫嘴賤的奴才,大約不知道是何人嘴碎了……”
“哼!既然如此,那麼你就罰俸三月,另外給朕傳令下去,這個月所有宮人的月俸減半,讓他們給朕記住,要多做事,少說話!”
“多謝陛下體恤,奴才知道了。”
皇帝的一口怒氣難平,白大仙則勸慰道:“陛下息怒,這世界上最能擋住的就是流言,陛下不必為了這等小事而發怒,不過眼下陛下該擔心的是如何對太后交待燕王被抓捕一事,貧道猜測,太后定然是為了此事而來。”
慕容石稜長嘆一聲,“朕之所以下封口令,有一方面也是擔心此事,這段時間燕王也不知道對母后施了什麼法術,母后對他是喜愛有加,聽說他也時常去後宮陪母后說話,有時候晨昏定省倒是孝順的很。”
“若是如此貧道倒是覺得沒什麼,想來太后不過是久居深宮,想要有人陪著說說話而已,而燕王又恰好滿足了太后的願望,所以太后與燕王親近些倒是也無可厚非,再說這些事情陛下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