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靜止了,時間停止了轉動,廝殺聲也漸漸淡了下去。不知何時,夜色漸漸退去了濃重的黑幕,絲絲光亮自天際穿破,將那黑衣人的容顏照的異常清晰。
血衣衛已經抓住了蘭華,凌汐涵回眸,見蕭霆軒盯著那黑衣人的面容,鳳目光色湧動,似訝異,又似瞭然。
“果然是你,隨行叔叔。”
凌汐涵微怔,蕭霆軒認得那黑衣人。
黑衣人渾身一震,目光復雜的看著蕭霆軒,嘴角流露出苦厄。
“你從什麼時候猜到是我的?”
凌汐涵已經走了過來,她看見蕭霆軒左手背在身後,慢慢捲曲成拳,深邃的鳳目劃過濃重的悲哀之色
。
“為什麼要那麼做?”
隨行眼眸一冷,“我既是落到你手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霆軒鳳目看向遠方,喃喃自語。
“二伯…他還是不甘心嗎?”
凌汐涵雙眸一震,似乎明白了什麼。隨行卻是猛然抬頭,聲音中帶著一抹淒厲和激狂。
“此事是我擅作主張,和王爺沒有絲毫關係。”
蕭霆軒將目光移到他臉上,帶著靜默與冷淡。
“二伯現在在哪兒?”
隨行冷眼看他,沒說話。
“你投靠恭親王,是要幫二伯奪位,還是想殺母后?”蕭霆軒的語氣很平靜,眼底卻劃過一縷殺意。
隨行一愣,蕭霆軒鳳目轉冷。
“趙臨風的身世,你比我更清楚吧。”
隨行沉默著,蕭霆軒又道:“你跟在二伯身邊數十年,難道不了解他的性格嗎?”
隨行雙眸一狠,“若非落傾顏那個女人將王爺傷得那麼深,王爺又豈會有今天?”他聲音冷漠淒厲,帶著濃濃的仇恨。
“王爺為她付出那麼多,甚至連命也豁出去了,而她卻安享富貴榮華。她可還記得她今日的一切都是姚家滿門殘骸換來的。她可還記得王爺對她的付出?她可還記得當年落日崖邊,若非王爺捨身相救的恩情?她可還記得,當年若非王爺用自己的血將她體內的蠱蟲引出來,她怎可能活命?”他嘴角浮現諷刺與殘狠的笑,“王爺一生受她所累,她卻理所當然的享受王爺犧牲性命給予的一切。王爺何等天縱英明,大好年華卻浪費在了她身上。王爺甘之如飴,可我心中不平。”他眼眸越加狠歷,帶著嗜血的報復和殺意。
“蕭漠漓為了奪得皇位弒殺兄長,迫害大臣,又為了一個女人而置天下百姓於不顧
。他何以為君?王爺性情隨和不喜爭鬥,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放過王爺,將王爺貶至苦寒之地,可有半點仁人之心?哼!他早已忘記了,當年王爺對他的救命之恩。王爺一向視榮華富貴為煙雲,可王爺大限將至,蕭漠漓卻江山美人在懷,上天何其不公?他不是獨愛美人不愛天下嗎?那我就成全他。”
蕭霆軒靜靜的聽著,待他說完,才嘆道:“若二伯知道你此番舉動,該是如何痛心?”
隨行一震,而後又恨聲道:“王爺心軟凡事不爭,可我卻容不得那個女人如此快活。”
蕭霆軒雙眸清冷,“所以你想借趙臨風和恭親王的手奪帝位,殺母后。”
隨行冷笑,嘴角泛著詭異的弧度。
“蕭漠漓不是自詡英明嗎?我倒是要看看,如今他遠在千里之外,又如何解得眼前危機。”他看向蕭霆軒,又看了看凌汐涵,嘴角的笑元詭異。聲音竟是出奇的溫柔下來。
“軒兒,若你是王爺的孩子,該多好啊。王爺有了子嗣,我也不會這麼恨你娘了。”
蕭霆軒渾身一震,眼底洶湧著暗光。隨行卻笑了起來,“哈哈哈…可惜了,縱然你天縱英才,卻註定要英年早逝…哈哈哈,蕭漠漓比你有福氣,至少他還能得到自己喜歡的女人。可你,卻…厄…”他雙眸陡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蕭霆軒。慢慢的低頭,胸口處一個血窟窿正汩汩流著鮮血,轉瞬便匯聚一大片。
凌汐涵正震驚於隨行的話,卻陡然見蕭霆軒出手如電的殺了隨行,下意識的抬頭。
“軒?”
蕭霆軒滿面寒霜,鳳目清冷如數九寒月,眼底凝聚著冷意與怒意。這般情緒外露的他,凌汐涵甚少見到。
“何不等他說完呢?”一個帶笑的男音響起,衝破沉悶壓抑的氣氛。
凌汐涵下意識回眸,就見歐陽宸一襲墨衣,常年不離手的玉骨折扇輕輕搖著,嘴角帶著微微笑意。蕭霆軒側眸看他,眼中冷意迸射而出。
歐陽宸仿若為覺,目光柔和的看向凌汐涵
。
“汐涵,你剛剛都聽清楚了,現在還堅持你的選擇嗎?”
凌汐涵緊抿著脣不說話,並非因為歐陽宸的話動搖了她的心,而是她再一次感受到蕭霆軒對她可以隱瞞的冷漠,讓她心中壓抑。
歐陽宸目光一閃,身影疾馳而過。同一時間,蕭霆軒也動了,兩人再一次交手而戰。
殺氣沸騰,昏天暗地之中傳來蕭霆軒有些陰冷的聲音。
“別打她的主意。”
歐陽宸自若道:“她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他言罷手中摺扇若飄飛的鴻羽,直逼蕭霆軒左肩。蕭霆軒身影快速移動,手中碧玉簫擋住了他的摺扇,兩人目光交接處,似有火光呲呲燃燒。
下方的凌汐涵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時間一點點流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凌汐涵抬眸望去,只見蕭霆軒與歐陽宸對掌分開,四周大地轟然爆炸聲響徹天際。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落在地上,各自退後幾步。蕭霆軒沉寂的鳳目中流璇著幽光,歐陽宸帶笑的黑眸隱藏著晦暗,兩人臉色皆有些難看。
凌汐涵走過去,淡淡道:“打完了嗎?”
蕭霆軒一愣,側眸,見她容顏清冷,眼底流動著一團煞氣,頓時明白他之前的舉動似乎傷到了她。他張了張脣,終究沒有說什麼。
他走到被制住的蘭華面前,“把金將軍的兵符交出來。”
蘭華一震,而後陰測測的笑道:“什麼兵符,我不知道。”他已經被點了穴道,武功也被封住了,想逃也逃不掉。
蕭霆軒神情淡漠,“你埋藏在金陵的財產已經被恭親王截獲。”
蘭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下意識的脫口反駁。
“不可能。”話一出口他便深覺不妙,惡狠狠的瞪著蕭霆軒,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似的。隨行死了,那他身上的蠱毒豈非無解?先到這裡他對蕭霆軒的仇恨越發濃厚,要不是蕭霆軒橫插一腳,他定有辦法讓隨行給他解毒
。
蕭霆軒依舊波瀾不驚,“你不說也沒關係,就不知道恭親王有沒有仁慈之心放過你的全家老小了。”
他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蘭華臉色一白,“你什麼意思?”
蕭霆軒卻轉了身,不再理會他。()
“阿宸,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看著歐陽宸,意味深長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歐陽宸微怔,眼神悠遠而複雜的看著蕭霆軒遠去的背影,捏著玉骨折扇的手微微收緊。而後決然轉身,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蕭霆軒走到凌汐涵身旁,“天亮了,回去吧。”
凌汐涵抬眸看他,見他鳳目柔光點點,卻又似破開雲層的曉霧,朦朦朧朧遮擋了眼底的情緒。
她深呼一口氣,看了眼臉色陰鶩猙獰的蘭華。
“那他怎麼辦?”
“交給你了,你想怎麼處置他就怎麼處置他。”
凌汐涵挑眉,“當真?”
蕭霆軒含笑點頭,“當真。”他自然看出了凌汐涵對蘭華的仇視。也是,連自己親生女兒都利用的人,依這丫頭嫉惡如仇的性子,不厭惡蘭華才怪了。
“好!”凌汐涵眼底光芒一閃,也忘記了剛才心中的沉悶,對著血衣衛命令道:“將他抓起來,先挑斷手筋腳筋再說。”
“是”隨著血衣衛冷酷的聲音落下,手起刀落,伴隨著蘭華淒厲的吼叫聲,鮮血飛濺,染紅了整片天地。
凌汐涵雙眸冷冽如刀,鋒銳而冰寒,沒有絲毫心軟與同情。
蕭霆軒回首看著她冷酷決絕的面容,腦海中不期然的回想起那日大雪紛飛,她埋首於膝前,對她述說那悲慘童年的一幕。那般冷血無情的她,也是在經歷了那樣悲慘的童年以後才形成的吧
。
這樣想著,心就不禁一痛。
他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
“我們回去吧。”
凌汐涵抬眸,對上他似海深邃的鳳目中蘊滿了憐惜和絲絲心疼的看著她。目光柔情似水,仿若要滲進她的身體裡。
她心中一動,心中僅存的鬱結之氣也瞬間蕩然無存。她從不曾知道,原來她也不過只是塵世裡一個普通的小女人而已。在見到自己心愛男子溫柔撫慰的目光下,也能變得心境寧和,無慾無求。
她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對著蕭霆軒點點頭:“嗯,走吧。”
“等等!”被折磨得已經不成人形的蘭華突然喊住了他們。
蕭霆軒牽著凌汐涵的手,腳步未有絲毫停頓。蘭華眼裡閃過焦急。
“你不是想知道金將軍的兵符嗎?”
蕭霆軒頭也不回,“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蘭華雙眸睜大,血絲蔓延,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撕心裂肺的嘶吼:“不——”
迴應他的只是山中獵獵冷風與血衣衛冷漠無情的刀鋒以及殷紅似彼岸花的鮮血,劃過他破碎不甘的眼眸,帶著遺憾與悔恨告別了這個世界。
血,漫天狂亂,浸染了整個大地,一陣風吹來,空氣中難掩臭哄哄的血腥味兒。
沒過多久,血衣衛也齊齊消失不見。
凌汐涵跟隨蕭霆軒下了山,想到剛才那個名為隨行的黑衣男子,以及蘭華那猙獰憤恨的面容,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那個隨行是什麼人?”
蕭霆軒鳳眸淡然,“二伯的貼身暗衛之一。”
凌汐涵揚眉,“那也就是說還有一個嘍?”
蕭霆軒停下了腳步,沉默不語
。目光深凝的看著遠方,似迷茫中等待,又似等待中徘徊。
“死了。”雲淡風輕的兩個字仿若雲煙,轉瞬即逝。他閉了閉眼,身上竟散發著若有似無的哀傷。
凌汐涵看著他,只見他白衣翻飛,如墨似畫,雙手負立,屹立於山河之間,就仿若九天之上飄然降落的謫仙,遺世而獨立。這般絕美而出塵的男子,為何身上總是繚繞著絲絲縷縷卻又殘繞入骨的憂傷呢?難道就僅僅只是因為皇上對他的冷待?
不,絕不僅僅只是如此。可到底是為什麼,她卻不得而知。
凌汐涵默默的站在他身側,什麼都沒有說,任風吹過面頰,穿透衣袂,繚亂如墨青絲交纏。
一切,盡在無言中。
良久,蕭霆軒才睜開了眼睛,清透若寶石的鳳目恢復了以往的清明和淡然。
“蘭華死了,恭親王必將改變計劃。原本三日後處斬的朝中重臣,想必在明日早晨就會被押入刑場斬首示眾。”
“那你打算怎麼做?”
蕭霆軒嘴角勾出淡淡笑容,“見機行事。”
厄?凌汐涵愕然,卻見他已衣袍帶風,飄然離去。
凌汐涵咬牙,該死的。遂腳步生風的跟了上去。
皇宮,御書房裡。燈火輝煌,明珠生輝,白玉為柱,雕欄玉砌,美輪美奐。可與這華麗建築不符合的是此刻屋中低沉的氣氛。哦乃恭親王還未登基,卻早已迫不及待的穿上了明黃色繡五爪金龍的龍袍,頭戴玉冕,整個人充滿了威嚴。
此刻他正臉色陰沉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暗衛,“蘭華死了,是蕭霆軒殺的?”
暗衛沉聲道:“是長樂郡主。”
“混賬!”恭親王一把將桌上的奏摺丟到暗衛臉上,鐵青著臉怒喝:“不是說了城門嚴禁嗎?你們居然讓那個女人進來了。”
暗衛不語,這是城門守衛的責任
。
“王爺息怒。”一直站在一邊的趙臨風這時候走上前,恭謹道:“不過是一個小女娃,不足為患,王爺切勿因此傷了肝火。”
恭親王臉色緩和了些許,眼色仍舊很冷。
“小女娃?哼!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娃。”恭親王眼眸深沉狠歷,“短短几個月就把冷家商業擴充全國,這份心智與手段,可不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能夠有的。”他眯了眯眼,自去年凌汐涵大婚那日被自己的庶妹庶母殘害未果,重生後便與從前大不相同。
“丞相,你說,凌汐涵是否妖孽附身?”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一個人經過死劫,變化竟如此之大。
趙臨風垂下的眼眸精光一閃,“王爺,當年的皇后不也如此?”
恭親王眼眸立刻犀利如電,帶著冷意和殺意逼向趙臨風。
趙臨風不波不驚,淡笑著抬頭。
“王爺,可有聽過瓊花仙子的故事?”
恭親王劍眉微揚,眼底略過一道異光。
“丞相想說什麼?”
趙臨風淡笑自若,眸底略過一道異光。
“百年前瓊花仙子降世,普濟天下眾生,無奈紅顏禍水。瓊花仙子美貌絕倫,引得群雄追逐,致使天下大亂…後來瓊花仙子不知為何消失了,天下紛爭也漸止。於是百年來就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瓊花仙子轉世,天下亂之,亦興之。”
恭親王銳利的眼眸如劍盯著他,“你是說凌汐涵…”
趙臨風笑得淡然而莫測,“老臣只是聽聞,長樂郡主身上有瓊花胎記。”
恭親王眼眸一縮,趙臨風又道:“想必王爺應該聽說過無憂城鎮城神物‘血鳳’吧,聽說那是當年瓊花仙子留下的。”
恭親王沉吟一會兒,“難道凌汐涵會是瓊花仙子轉世?”
“是不是老臣不知道
。”趙臨風微微笑著,掩下了眸底一縷暗芒。
“不過血鳳雖然是神物,百年來卻無法爆發它全部的力量。聽說,是被瓊花仙子封住了。”
恭親王眼眸光色一閃,似有所悟。
“聽說半年前在睿親王府,無憂城城主歐陽宸曾當眾向凌汐涵求婚。”
“呵呵…老臣也聽說過這件事。”
恭親王臉色變得高深莫測,“開啟血鳳,需要什麼條件?”
趙臨風眼底閃過幽光,“這個祕密,只有歷代無憂城城主知道。”
恭親王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趙臨風才沉聲道:“蘭華死了,安親王不知所蹤,蕭霆軒也不知躲在哪兒,忠義王卻至今仍未有任何動靜。以老臣對忠義王的瞭解,這絕對不是他的風格。”
“你指什麼?”
趙臨風沉吟道:“老臣覺得忠義王應該在暗中籌劃著什麼大計。”
“哦?”恭親王挑眉,似笑非笑道:“可是忠義王府已經被本王派兵重重包圍,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且本王的暗線來報,凌絕殤並未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趙臨風沉斂著眉目,“蘭華之死足以說明凌絕殤已經開始行動了。”他沉了沉聲音,“蕭漠漓出宮時並未帶青衣衛,王爺您派兵包圍忠義王府時,也不見青衣衛的影子。那麼,青衣衛到底在誰的手上?”要知道青衣衛雖然人數不多,但沒人都武功高強,如若組織成軍隊,那力量可想而知。
恭親王也沉了臉,他想的卻是那一晚他的王府著火一事。他抬眼看向趙臨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平日裡趙臨風低眉順眼的臉居然有些陰沉。燈火搖曳中,承塵懸著的帷幔倒影在他臉上,讓他的眸光忽明忽暗。整個人卻是充滿了危險。
恭親王陡然一驚,他雖然與趙臨風合謀,可是心底卻並不完全相信他。想起那日暗衛稟報的事情,他的書房著火一事莫非真的與趙臨風有關?以及之前,安親王看先趙臨風那樣高深莫測的眼神,到底趙臨風有什麼祕密?
身在高位上的人,總是疑神疑鬼
。尤其是像恭親王這種,透過卑鄙手段謀朝篡位的人,更是對身邊的臣子有著戒備與懷疑。
人的本性就是這樣,某些人你需要他的時候,便覺得他的所有缺點都可以忍受。可是隻要心中有了懷疑的種子,便會越來越茁壯成長,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此刻的恭親王便是這樣,他對趙臨風已然有了疑心,總覺得趙臨風無論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是帶著目的的,這讓他如何安心?
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恭親王道:“本王想了想,丞相分析得很有道理。”忽而眼眸一歷,冷聲道:“那幫老不死的既然冥頑不靈,本王又何須客氣?”
趙臨風眼中精光一閃,奉承道:“王爺英明。”他眼底劃過一道冷芒,“老臣還有一個建議,不知可行否?”
“哦?丞相有什麼好的建議?”
趙臨風眼中閃過狠歷,“反正那些叛逆亂臣也是要斬的,不如就提前三日,改為明日吧,也好引出下歐婷軒。到時王爺在周圍佈下埋伏,縱然蕭霆軒有三頭六臂,也逃脫不了。”
恭親王眼中光芒大盛,“好,果然好主意。”他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丞相替本王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實乃本王的肱骨之臣。”
趙臨風立刻謙虛道:“老臣不敢,王爺英明果斷,睿智仁厚,定是一代明君。老臣能得王爺看重乃老臣的福氣,願王爺江山永固,萬壽長存。”
“好,哈哈哈…既是如此,明日就由丞相親自監斬吧。”任何人都喜歡聽奉承至此,無論恭親王心中帝趙臨風怎樣敵視,可趙臨風這番話卻是聽的他心裡舒服,遂大笑出聲。他自然也沒看見,趙臨風低垂著眼簾,眼底劃過的一抹冷色和嘲諷。
心中各有算計的二人,自然也不知道。此刻他們籌謀要除去的人,正站在房頂上,靜靜凝思,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
過了一會兒,趙臨風就走了出來。而恭親王在他離去後才陰沉了臉,招來心腹。
“明日等趙臨風去刑場後就派人包圍相府,將他的勢力全部瓦解
。”
“是!”黑影低首應了一聲,而後悄然離去。
燈火輝煌中,恭親王臉色猙獰而恐怖。阻擋他大業的人,都該死。
趙臨風回到相府後,立刻召來了邱池硯。
“大人。”邱池硯聽聞趙臨風召見,只匆匆換了一件青色衣袍放下手中的事便趕來了。
趙臨風坐在書桌前,臉色晦暗。
“恭親王已經決定斬殺那幫老臣,明日我去監斬。”
邱池硯皺眉,“大人可是認為不妥?”
“哼!”趙臨風冷笑出聲,“他這是使得調虎離山之計,想趁我不在好端了相府。”
邱池硯心中微驚,“恭親王莫非對大人起了疑?”
“那個蠢貨!”趙臨風低斥一聲,“那晚他的書房著了火,丟失了左翼將軍兵符。”
邱池硯眼眸一緊,“他懷疑是大人你偷盜了兵符?”
趙臨風沉沉的看著他,“池硯,那一晚你去了哪兒?”
邱池硯心中一驚,有些悲涼。
“大人是懷疑屬下麼?”
趙臨風眼眸閃爍,並未說話。
邱池硯苦笑,“屬下壯年不得志,幸得大人援手,才得以衣食無憂。自大人救起屬下開始,屬下便發誓從此為大人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趙臨風目光一動,邱池硯堅定而真誠的看著他。
“那一晚屬下早早就回去了,並未出門。”
趙臨風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輕笑道:“你跟在本相多年,我有豈會不相信你?好了,我只是隨便問問,也能將你緊張成這樣
。”
邱池硯垂眸,抿著脣道:“池硯這條命是大人所救,萬不敢有所違逆。”
趙臨風笑了笑,眼底那一層陰雲散去。他走到邱池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著說道:“池硯,非是我不相信你。你要知道,如今正是緊張時期,一個不慎,我籌謀多年的計劃便會一朝散。我昂才那樣問你也不是懷疑你,只是擔心你布偶小心被人鑽了空子。”
邱池硯抬起頭,“屬下明白。”
“你明白就好。”趙臨風點點頭,而後歷光一閃。
“恭親王想一石二鳥,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他眼裡露出輕蔑,“池硯,明日等本相趕至菜市場監斬之時,你便帶著我們的人馬攻向皇宮。”他陰陰的笑起來,“恭親王想要殺蕭霆軒,必定會將分佈在皇宮周圍的大部分死士都埋伏在刑場。到時候他和蕭霆軒互相殘殺,我便漁翁得利。”
“大人好計謀。”邱池硯讚道:“不過…”他遲疑了一下,才道:“大人你不是說要等敬親王回京後再…”
趙臨風擺了擺手,“本相早在今日辰時便收到訊息,明日午時之前,敬親王必然能趕到京城。”
邱池硯精神一震,“大人算無遺漏,明日大業必成。”
趙臨風勾脣露出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夜風輕閃,一個白影自房頂略過,落到叢林中。稍刻,一個身影慢慢靠近。
“殿下有何吩咐?”
蕭霆軒雙手負立,“明日你帶人自城外堵住二伯。”
蕭少賢一怔,桃花眼裡有著疑惑。
“殿下?”
蕭霆軒已然閉了閉眼,“回去吧,不然恭親王會起疑的。”
蕭少賢垂眸掩下眸中深思,“是。”
“少賢”正待離去,蕭霆軒忽而又喚住了他
。
蕭少賢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殿下還有何事?”
蕭霆軒看著他恭敬的摸樣,鳳目裡閃過一絲複雜。
“你我本是堂兄弟,私下裡不用這麼拘於禮節。”
蕭少賢卻微微一笑,“話雖如此,然,禮不可廢。所謂君臣,便有尊卑之分,微臣斷不可忘之。”
蕭霆軒嘆息一聲,“你心中還是有怨。”上輩子的恩怨,為何要延續到這一輩子來呢?
蕭少賢卻搖搖頭,“我已經說過,我早就不怨了。”
蕭霆軒看了他一眼,“罷了,你回去吧,萬事小心。”
“是。”他轉身,消失在濃重的黑夜裡。
蕭霆軒盯著他離去的方向,鳳目略過嘆息之色。
翌日,大街上人潮擁擠,嘈雜聲不絕於耳。一排排的侍衛拿著長槍擋著百姓,不讓他們靠前。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去,人群紛紛吵雜議論著。
“聽說今日恭親王要斬殺反對他登基的老臣了。”
“嗯,我也聽說了,連皇榜都貼出來了。”
“呸,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竟然敢謀朝篡位,簡直人神共憤。”有人憤憤不平的叫罵著。
“噓——”旁邊立刻有人拉住他,小聲道:“你不要命了?這周圍全是恭親王府的侍衛,小心剛才的話傳到恭親王耳朵裡,你就等著抄家滅族吧。”
“我呸—”又有人吐了口唾沫,“當今聖上英明睿智,自登基以來大傾國欣欣繁榮,四海朝拜。恭親王雖為皇親,卻也是人臣,居然敢行此謀逆之舉?這種人,就該五馬分屍以洩民恨。”
“就是,他不但謀奪皇位,還派人追殺太子。這種人簡直就是利慾薰心,禽獸不如
。”
“呵呵…”有人嗤笑一聲,“禽獸也是有感情的,你拿他跟禽獸比,完全是玷辱了禽獸。”
百姓們滿臉激憤,將恭親王罵了個遍。有侍衛想要來抓人,卻被一擁而上的百姓給群起怒罵,官兵一時無奈,又不能當眾殺人,只能和百姓僵持著。
那些百姓見此紛紛湧上前來,想要衝出官兵的攔截,眼看百姓就快衝出來了。這時候就聽得咕嚕嚕的聲音傳來,藉著一個冷沉的聲音響起。
“都住手。”
眾人隨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卻見前方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穿著青衣官袍的中年男子,滿目威嚴,正是右相趙臨風。而他身後則是由官兵押著數十輛囚車,裡面關押的全都是反對恭親王篡位的大臣。他們一個個身著白色的囚衣,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血痕,面容枯槁而憔悴,髮絲散亂。可見這段日子受了不少重刑。
人群在那一刻爆發了,紛紛指著趙臨風咒罵。
“趙臨風,你個殺千刀的奸臣,你不得好死。”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你這個喪盡天良天良的狗官,你遲早都會遭報應的。”
趙臨風鐵青了臉色,人群這個時候已經全部激憤了,甚至很多人還拿著臭雞蛋石頭扔向趙臨風。身邊立刻有官兵擋住,且將帶頭鬧事的那幾個百姓押了下去。這等武力的做法非但沒有壓制激憤的百姓,甚至讓他們更為激狂憤怒。
“你們這些貪官汙泥,趁著皇上不在皇宮,便篡權奪位,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傢伙,該死的是你們。”
“對,快放人,放了各位大人。”
“放人”
“放人…”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百姓從一開始的憤怒到一致的要求趙臨風放了關押的大臣。趙臨風臉色沉如鍋底,眼瞳佈滿陰鶩之色。
“都給本相閉嘴
。”他陡然歷喝一聲,人群都一秒鐘的靜默,接下來是更大的轟動。
“再敢鬧事,本相就滅了你們的九族。”
“呵呵…”關在最前面那輛囚車的老者聽聞此言卻是笑了起來。
趙臨風冷著臉回頭看他,“安陽侯,你笑什麼。”
安陽侯收了笑,眼含諷刺的看著趙臨風。
“趙臨風,人在做天在看,你殺得了這滿城的百姓,卻殺不了全天下的百姓,更堵不住悠悠眾口。”
“說的好。”後面的伍太師亦是一臉鄙夷,“你們這等犯上作亂的小人,遲早會天打雷劈。等皇上回來,定會將你們抄家滅族。”
本來還一臉陰鬱的趙臨風卻突然笑了起來,“皇上?伍太師你只怕還不知道吧。皇上早在臨州遇刺,生死未卜。老臣正是考慮到國不可一日無君,才推舉新的繼承人上位,以鞏固朝堂。”
“呸!”脾性最為暴躁的鎮國將軍穆將軍不屑的的看著他,“皇上天命永顧,豈會中了你等小人的奸計?就算皇上未在皇宮,還有太子。而你們這些利慾薰心的小人,居然不讓太子進城。”他氣得胸膛起伏上下,臉色因為憤怒而張紅。
“皇上正值壯年,且有太子輔助之,怎麼著也輪不到恭親王來做這個皇帝。”
趙臨風卻笑得和善,打馬過去,忽而低下頭對著穆將軍輕聲道:“穆將軍,本相本以為你是個大老粗,只會上戰場打仗。卻不想,你倒是長著一雙精明的眼。恭親王…他自然不配為帝。”他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說出的話卻讓穆將軍變了臉色。
“你說什麼?”
趙臨風抬頭不遠處的刑場,嘴角勾起高深莫測的笑意。
“若論嫡庶,先帝六個皇子便只有楊皇后生的先太子堪為一國之君。可先太子因為叛亂而被誅殺,皇室唯一的嫡子死了。可若論長幼順序,咱們皇上上面可還有一個敬親王呢。”他目光幽幽的轉過聞言轉過頭來以及關在囚車裡面的其他大人驚詫帶著瞭然的表情,忽而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李大人身為禮部尚書,麻煩你告訴本相
。依照太祖帝設下的規矩,這沒了嫡出,是否長子為先?”
李大人道:“先帝早已追封皇上的生母為鳳儀皇后,皇上乃嫡子,自然應登大寶。”
趙臨風臉色變了變,狠聲道:“蕭漠漓他殘害貶斥兄長,陷害朝中元老。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如何能帶給天下百姓安樂?”
後面的尚書令虞大人卻幽幽道:“這麼說,依趙相你的說法,這蕭家的江山,該有敬親王來掌控了?”他一臉似笑非笑,並不蒼老的容顏即便是帶著傷卻也並不狼狽,那雙眼睛帶著笑意的望向趙臨分,卻仿若洞悉一切。
趙臨風驀然眼眶一縮,“不該嗎?”
“哈哈哈哈…”虞大人忽而仰天大笑起來,“直到今天,本官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他目光灼灼,看向趙臨風的眼中有著鄙視。
“趙大人,呵,不對。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姚大人。”
此言落下,所有人都是一怔。趙臨風臉色勃然大變,眼底閃過殺意。
“本相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完就轉身,正欲下令繼續趕赴刑場。虞大人又怎能錯過這麼個打擊趙臨風的好機會呢?立刻高聲道:“趙臨風,不,你不姓趙,你姓姚,你是姚家的私生子。姚世臨。”
伍太師等人以及周邊所有百姓都震驚了,全都不可思議的睜大了雙眼。趙臨風臉色猛然下沉,“胡說八道。”他手指摧力,一股鋒銳的內力化為劍鋒,直掃虞大人的喉嚨,眼底殺機一閃而過。
眾人全都因為這突然而來的變故屏住了呼吸,而虞大人,卻仍舊波瀾不驚。
就在那劍光快要刺入他喉嚨之時,卻被旁邊斜插而進的一道輕若風卻又帶著萬斤重石的勁力給彈掃而去。與此同時,一道低悅清雅的清雅笑聲伴隨著一縷玉蘭花的芬芳傳來。
“呵呵…若非今日,本宮尚且不知,趙丞相居然有此等身手。”
那笑聲還為散去,眾人只覺得眼前白影一劃,緊接著‘砰鏗’兩聲起,關押虞大人的囚車已經破裂,他手上的鎖鏈也段成七八節
。
趙臨風冷厲的抬眸望過去,只見蕭霆軒一身白衣,笑得如沐春風,風華絕代。他的出現,恍若以霽明月之光,又恍若朝霞映碧日,集滿世的風華和高貴於一身,讓人不敢逼視。而虞大人,正站在他身邊,一臉激動。
“殿下,你終於來了。”
百姓終於回神,紛紛下跪,歡呼跪拜道:“草民參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那聲音巨集若鐘聲,震破天際。
關在囚車裡的那些大臣也一個個一臉激動,“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蕭霆軒鳳目微微掃向每個人,嘴角含了絲笑意,而後再看向臉色陰冷的趙臨風,嘴角的笑越發儒雅。
“丞相,數月不見,別來無恙。”
“勞殿下惦記,老臣一切安好。”趙臨風眼角忽而閃出冷冽,“可是太子殿下今日隻身前來,只怕就不好了。”
“誰說他隻身前來了?”趙臨風的話剛剛落下,空中陡然響起一個清冽的女聲。
趙臨風抬眸望過去,卻見一個水藍色身影從天降落在蕭霆軒身邊,藍衣黑髮,容顏絕麗,雙眸傲視群雄,冷睨乍現。
“啊,是長樂郡主來了。”人群有人歡呼一聲,接著很多人都興奮了。皇宮瓊華宴以及睿親王府賞花會上,凌汐涵展現的風華已然讓天下人記住了她的名字。也讓她成為了所有男子心目中的女神。
“丫頭。”蕭霆軒鳳目光色一晃,嘴角勾出無奈而寵溺的弧度。
凌汐涵卻回頭瞪了他一眼,“回頭再跟你算賬。”該死的蕭霆軒,明明說好了她會一起來的,居然敢點了她的睡穴。回頭看她怎麼跟他算賬。
蕭霆軒無奈的嘆息一聲,“這裡不安全。”他只是不想讓她面對血腥的廝殺,不希望她再回憶起那段不堪的童年。
凌汐涵抬眸對上他眸中憐惜之色,微微一愣,心中的氣倒是消了不少。
“先解決眼前之事再說。”
她轉眸看向臉色愈冷的趙臨風,嘴角一勾
。
“數月不見,丞相倒是比之從前更為威風了,本郡主真是驚訝。”
趙臨風眼底閃過陰狠,“數月未見,長樂郡主風姿更甚從前,難怪京都那麼多名門公子對郡主朝思暮想,魂牽夢縈。”
凌汐涵眼眸一冷,嗤笑道:“本郡主才離開幾個月,不想趙丞相卻是早生華髮。想來定是憂國憂民了。不過也對,皇上不再京都,丞相又身為百官之首,多儘儘作為臣子的本分也是應該的。”言外之意,便是你身為臣子就該懂得什麼叫做君為臣綱,不要以為權大滔天就想著僭越皇權,那絕對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趙臨風陰冷著眼瞳,陰陰笑道:“郡主正值芳華之齡,本相也不忍斬盡殺絕的。可惜郡主固執要與太子做一對死命鴛鴦,老臣豈有不成全之理?”他一揮手,忽而四面八方圍滿了弓箭手,個個舉著弓箭對準蕭霆軒和凌汐涵,以及那些關在囚車裡的大臣。
百姓被這一變故給嚇到了,紛紛驚叫著抱頭鼠串。而伍太師等人也變了臉,對著蕭霆軒道:“殿下,你快走,別管我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快走…”
“是啊”李大人也勸道:“我等今日被這小人所擄,死不足惜,可殿下你乃皇上唯一的血脈,眼下皇上被這些亂臣賊子刺殺,生死不知。殿下你且快逃,來日誅殺此賊,重掌大傾江山。”
“逃?”趙臨風嘴角噙起譏笑,“你們誰也逃不了。”
凌汐涵嘴角噙起諷刺,“也對,一個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放任別人殺之的人,還有什麼良心可言?”
趙臨風臉色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而恐怖。他森冷道:“郡主雖是一介女子,可也不乏巾幗之眉。可惜了,今日就要葬身在這箭羽之下,老臣真是替天下眾多好兒郎惋惜。”他微微嘆息一聲,貌似無奈,眼中卻滿是殺意和森冷。
凌汐涵嗤笑,“本郡主今日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披著羊皮的狼,用來形容趙大人,可是恰如其分吶。”
趙臨風冷笑著後退一步,冷聲吩咐。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