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知道,那只是好像。事實上,小姐的髮絲,指甲,腰間軟軟繫著的綢帶,沒有一樣不是她的武器。
過去她是一顆棋子,為了達成父親的願望,不得不去承受最嚴苛的訓練和折磨,還要服食紫魑來褪去全身的痕跡。而現在,為了保護她要保護的那些,她強迫自己重新撿拾起那些煎熬的折磨。
那些折磨,的確不曾在她的肌膚上留下痕跡,但那些曾經存在的痕跡卻是被她磨成了粉喝下,生長在她的身體之中,蔚然成林。
洛水此刻並不知道雲煙在想什麼,她睡不著,喝多少酒也不會醉,只會讓大腦越來越清醒,便不由得想起那個白衣男子。嘴角掛著謙和的笑容,沒有一絲的戾氣,也沒有半點的邪氣,乾淨的就好像是一個生長在花草之中,以露水為食的精靈。
也讓他周身淡淡的黑色更加刺目。
洛水想要救他。
無關他是否是一個天機閣無法調查到的神祕的人,也無關他揮金如土只為與自己聊聊天,只憑著直覺,那身白衣勝雪,確實不適合有黑色沾染。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若枚去安排,僅僅隔了五日,南宮辰的身影便再次地出現在了“醉生夢死”,這一次是傍晚時分,仍然一身白衣,沒有帶任何的隨從。
“洛水,我們又見面了。”他微笑著落座,算是打了招呼。
“有好吃的沒有?”出乎他的意料的,洛水一開口便是這樣一句話。
南宮辰愣了一下,然後一雙眼眸微微地眯起,放佛一隻假寐的狐狸,但眼裡卻並沒有任何危險的意味,反之是淺淺的笑意,他的聲音就放佛是從雪原上開出了一朵溫潤的花朵:“沒有,不過辰可以帶你去吃。”
洛水一直覺得南宮辰身上有一種矛盾而又和諧的氣質,明明是帶著一點冷的,但是卻十分溫潤,就好像是再嚴寒的地方也可以感覺到一點溫暖,但就連著溫暖也是微涼的。她從來沒有看到過在一個人的身上出現這樣截然相反的兩種氣質,卻不覺得奇怪。
“好。”
她是真的餓了,雲煙和月笙出去辦事,她的飲食起居便一下子就混亂了起來。想想也不由得嘆氣,之前還想著要把雲煙留下,獨自入宮。
那麼到時候恐怕自己不是死於宮鬥,而是死於飢餓了。
兩人很快地出了煙雨樓,也不坐轎子,洛水便跟著南宮辰的腳步在京城裡七拐八拐,已經是黃昏,倒也沒有什麼人,偶爾的一兩個,在看到他們之後迅速露出驚豔的表情,卻也並不聲張。
也沒有感覺走多遠,南宮辰停在了一家店的面前。
洛水的嘴角便忍不住彎了起來,竟然是“食為天”,想來也是,一個能夠在大江南北都設有分店的老店,卻是算得上是好地方了。
“洛水知道這裡?”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南宮辰問道。
他的聲音裡帶有著一絲不緩不急的味道,就連洛水這樣平日裡果斷幹練的性格和他在
一起的時候也不自覺地放慢了些節奏。
“自然是知道的,我最愛這裡的獅子頭了。”洛水說著便打頭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看到了紅紅火火的場面,按理說已經是傍晚,生意便也應該沒有了多少,但這裡卻放佛和最熱鬧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兩人一進來便成為了焦點,有不少人都在竊竊私語。
洛水自從擁有了武功之後聽力便極好,自然知道已經有些人認出了自己是煙雨樓的姑娘,言語間也多了幾分浪蕩氣息。
但她神色不慍不怒,十分平靜。
一會兒功夫,南宮辰便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從小二那裡訂下了一個雅間,二人由人引領著走上去二樓的樓梯。行至一半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巨大的聲音,洛水低頭一看,方才悄悄對自己出言不遜的那桌人連人帶桌均是翻在了地上。
一桌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洛水脣角的笑意更深了,望向自己面前那個白色的背影,這個男人還是不錯的。
進入雅間一下子就清淨了許多,他們所在的雅間是“清蓮”,不大的屋子裡裝飾著各種各樣的荷花,桌子上還擺著一個寬口瓶,裡面放著盛開的荷花和荷葉,水波盪漾,原來那裡竟然還有小小的魚苗遊曳。
“這裡倒不似飯館,而有幾分煙雨樓的神韻了。”南宮辰突然開口說道。
洛水卻表現得不以為意:“有什麼區別呢?都是賣肉,一個是熟的,一個是生的。”
南宮辰原本只是出言試探,想要看看她的反應,雖然一直無法調查到這個女子的什麼資料,但是卻也明白她在煙雨樓中絕非尋常青樓女子。這食為天與煙雨樓不知為何總給他一種相似的感覺,他便問問,能看出點什麼最好,看不出也無所謂。
洛水面色沒有絲毫停頓讓他放了心。但所說的話卻真的是驚世駭俗,可如果細一琢磨的話也挑不出什麼錯來。
都是賣肉,一個是熟的,一個是生的。
南宮辰便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似乎是洛水第一次看到他真正開懷的笑,過去他淺淺地彎起嘴角,笑意始終好像未曾抵達到心底。而這一笑,卻是如朗朗清輝,日月都無法與其爭輝。倒是讓洛水小小的花痴了一下。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看到因為自己注視而停下來的南宮辰,洛水趕忙澄清道。
卻見南宮辰的耳朵旁似乎浮起了可疑的紅色,這個人該不會是害羞了吧。這麼一個大男人,竟然害羞,洛水便忍不住起了逗逗對方的心思。
身體裡的洛湘也只能笑笑,為今之計,也只能祈禱南宮辰自求多福了吧。
“南宮辰……”
“菜來了——”洛水剛一開口,卻聽到小二伸長聲音喊了一句,立馬所有的心思都收了回來,專心致志地看著小二利落地將幾樣菜擺在桌子上。還沒等小二離開,筷子便已經落了上去。
“形象。”這下子是她身體裡的洛湘看不過去了
,輕聲提醒道。
洛水卻仍是大快朵頤,她的習慣便是有宵夜,自從昨天中午雲煙和月笙離開之後,晚飯沒吃多少,宵夜沒有著落,早餐起晚了直接錯過,中午的時候想吃卻餓過勁了,現在是真的到了極限。
南宮辰淺淺笑著,看著眼前絲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女子,心裡卻有一絲暖意。原本的防備倒也不由得少了一些。
畢竟,自己不帶著面具別人也不帶著面具這種事情已經太久沒有經歷過了。
“你不餓?”洛水吃了一會兒,漸漸恢復了些,這才注意到南宮辰只是每道菜淺淺地動了兩口,筷子此刻閒閒地擺在一旁。
南宮辰溫言道:“我不餓,你慢慢吃。”
“好。”洛水也不客氣,“把你旁邊的那盤紅燒肉遞給我,我嫌遠,不好夠。”
南宮辰也不嫌棄,伸手將那盤紅燒肉擺到了她的面前。洛水又吃了一會兒,才終於覺得有點飽的感覺了,她也不想吃撐,便停了筷子,抬眼便見南宮辰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於是便也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沒一會兒,南宮辰便似乎有些尷尬地轉移了視線。
洛水在心中小爽了一下。這些日子以來,衛離和司徒輕揚兩個冤家不在,雲煙和月笙她都需要照顧,若枚則是始終擔心她,還要一步步地設計每一件事情。她其實也有些累了。
格外想念路途上那些嬉笑怒罵的日子。
今日也許是因為餓,在南宮辰面前,她便也不願意在端著那些,性格里的惡劣一下子就暴露了出來,也難怪南宮辰有些堅持不住。
“你為洛水何故一直看著我?”見自己都已經敗了,洛水還沒有移開視線的樣子,南宮辰開口問道。
“你好看。”果然,話音一落,那可疑的粉色再次出現在南宮辰的耳廓上。洛水倒也不繼續難為他,正色說道:“可否讓我幫公子把下脈?”
南宮辰的眉毛一挑,似乎心中在思索什麼,不一會兒,他淺淺笑道:“在下竟不知洛水姑娘不但色藝雙馨,還懂得醫術。如此,便麻煩洛水了。”
說著微微撩起衣袖,將手臂伸了過來。
洛水也不接話,只是細細地探查著他的脈相。當然,是因為那可疑的淡淡黑色霧氣始終沒有消失,始終在南宮辰的身邊縈繞,奇怪的是,也沒有加深的跡象。
好一會兒的時間,洛水才將手指收了回來,用另一隻手細細地按摩自己的每一個手指,一直不敢移動,險些僵硬了呢。
“如何?”南宮辰中間一直都沒有打擾,如今見她收了手,方才問道。
“你中了毒。”洛水直接說道,不出意料地看到對方的眼神浮出一抹驚訝,又暗了暗,補充道:“是葉成碧落。”
“葉成碧落?”南宮辰問道。
這也不怪他,在此之前,他真的是不知道自己中毒,況且也沒有任何的跡象。若非說這句話的人是洛水,他定然不會相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