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如勾。
已經是三更天了,楚行雲吃飯都是捂著嘴的,吃完飯,更是在眾多怪異的目光下,逃也似的就鑽進了閨房,然後在詛咒軒轅永夜無數遍後,早早的睡著了。
殊不知,被她夢裡都在詛咒的某人,正就坐在她上房的屋頂上,吹著瑟瑟的涼風,悵然一嘆。
海風海寧,無數遍的撥動著耳邊不聽話的亂髮,鄙夷著道:“爺,您不就是吻了楚小姐一下下嗎?下去跟她解釋清楚不就行了?還是說,您害羞了,還是害羞了,還是害羞……”
“囉嗦……”
人形暴龍的一記暴慄,狠砸而下,海風海寧立刻包頭逃竄。
“……怎麼可能會是害羞了呢?只是心裡的事,這麼多年埋的太深了,所以一時竟是不知要怎麼挖出來才好,”坐在楚天行房間內的棋盤前,軒轅永夜心不在焉的連輸了三局,最終棄子,用極淡的口音,這樣說道。
楚天行絲毫沒有因為連殺了他三局,而出現半分愉快的心情,反而是眉頭蹙的越發深了,“永夜啊,你今年多大了?”
“……”
軒轅永夜聰明的表情,瞬間呆滯了,好像這麼多年,還從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楚天行卻不急著要他的答案,而是如長者一般,笑了笑,“你的楚三哥都已經是半廢的糟老頭子了,你也不似從前胡鬧的年紀,所以不要在做小孩子的事了。”
軒轅永夜聽的似懂非懂,但最終還是點著頭,繼續道:“其實這次來找你,還有別的事……”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牛皮信封,遞了過去。
楚天行眉峰一動,接過,開啟,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微微笑讚道:“玄機摟就是玄機摟,這些年在你的經營下,果然大有長勁……如今魚餌已經撒下,我們只管等著大魚上鉤便可。”
“真的要這麼做嗎?我是說行雲……”軒轅永夜忽然為難著,低聲道。
楚天行依舊神色不變,但渾濁的眸光,卻是已經微沉:“這是她作為楚家兒女必須要承擔起的責任,就像,你身上流淌著北奇世家的血脈一樣,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北奇世家。
軒轅永夜生生的吸了口長夜中孤寂的涼氣,只有在這個他一直敬重的長者面前,他才肯露出這種毫不設防,身心俱疲的摸樣。
……
轉眼即是深秋,天氣開始轉涼,每日早上開啟窗戶,都能感受到外面孤葉飄零的感覺。
不知怎麼的,自從上次那莫名其妙的一吻之後,軒轅永夜這整天就會煩人的傢伙,居然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在沒出現在忠勇侯府。這令素來沒心沒肺的楚行雲,居然出現了幾分悵然若失之感。
鋒利的牙齒,死命的咬著被單,因為她絕不肯承認……她很心煩,非常非常的煩。
可究竟煩什麼呢?主要就是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天的吻……最不可理解的,這種她一直嗤之以鼻的老處女情節,居然會出現在她的身上。
“行雲,行雲……”
剛下過早朝,正漫步在出宮的長道上,就聽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扭身看去,
就見容慧公主一席鵝黃的宮裝,步履優雅的趕了上來,也沒跟她見外,並肩而行道:“剛才想什麼呢?喊你半天也沒應?”
“有嗎?”楚行雲笑著挑了挑眉,轉而又問:“公主要出宮嗎?”
容慧點頭,隨即望向楚行雲,幽幽般的道:“行雲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南湘前幾日被許了人家,聽說挺不樂意的,我正要過府探望,若你有空,也一道吧。”
顧南湘被許了人家?
古代的女子出嫁都早,楚行雲對此並沒有多大的意外,只是覺的……有點突然,感覺那麼爛漫的孩子,竟轉眼就要嫁做婦人了。
“不樂意?她是太師府的嫡出女兒,想必定是門當戶對,不敢委屈的,難道人不中意?”
“按說,那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剛在外遊學歸來,是個難得有學識的,且樣貌品行皆宜,老家在淮南一帶乃人人敬仰的書香門第,富庶一方,就是許個高門女子也不為過,偏生,這次回京探家,偶遇了南湘,就一眼給相中了,而如此人家,如此人才,太師府又怎會不同意,只奈何……”容慧公主侃侃而談,卻是點到即止。
楚行雲忽的想起,南湘之前曾與她大哥,楚行楓有過一段婚約,奈何,如今已是生死相隔。
在北燕,如顧南湘這種死過未婚夫的女子,是背有剋夫之名的,將來嫁不得好人家,所以這次禮部尚書上求親上門,於她而言,算是個不錯的出路。
“也罷,我隨你一道吧。”
死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的。
太師府。
顧南湘已經把自己窩在房間裡好幾日了,此刻一見昔日的閨蜜探望,登時紅了眼圈,“行雲,我知道你也是來勸我的,什麼都別說,我都懂,你們只需祝福我便是,聽說那禮部尚書的二公子,是個難得的好人才。”
見顧南湘強忍著眼淚,說著這些個違心的話,楚行雲只會越發的心疼起來。
“你若不滿意,沒人會逼你。”
“我知道……只是,總覺的他並沒有死,”顧南湘神色怔怔,悽然一笑。
容慧亦是無奈,但這種事也不好硬說,好生寬慰了許久後,她才與楚行雲雙雙出了太師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容慧彷彿也感同身受,悵然嘆道:“行雲,你如今身份不同了,大概不會了解,我們女子的命運,當真就如那水上的浮萍,說不定那一日,我這公主的身份,也是要任人擺佈的。”
說這話的時候,總感覺容慧公主整個人憂心重重的。
楚行雲撇嘴,“你也有心上人嗎?”
容慧一笑,“你想多了。”
最近天氣的緣故嗎?怎麼每個人都這般樣子。
與容慧分別後,獨自驅馬走在回府的路上,就見海風的身影的在街上晃盪著,似乎在買什麼東西,而有海風在的地方,軒轅永夜一定也在。她下意識的往上一瞄,目光正好就對上了那雙,邪意狹長的鳳眸。
“這麼巧。”
相對而坐,軒轅永夜低頭給她倒了一杯熱熱的茶,眼角眉梢,頗為鄙夷的道:“瞧你那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該不會
是想念爺,想念的厲害。”
“臭美。”
楚行雲立刻聳拉下了臉,接過熱茶,而後,她伸手從身上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隻盒子,緩緩推動,送了過去,“這個給你,你一直朝思暮想的東西,我既然答應了你,就絕不食言。”
盒子裡當然放著兩顆高爆手雷,重新觸及這種神祕殺傷力的東西,軒轅永夜發現他卻沒了最初的熱衷。
“這麼少。”
“不要拉倒。”
看著楚行雲瞪眼的樣子,軒轅永夜在次愉悅的笑了起來,但他們彼此間的氣氛,卻在這一刻,莫名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低頭盯著桌角的楚行雲,才蠕動著脣角,喃喃的道:“那個,你就不解釋一下那個吻嗎?”
在這個時代,怎麼可以隨便親吻未婚的姑娘呢,自己沒報官,告他性騷擾已經是很便宜這小子了,如今,問一問原因,應該不算太過分吧,她懊惱的想著。
殊不知,此刻,那個素來威風凌凌大殺四方的女人,萎頓的神態,像極了一直大鴕鳥,不安的等待著答案。
“只是想調戲你一下……”
而已,還沒說完,後者已經操起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的砸了過去。
孃的,楚行雲壓根就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答案……欺負姐姐無知嗎?太接受不了了……
軒轅永夜純屬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映,嚇的忙不顛,連連躲閃,“喂,你不是一向不怎麼在意這種男女之妨嗎?停,停,停……”
“啪……”
“啪……”
說話間,已經碎了好幾個杯子。
楚行雲怒不可仰,“不在意就可以隨便亂來嗎?本小姐算是看出來了,你丫就是個不要臉的死色狼……”
眼前一花,下一刻,軒轅永夜也不知施展了什麼輕功,幾個快飛的步伐就饒道楚行雲的身後,張開雙臂,強行將她整個人控制了起來。
有了感情的男人跟女人,就是一種奇怪的動物。
他分明有本事將這個暴動的女人徹底制服,不捨得下狠手。
她明明有能力掙脫開他的束縛,可也只是象徵性的掙扎了幾下,就停了。
微涼的耳際,傳來對方灼燙的傳奇,良久,平靜下後,軒轅永夜方才幽幽的問:“丫頭,你可真心待我?”
“什麼?”
貝齒咬著脣瓣,楚行雲竟是心跳如擂鼓。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一雙大掌,板了過來,她發現,這是她自認識這個男人以來,他最認真,也是最獨具魅力的一刻。
他沒有多做言語,而是溫柔的俯下身,嘴脣,蜻蜓點水的劃過了她的脣角,又是一個讓人身心悸動的吻,但是,卻快的讓人心癢。
“就是這個樣子,不懂嗎?”
該死。
楚行雲恐怕還是平生頭一次,居然會出現這種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情緒,但隨即,她飛快鎮靜了下來,“那麼,你可會真心待我?”
軒轅永夜一愣,“何為真心?”
“我也不知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