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樓尋遍了名醫,也沒能看出自己中的是什麼毒,這兩個月來,他已清晰的感覺到內力的流逝。每當他要積聚內力時,內力反而流逝得更快。
他上過南山,找過弘一法師,誰知連這個醫術高明的大師也愁眉緊皺。觀察了許久,下了個結論,“你不是中毒,是中了蠱!”
燕明樓皺著眉,身旁的影塵早已急得不行,衝口問道:“如何解?”
“一般蠱毒分為子蠱和母蠱,要解此蠱,只能找到母蠱殺死它!”弘一法師的一席話讓在場的都震住了,這何其難啊!別說找不到水吟夕,即便找到她,這蠱也絕不是她制的,母蠱自然不在她身上。
“若,若找不到母蠱呢?還有什麼法子?”影塵覺得眼前一片灰暗,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弘一法師搖了搖頭,“阿彌陀佛,老衲沒有辦法。”
燕明樓走出禪房,望向後山,抬腳走了上去。現在他一點內力都不能用,和常人無異。爬上山頂,已累得氣喘吁吁。坐在那塊凸出的岩石上,俯瞰錦城,想起去年和她在此相遇的情形。
她到哪裡去了?和那個洛隱在一起嗎?那個人性格豪爽,心思卻沒那麼單純,卿兒會不會被騙?
復又搖了搖頭,她那麼聰明,怎麼會被騙?連自己都沒能騙過她。
若讓他再來一次,他會不會選擇騙她?燕明樓不確定了。他只知道自己好想她,沒日沒夜地想她,想到心裡發痛。可她走得那般決絕,毫不留戀。
因為想她,後悔沒能留下她,燕明樓將一切歸咎於南越公主。於是,在他的設計下,南越公主和她的侍衛上演了一出暗通款曲的好戲。
南越公主走了,她還是毫無音訊。六皇子來信責問他緣由,他都拖著沒有回覆。這一刻,什麼大業,似乎都沒有她重要。他想見她!
於是,他毫不介意將自己陷入危險境地,放出了風聲,燕明樓樓主遭暗算,危在旦夕。
然而,訊息放出去一個多月了,依舊沒能將她引回來
。燕明樓漸漸絕望,自己在她心裡難道一點位子也沒有嗎?卿兒,你竟絕情至此!
轉眼三個月了。燕明樓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那些刺殺他,挑釁他的人絡繹不絕,幸虧自己的暗衛功夫不錯,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殺手。他多希望來的人中能出現熟悉的身影,可並沒有。
這期間,他的人甚至找到了黑藥王,找到了白秋風,甚至到黔山找了會下蠱的巫醫,卻沒有一個知道該怎麼治療。他再次去了文德寺,記得當時弘一法師說的是“老衲沒有辦法”,如果他猜的沒錯,他或許知道誰能解此蠱毒。
“我只猜出此蠱或許是攝魂蠱,中蠱者慢慢失去精元,最後失了魂魄,”弘一法師沒有再隱瞞,將自己知道,不論是否猜測的,都一一告知,“湘黔一帶多使用蠱毒控制人的,施主或可去那裡尋找。”
“我已經找過了,並沒有找到能解毒的人。”燕明樓嘆了口氣,或許這一生就這樣了。自己也算為心愛的人而死,死得其所。
弘一法師睜開眼,犀利的目光像要看透他,忽然說道,“施主就此離去,也算一報還一報了。”
“大師何意?”燕明樓不解,追問道。
弘一法師卻不再說話,合十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燕明樓試探地問了一句,“我生前作惡太多,所以應有此報嗎?”
老和尚除了唸經沒有再理會他。燕明樓覺得甚是無趣,他一向不信鬼神,這次不過好奇多問了兩句,這老和尚就裝模作樣,真是!
“那麼,請教大師,這攝魂蠱當真沒有別的法子解了嗎?”
弘一法師復睜開眼,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置魂喚醒。”
“何意?”
“簡單來說,就是要有一人為你到過去喚回你的魂魄。”
“借屍還魂?”
“也可以這麼說。”
“……”
這是燕明樓和弘一法師最後一次談話,他知道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即便可能發生,也絕
不會發生在他身上。所以,他接受了這個事實,自己沒有救了。
這日,他自己感覺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身體裡的一切都像超出了掌控,變得虛弱無比,連意識也快模糊了。
終於要離去了嗎?可是卿兒,你在哪裡?燕明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除了她,什麼都沒有想起,那些他曾以為最重要的大業,到如今變得不值一提。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為什麼要騙她?為什麼要執著於那個身份?為什麼不肯大大方方答應她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卿兒……卿兒……”燕明樓喃喃呼喚。身邊只有影塵等人。
“主子,你怎麼了?”影塵察覺到今日燕明樓比以往更加羸弱,頓時滲出了一身冷汗,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烈。
燕明樓只是握著他的手,呢喃著,“卿兒……”
饒是錚錚鐵骨的影塵,此刻也不禁紅了眼眶。“主子,屬下已經派人去尋了,夫人很快就會回來。”
他們的確去找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柳晏卿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可是,此刻,他除了騙騙他,還能說什麼?
燕明樓眼睛一亮,抬眸看他,“她,要回了?”
“是的,夫人過兩天就回。”影塵哽咽著,補充了一句,“已經在路上了。”
“那你哭什麼?”燕明樓精神像好了些,掃過屋子裡的幾名心腹。最終還是深深嘆了口氣,他怎麼可能被他們拙劣的演技騙了?瞧他們的表情,一個個愁眉不展,哀容滿面,就是在說,自己已經沒救了。
“我若死了,就葬到南山去吧。”燕明樓很淡定地說。
“不!主子!您不會有事的!”影塵忍不住大叫一聲。影風也跟著說:“主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生死有命,何況,我或許真的欠了誰的命,這一世就該還給他。”燕明樓莫名地想起前一次弘一法師說的話,“施主就此離去,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一報還一報!他終於閉上眼,嘴角還噙著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