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好，便是對別人的好。洛湘教過自己，她記得。
更何況，看過了慕容楓伏在自己的腹部，試圖去聽肚子中孩子的聲音時候的猶如春風一樣溫暖的神情之後，洛水所有的拒絕，都封緘在了口中。
慕容楓沒有料想到的是，有時候，即使帶在自己的身邊，也會被人覬覦。
這一日的早朝並不如往常一樣安靜，因為這一日是丹遼使臣抵達京城後前來朝見慕容楓的日子，最重要的是，丹遼出使的時辰是丹遼王本人。
隨著曦月公主及笄之禮的臨近，他整個人也忙碌了起來，各國覲見的使臣在到達京城的時候都要到朝堂上拜訪，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外交辭令。
洛水每日跟在他的身旁，只覺得皇上這個職業當真是吃力不討好，全天下的人都望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垂涎三尺，她卻恨不得這個男人脫去自己的黃袍，隨自己天涯海角，從此浪蕩不歸。
開始的時候心中覺得不忍，到後來洛水只覺得疲憊，總是睡去。
丹遼從兩年前和大舜達成契約以來，便年年都會向大舜奉送上千匹的寶馬，而這一次前來覲見的竟然是丹遼王蕭凡。蕭凡不是第一次來大舜的土地，當年與洛水易容而成的女子定下契約之後，第二年春天他便親自前來大舜京城與慕容楓簽下一紙契約。如今不到三年的時間，他竟然再次來了。
雖然曦月公主的及笄之禮，丹遼前來很可能是存了想要和親的心思。
睡夢中的洛水自然不知道蕭凡此刻就在朝堂之上，她是被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吵醒的，因為那聲音說道：“不知聖上背後的可是名譽天下的洛妃娘娘？”
因為沒有舉行冊封禮的緣故，蕭凡尚且不知她已經晉為貴妃。
洛水自睡夢中悠悠醒來，迷濛的雙眼看了看，還是分辨得出來自己仍然在朝堂之上，這聲音卻著實陌生。這幾日的時間，她已經將諸位大人的聲音分得清楚，並且十分適應，已經可以將朝臣們議事的聲音當作催眠曲來聽。
入睡的效果總是很好。就連肚子中的寶寶，都比在其他地方安穩許多。
雖然被吵醒，洛水也不覺得煩惱，最近她睡得多，也不覺得少眠。只是知曉在朝堂之上，洛水索性也就不起來，仍維持著那樣的姿態。
但以她現在的武功，視力自然是極好，透過珠簾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一張略顯熟悉的臉，心下一想，便知道是丹遼王蕭凡。
洛水之所以認出蕭凡，卻不是因為蕭凡在她的心裡留下什麼過多的印象，不過是由於外邦人的長相過於粗獷，才一下子就想了起來，卻不明白對方怎麼會問及自己。
好吧，她待在這裡於理不合，但是下面的那些老臣們都已經適應了，也萬萬輪不到一個外邦人來說話吧？不過，洛水不懶得在這些事情上多想，慕容楓在，這些事情還輪不到自己來擔心。
“確是洛洛。”慕容楓好不顧忌地喚著洛水的暱稱，似乎要擺明什麼立場一樣，又玩味地勾起嘴角道：“怎
麼，連丹遼王都知道洛洛？”
語氣輕輕帶過，似乎只是不經意的一問，卻讓兩人之間的地位一下子拉開了距離。
如果說過去，丹遼雖然作為附屬的國家，但是騎兵精壯，戰鬥力驚人，大舜也是不得不懷有忌憚的。但如今，別人許是不清楚，慕容楓心裡卻知道他早已有了一張底牌。
蕭凡自是聽出了其中的味道的，面上卻不急不惱地說道：“本王聽說洛妃娘娘絕色傾世，驚才豔豔，不知本王是否有幸一觀？”
眾位大臣都是一頭霧水，不明白這個丹遼王為何會對洛妃有著這麼大的興趣。望向那珠簾之後的眼神就更加多了些探尋。蘇燁和洛陽也和眾人一樣，只是那目光如果深究，竟有一絲寵溺的感覺在裡面。
最耐人尋味的卻是丞相洛榮的眼神，此刻似乎有笑意在裡邊。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樣。卻沒有人注意到。
這位位高權重的丞相，從未對洛妃娘娘隨皇上上朝一事發表過自己的意見，甚至就連近日以來早朝上的討論也很少說話。群臣最近都多少有些習慣了。
此刻洛榮卻突然出乎眾人的意料開口說道：“丹遼王有所不知，洛妃娘娘乃是後宮之人，按照我大舜律例，不能在朝堂上會見外臣。”
“哦？”蕭凡挑了挑眉，似乎對丞相的話並不相信，“那敢問聖上，將後宮女子帶到朝堂之上就符合天朝律法了嗎？”
“朕竟不知丹遼王對我朝律法熟知至此。”慕容楓似乎不受影響，冷冷地回道。
“只是略知一二。”蕭凡也是面不改色，“本王對洛妃娘娘仰慕已久，若能得見，定然是三生有幸。還望聖上成全。”
他字字句句說得恭敬，讓人覺得他的請求似乎並沒有半分不妥。洛水卻在珠簾之後微微地彎了彎嘴角，這丹遼王蕭凡和自己最初見他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改變，這些年來，舜朝輸送了一些土地改革和耕種紡織的人才到丹遼，使得丹遼的生活漸漸可以自給自足起來。
看來，這不但沒有縮減丹遼王蕭凡擴張的野心，反而還讓他有了更大的野心。
只不過，她嘴角的弧度漸大，如果此刻有熟知她的人看到，就定然知曉一定是有些人要倒黴了。慕容楓怎麼可能將那樣的技術拱手相送，任由對方發展得國富民強呢？
蕭凡，終究沒有泱泱大舜的氣魄。要知道，這天下，並非誰都能收得到手中的。
“曦月公主的及笄之禮之上，丹遼王定然可以得見，何必急於一時？”慕容楓婉轉地拒絕道。
他的心中，卻因為剛剛的一段話大概猜想到了今日以來在錦時宮周圍抓到的那些死士的身份。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是別國的暗樁，只不過這個蕭凡，不惜暴露自己在大舜宮中安置下的暗樁也想要見洛水一面。
看來是和當初洛水易容親去丹遼一事有關。
慕容楓在心裡盤算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建造一座大大的屋子將洛水藏進去，讓任何人都見不到才好。怎麼就連丹遼，也有人對她心嚮往之？
“那本王只能翹首以待了。”蕭凡自然不會咄咄bi人，反而是見好而收。雖然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多有不妥，恐怕很多人都已經在揣摩著自己的用意了。
但他仍是再次補充了一句：“不知道聖上可否容本王與洛妃娘娘說一句話？”
蕭凡一直都對三年前見過的女子耿耿於懷，但是他之後出動了大批的力量去打探卻沒有任何訊息。和大舜的合作果然如那女子所說的順暢，就連夜城的邊關也對自己放鬆了一定的限制。
但是蕭凡卻始終記得，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一雙桃花眼灼灼發光。
那女子字字句句猶如起誓地對自己說：我是什麼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如果你與大舜的皇帝為敵，那我保證，丹遼之地，寸寸成灰。所有人，無論老弱婦孺，我一概不會手軟。我說到做到。
那句話的堅定和寒意，三年來，不曾從他的後背褪去。即使今日，丹遼有了更加強大的實力，他卻不知為何，遲遲不敢對大舜出手。
是不敢。雖然他不會向任何人承認，但蕭凡自己心裡清楚。
直到這位豔冠京城，名滿天下的神奇女子出現，他便有一種奇怪的預感，這女子恐怕就是那日獨闖自己的軍營，脅迫自己同意契約的女子。雖然那日的女子根本不漂亮。但是那樣一雙眼睛，就應該配上一張絕色的臉才對。
所以，即使於理不合，他仍是想要爭取一番。
慕容楓聽到他的要求，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頭望向珠簾內側，他知道洛水已然醒了，便輕聲詢問道：“洛洛，可好？”
一時之間，大殿之上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抽氣聲，群臣便是看得多了，仍是覺得這場景著實讓人難以理解。一國之君屈尊降貴地去徵求一個女子的意見，這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驚世駭俗。
而蕭凡的眼睛裡，陰影卻更是多了。
“丹遼王請問。”自珠簾之中，傳出洛水疏朗冷清的聲音，躺臥的姿勢，卻是沒變。
蕭凡聽到這陌生的聲音，有些愣住，但轉瞬想到，若是那女子連容貌都可改變，聲音又何嘗不是？他清了清嗓子，揚聲問道：“本王想問，可是故人？”
“本王想問，可是故人？”
丹遼王蕭凡的一句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之間，朝堂之上的吸氣聲比之前更甚。每個人都緊緊地盯著那珠簾背後，似乎能夠看到聲音出現一樣。
這個問題挑起了很多人對於洛水身世的追究，洛妃娘娘的身份太過明白，因為驚世駭俗，天朝之中人人都知道她是來自煙雨樓中。但是這些朝廷中的人精自然少不了對其背後身份的猜測，只不過，煙雨樓很快倒閉，一些調查也全部無疾而終，才漸漸地防至腦後。
加之這位娘娘雖然手段狠辣，但卻似乎並沒有威脅到誰的地位和權力。
但蕭凡如今的一句話卻將大家之前對於洛妃真實身份的猜測全都調了出來，哪怕此刻只是一點的蛛絲馬跡，肯定也會引起之後更多的調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