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湖中有門有派的人不同,副盟主李巒並不屬於任何門派,靠著一把劍在江湖上打拼出名聲,作客各個門派,都受到了歡迎和推崇。因此在衛離擔任武林盟主的時候,他也被大家一致推舉為副盟主。
造成這種一致現象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為人謙遜,受到大家歡迎。更重要的是,無門無派,也就代表他並不代表任何一派的具體利益,自然不會有太多矛盾。
是最合適的人選。
洛水卻是越聽著心越是沉了下去。一個來歷不明卻結交廣泛的人,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又為什麼誣陷衛離?
如果說這裡面沒有什麼陰謀的話,恐怕只有衛離這種人才會相信。
“輕揚,天機閣裡有李巒的資料吧?”洛水放棄去詢問李巒,以他剛才的舉動,想要從他口中問出什麼的可能xing不大。但是,這個人一定有什麼祕密,她可以肯定。
“有是有,不過現在看來恐怕也不甚詳細。”司徒輕揚說道:“我會派人過來帶他迴天機閣,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一份詳細的資料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的嘴角邪魅地上翹,就好像是一個惡魔。也許不是像,是就是。
終於能夠休息已經是凌晨了,在陽光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不但特別黑暗,還尤其寒冷。夜涼如水,洛水突然輕聲喚道:“霧影。”卻沒有任何迴應。
剛剛打鬥的時候沒有看到霧影現身,她便覺得有些奇怪。之前的一些麻煩,明顯是霧影出手擺平的,沒有理由自己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卻不出手。
等了一會兒,果然沒有人出現。以往那個如同鬼魅一般隨時出現的人影竟然消失了。
“怎麼回事?”洛湘在身體裡面問。
洛水能夠感知到她的情緒,有一點點空落。雖然兩個人都明白霧影跟在自己身邊的話,就意味著這麼多年洛湘揹著所有人建立起來的那些,和自己即將做的那些,都會分毫不差地被那個男子知道。
但還是帶著霧影。
似乎只要霧影在,就好像那個男子,那個年輕皇帝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一樣。無端地覺得安心。
“霧影應該是有事被召回了,影士們應該有特殊的聯絡方式吧,再等等。”洛水只能先在心裡安慰洛湘。自己卻站起身,望著窗外,是月初吧,沒有月亮,星星也只是孤單的幾顆,難怪自己會覺得這麼空。
她專注著自己內心裡突然騰昇的空蕩,沒有發現不遠處一直注視著自己的眼眸。
“暗中保護你的那位,前天離開了。”第二天上午,洛水剛剛上了馬車,便聽到衛離輕聲說道。
知道他是在告訴自己霧影無事,洛水心中流過一陣暖流。卻又不禁自問,自己什麼時候如此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緒了?或者說,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擁有這麼多的情緒了?
也許是由於以前的教育,總是覺得擁有情緒是一件應該值得羞愧的事情。她承認,洛
湘對自己的影響很大,也相信這種影響是正面的。因為她更能夠感覺到真正屬於活著的快樂,但還是會因為如此輕易地被人看透而感覺到挫敗。
一路都沒有太大的京城,所以趕路也就特別快。下午時候已經抵達了夜城,是個不大的縣城,這裡已經是邊關。
洛水挑選了一處客棧住了下來。
安頓下來,便響起了敲門聲,洛水開啟門,看到一個頭發半白的老頭站在自己的門外,是洛湘提到的寧叔。她讓開門,笑著道:“寧叔,好久不見了。”
洛水看著坐在自己眼前慈祥的老人,覺得格外親切,又想到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讓他在這樣的邊城之地待了如此之久,忍不住嘆道:“這些年,苦了您了。”
“小姐,真的是小姐。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小姐了。”寧叔一把年紀的人了,此刻看到她眼中卻忍不住浮上了熱淚,“我不苦,苦的是小姐。小姐的事情,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寧嬸呢?”洛水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其他人,有些奇怪地問:“當初我想辦法找會做青玉苦瓜盅的人,找到了寧嬸,將您的地址給了她才對。”
這件事情還是進入夜城的視乎洛湘才告訴自己的,這家客棧也是她的產業之一,和其他的客棧不同,這裡的老闆是看著洛湘長大的寧叔。
而寧嬸,洛湘事實上也只見過一次,便是那次丞相貼榜懸賞找到的會做青玉苦瓜盅的廚娘。事實上,當年她的確做出來了正確的廚娘,只因為原本要找的就是這個人而不是這道菜。所以洛湘才對丞相說,味道不對。
然後悄悄地將地址給了她送她出府。
之後寧叔確實有傳過來資訊說,他們夫妻團聚。可現在卻沒有看到人影。
“小姐,我在這呢。”聲音未落,寧嬸便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那上面的正是青玉苦瓜盅。單單是聞味道,洛水便知道,這比秋水和雲煙搞出來的那個要正宗多了。
饞蟲作怪,她便毫不忌諱地一邊吃著,一邊聽寧叔寧嬸給自己講述這些年來夜城發生的種種事情。不管是看在美食的份上,還是夜城的事情,她都應該在這裡多留幾日。
入住客棧的第二日,洛水在衛離的提點之下,知道霧影回來了。
按捺下內心兩人的急切,入夜時分,她才輕輕喊了聲:“霧影。”那個熟悉的鬼魅般的影子就一下子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單膝跪地,雙手卻託著一個不小的包裹。
洛水接過包裹,霧影便自覺地消失在陰影中。
開啟來,裡面是一件純白色的貂裘,和一個木簪子,簪子尾部刻著“死生契闊”,還有一封信。
洛水的手撫上那件貂裘,應該是冰狐的皮毛,她在密室中的書籍上看到過,冰狐十分罕見,很少出現在人前。目前整個大舜完整的冰狐皮毛也不超過一手。而這個貂裘入手機暖,一看就是其中的上品。
現在還只是秋天,入夜的時
候才會感覺到一點涼。然而那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送來了可以禦寒的貂裘。洛水將簪子插入髮髻中,才展開那封信。
明明第一次看見他的字跡,卻全都是熟悉感。就放佛自己和體內的那個靈魂越來越合為一體。很簡短的一封信,甚至都沒有提及到任何和天下,和權勢有關的地方,只是說著哪個宮裡的什麼樹已經結了果子,偶然聽到的趣聞等等。
甚至沒有說我想你。不知道是出於保護,還是根本沒有必要說。
真的沒必要,無須說,洛水已經確信自己聽到了身體內部那個靈魂低低的飲泣,來自於動容,和思念。
洛水回想,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她的內心是壯懷激烈的,為了那句一同執掌天下,她不知道有多少時間留給自己和洛湘。不知道自己的到來會給這個世界,又會給自己帶來些什麼,只是覺得壯懷激烈。
但是,在和衛離相遇之後,又見到了司徒輕揚,路程就變得沒有那麼明確的目的xing了,很長一段時間,大舜江山,丞相,天下都和自己變得遙遠了,唯獨因為有霧影的存在,感覺那個男子還在自己身邊。
而現在這薄薄的一頁紙,她知道自己看完之後就要燒掉,無論洛水還是洛湘,都不會給自己留下這樣明顯的隱患。但這一刻,她必須承認,自己如此地捨不得。
最後一絲火苗也最終熄滅的時候,洛水站起身,從隨身帶走的小盒子取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紙灰裝了進去。做完這一切,她在心裡說道:“我們不去紫霞之巔了。”
洛水雖然想要親眼看一遍洛湘建立的那些勢力,但卻不是必須的。雖然現在是去紫霞之巔最好的時機,因為有衛離在,江湖上人人都知,武林盟主衛離為“魔教”正了名。之前已經有過拜訪,再次上門也不足為奇。
但現在,她的心卻有所動搖。和洛湘一樣。
她知道洛湘想要提前回去,回去京城,回去那個男子的身邊。
那時候她們兩個都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屬於一個人的,還是兩個人共同的,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原因。有時候太過習慣共用一個身體造成的情況就是,你很難分辨你們兩個各自的東西,而且會漸漸地將對方的當作是自己的。
“謝謝你。”兩個人的心思相通,洛湘自然知道洛水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雲煙和霧影並不知道她們之間的交流,只是覺得今日的小姐格外憂傷。
“我想寫一封回信。”洛湘在她的身體裡說道。
洛水搖了搖安置在她床頭的銅鈴,不一會兒,寧叔便小跑上來:“小姐,有什麼吩咐?”
“寧叔,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筆墨紙硯。”
“好,您稍等,我去取來。”
“讓雲煙隨您去取吧。”洛水說道。
雲煙和寧叔一走,霧影便再次出現在洛水的面前,洛水看著他包裹著的僅露出來的一雙黑色眼睛,輕輕問道:“他怎麼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