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沒大亮,小青手捧一身乾淨的宮女服來喚我起床。
我收拾妥當了後,走出了屋子,屋子外面站成一排的宮女,全是清一色的宮女服,待我加入她們以後,便一起向大殿走去。
穿過庭臺樓閣,榭亭廊滂,走了不知不久,我的雙腳不禁發酸,同時也被這些典型的皇家園林的景緻所驚歎,修建得這麼漂亮,不知花了多少資金,動用多少百姓的錢財,想想也覺得果真是腐敗。
最後,我們這一行人在一個莊嚴的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紅瓦、鎦金匾---“膳真房”三個大字,在早上的陽光中格外顯眼。
一眾宮女停下腳步,站在殿門口站定,我望了望殿內,有股清香撲鼻的氣味撲過來,想必此地應是郡主的專用廚房,不過,卻也讓我大大驚訝不已,就連一個廚房也能蓋成這般奢侈。
“喚香已好---”
沒過多久,一名廚子樣的太監從殿內出來,在門口叫道。
眾宮女有次序的進入殿內,我也跟在她們身後,低著一顆腦袋,不敢亂看。
直到有人把一個裝著食物的盤子放到我平攤開的雙手上,我才領命出了“膳真房”。
“這是喚香,郡主最愛的食物之一,也是每天早晨郡主必不可少的食物之一。”小青吩咐我道:“現在由你給郡主呈去,郡主喜歡在園中用膳,也正是昨兒個你剛來之時的那個園子。”
“好的。”
我領命,然後小心翼翼的端著那盤看似珍貴無比的食物,向園中走去,我的身邊,原本跟著的那些宮女都不知去向了,雖然納悶至極,卻也不好得東張西望。
以我以前對郡主的瞭解,她是起得早。
一如既往地,她坐在輪椅上,身處園子當中的一個石桌旁,她的身後跟著兩個乖巧的宮女。
遠遠的我便看見她,向她走去,而後停下,畢恭畢敬的說來:
“郡主,請用膳。”
她的美眸望了我一眼,雖知道她看不見,但是我心裡總忍不住的心虛,怕被識出來。
“好吧。”
她懶洋洋說道。
我把盤子放好,輕言細語:“郡主,這是您最喜歡的喚香,請享用吧。”
話後,便揭開那盤子的蓋,一股清香撲鼻,可當我的視線看見那所謂喚香時,心中不禁大大一霎:這,不就是我在現代經常使用的綠豆粥?
“嗯,不錯,剛來就知道本郡主喜歡吃什麼,比起那水仙要懂事多了。”
她懶懶的說著,用鼻尖深深一呼吸,臉色甚是喜悅。
我一愣,她這話是誇我呢,還是損我?
“謝郡主誇獎,奴婢伺候郡主用膳。”
依舊乖巧的說道。
“嗯,真是個乖丫頭。”
她嘴角淺笑,點了點頭。
等到她的應許後,我才用放在盤子當中的那鑲著金的勺子,一勺一勺的舀了喂她。
可真是嬌貴的主,想我當初在曳府伺候她時,也沒見她這般嬌貴。
“嗯---”她細嚼慢嚥,而後說道:“這平常吃著沒感覺一點味的東西,此刻由你喂,倒也覺得嚥下極是香甜呢。”
“是,郡主說的是,以後奴婢天天這樣喂您。”
我點頭,乖巧得說出的話連我自己都不信是出自我的口。
“嗯...”
她滿意的應許:“比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水仙,你這個丫頭就是乖巧,不枉本郡主特意喧人去接你來。”
“謝過郡主隆恩。”
巧笑的話語,畢恭畢敬的迎合她的脾性。
“自你那姐妹和哥哥近乎以後,就很少往我這裡趕了,聽說最近她得到哥哥的恩寵,想不到她野心可是不少呀,怎麼笨郡主之前就沒發現呢?”
她似笑非笑的扯些八卦,我卻心慌不曉得她這話什麼意思。
頓了頓,才巧言笑語說道:“回郡主,這大概就是命運吧。”
為何,我心裡覺得在說這話時,有種空蕩蕩的錯覺?
為何,在聽到她的這番話後,我心裡極度不是滋味?
說不清又理不明白的莫名感受。
“你難道就不羨慕麼?”
她問。
我一驚,說道:“不,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不是羨慕就可以改變的。”
“這麼,本郡主在聽這話時,覺得倒很像她說的。”
她笑語。
我一慌,心虛道:“郡主說笑了。”
“不必大驚小怪,沒事,你跟著本郡主身邊自不必她差,應許還不知道將來誰過的好誰過得壞呢,本郡主倒想讓她知道,即使沒要她在身側,
本郡主照樣過的很好。”
她在說這話時,眼中有不屈服。
此刻我才恍然,原來,我的離開對她還是有影響了,或許,是因為適應了我了吧?
當一個人適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之時,因為某些原因而離去,那時非常不適應的,縱然秦駱郡主還是個孩子。
也才後知後覺,秦駱郡主打我,並不真的想置我於死地,她,在那個時候就習慣我了。
有一句沒一句的陪著秦駱郡主說話,大致講的都是關於‘水仙’的種種,最後,膳也用完了,她便許我退下。
她的心情倒是甚好,說是許我可在公主殿走動,以便多謝了解。
回到屋子,我睏意來,便睡了會兒,醒來時已經快午時了。
吃過午飯,我看外面陽光稀薄,庭院邊長著棵老柳樹,在若有若無的風中晃動枝條,十分可愛。
我走到樹下,樹才吐新葉,嫩綠的顏色十分可愛。
春天,真正來了。
“喂!”
看得入神,一聲輕呼驚得我猛地轉身,帶看到來者時,更是大大的驚呀。
“你..怎麼在這裡?”
支支吾吾的看著彐穎,我瞪大了眼睛。
“當然是來看你的呀。”
彐穎理所當然的說。
然後,他躍過我身旁,來到那顆柳樹邊,道:
“原來你這個看著怪怪的女人,也喜歡這種東西。”
他水波不興的眼裡,有一絲幾乎可以忽略的好奇。
“什麼是這種東西?欣欣向榮,不都是吸引人的麼?”
我也走過去,望著那嫩綠的新葉。
彐穎回頭,抿嘴一笑,雙眼放著喜悅的光芒:“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話後,他拽著我的衣角,拖著就走。
我一驚,詫異道:“不可以,我是宮女,怎可隨便亂走動喃。”
雖這麼說,衣角卻是被他拉著,連同腳步也不由得跟在他的。
“秦駱妹妹已經答應,今天你是本小爺的人,所以今天由你陪著本小爺。”
彐穎眼睛裡波光凌動,驕傲的宣佈著。
我心中一懵,這怎麼可以,這小子已經找秦駱郡主了?!
“誒,你怎麼可以這樣啊。”
我不悅,在他的身後嘟囔。
“為何不可以這樣?早先本小爺就說過了,你是本小爺的人。還有,你這個宮女不吱一聲就離開,本小爺還沒有怪罪你呢,今天就罰你相陪。”
他說著,拉著我走出了公主殿,拐了幾個彎,便看到一個偌大的花園。
“就是這裡---御花園,帶你去瞧瞧,定會讓你欣喜。”
他道,便拉著我衣角,抄著御花園的羊腸小道而行。
這御花園的景緻果真天下第一,如世外桃源般風光旖旎,更何況此時正逢春醒時分,信步流連於此地,絕對是美事一樁。
我的心裡早就忘了自己是個宮女的身份,嘴角的笑容輕淺,自顧自欣賞起來。
“喜歡這裡嗎?”
彐穎笑著問我。
“真的很漂亮...”
我的話語間是驚奇,眼睛裡放著光彩。
園中不含假山,看著卻似真山,懸崖峭壁,凌空而躍的山石,雕製得竟是那般的栩栩如生。
園中間又有流水夾雜,嘩啦嘩啦的聲響停在耳中愉快極了。
我遠遠眺望,彷彿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張如墨的山水圖。
“去另外一個地,那裡你看了後會更加驚奇。”
彐穎幸喜的說道,便大步走在前面。
“好啊好啊。”
我看得心中甚是高興,一聽說還有更驚奇的美景,更是興奮。
彐穎引著我穿過用鵝暖石鋪成的小道,拐了一個彎,那有一個月牙形的石門,門口寫著“凌波園”三個大字。
我站在凌波園的門口,就聞到一股花香撲鼻而來。
那是水仙花的香氣!
只覺得沁香無比。
彐穎高興的進了園,聞著花香說道:“水仙,你們有同相同的名字呢。”
“嗯,好像是這樣子的。”
我去了一邊的幾株水仙花跟前,看著那花,彐穎隨意的看著身邊的花兒,東摸一下,西掐一朵的聞著。
此間的花兒鋪散在草地上,花瓣白如皚雪,夾在三兩片綠葉中,倒似遮蓋了青草的萌葉,雅靜的美。
一陣輕風吹過,風影中那白皚雪的水仙花兒晃動著,婆娑著,猶為美麗,不由的讓我心中感慨萬分。於是,我輕巧的步伐來到花叢中,蹲下身,望著那香氣瀰漫花兒,嘴角輕輕揚起了乾淨的笑。
渾然不知,身後的少年眼色羞澀起來,他的眼前出現了這樣一個畫面:一個美麗的女子,身影婀娜在這若白雪的花海里,風撩動她的衣和發,她似乎在微笑著,滿眼的愛意。
少年伸出手,口中喃喃:“水仙,你好美...”
聽到身後的聲音,我清澈的嗓音傳來:“嗯,是好美,你說,摘了這些要把它們放到哪裡去呢?哦,還是不要摘的好,就讓它們在這裡吧,你
說好不好?”
我回首,看到彐穎一臉的迷戀神色。
不禁歪著一顆腦袋微笑著,問道:“小子,你在想什麼?”
彐穎搖了搖頭:“沒有呢。”
“不摘它,不摘它。”
他喃喃的重複兩遍後,一笑說道:“你說若是時間定格在這刻,該有多好啊。”
那笑是青色的,甜蜜的,帶著懵懵懂懂的意味。
而,天地間,在御花園那一頭---
靠近“凌波園”之時,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子,牧地站住,一雙狹長的黑眸裡,看著園中的一切,竟有幾分打量的意味。
“皇上,這些什麼花呢?聞著香氣濃郁,這園中的景色,臣妾想著應當也是別有一番韻味吧。”
於梓煙倚上彐曳的身子,嬌嗔道。
“愛妃不知這花的名字?”
他的瞳眸,如他的話語般冰冷冷的。
“皇上...妾身,說錯什麼了嗎?”
於梓煙嬌怯怯的囁嚅,一雙杏眸,含情脈脈的微斂。
彐曳不理睬,那雙會勾人攝魂的黑瞳,此刻正頗為意味的盯視園中的身影。
而於梓煙,也隨著彐曳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美目一瞪,一張小臉霎時失了血色。
與此同時,不知為何,我忽然感覺背部一緊,彷彿有人正緊緊地盯著我。那眼光,不是冰冷的,卻也沒有什麼溫度,如果非要用什麼詞來形容的話,應該是——探究。
我訝意地四處看看,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物。
心中不禁暗怪自己太過疑心。
“怎麼了?”
彐穎柔聲問。
我搖搖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道:
“我想在這裡躺一會兒。”
“好,縱然你不怕被本小爺嘲笑的話。”
彐曳寵膩地摸摸我的頭髮,示意我可以放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