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側過身，望著聲音發出的黑暗。“王爺對我的事這麼有興趣？”
“有。”
“為什麼？”
“好奇。”像她這樣的女人，該是從出生便被人當成寶貝奉養著，兒時無憂無慮，成年一帆風順，身邊簇擁著一干能人異士，只要她想做的事沒有辦不到，可她言談之間卻流露出對自己擁有的身份的嘲弄，這難道不奇怪麼？
顏真微微一笑。“好吧，反正我也睡不著，權當給王爺說故事了……嗯，從哪裡講起好呢……王爺知道十年一度的天下英雄大會嗎？”
“知道。”
“我和楚軒然第一次見面就是在英雄大會，那一年我十四，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顏真回憶起過往，不免有幾分無奈。“自詡聰明的小姑娘，心比天高，傲慢有餘，閱歷不足，見著謫仙一般的翩翩公子，當下被迷的七葷八素，尚不知對方是誰，便視他為知己，徹底夜長談……”
“從認識他的那天起，他便待我很好。你見到了，體貼入微，一點君王的架子都沒有，怎不讓人感動？”顏真輕輕一嘆。“楚軒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談古論今，無所不知，我在他身上看到父親的影子，也看到我所憧憬的溫柔，我當時開心的不得了，每天只想著一件事——這麼完美的男人怎麼就教我遇見了？”
“楚王的確是不可多得的良婿。”
“是啊，所以，我心甘情願的嫁了。滿心期待輔助夫君一奪天下，做對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可是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要我，僅僅是因為我應該屬他。他把我鎖在他的王宮，寵著我，慣著我，什麼不要我做，什麼不要我管，只要我為他喜為他憂……聽起來像不像是豢養著一隻寵物？”顏真自己也笑。
“人人都說，得鳳城者得天下，甭管多麼了不起的人物，在我面前都只有屈膝臣服的份兒，只要得到我，天下唾手可得，可是他不需要。他娶的只是鳳城城主這個身份，只有擁有這個身份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不管我
是誰，不管我什麼樣子，就算我身有殘疾，面容醜陋，只要這個身份在，他都會要我。”
齊遠之似乎有點明白了。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甘心做別人的陪襯？知道自己在楚軒然心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對她來說大概是一種羞辱吧。
“我在楚國大鬧了一場，楚軒然雖然擺平了事端，卻無法壓抑眾怒，在眾臣的極力要求下，將我逐出楚國。”顏真輕笑了下，接說著：“不久之後，夏傾城來找我，那時他還是夏國世子，庶出的身份決定了他永遠碰不到王位。他請我幫他，承諾登基之後立我為妃。”
“答應他其實有賭氣的成份，楚軒然不是不需要我麼？我幫夏傾城得到王位，等夏國強盛了，就跟他大戰一場，看究竟是誰更勝一籌。”顏真再嘆。“可我哪知道，夏傾城人長的是美，可惜心腸不好。以夏國當時的實力，無法與楚國抗衡，他知道我的打算之後，怕我興風作浪，乾脆拿我做禮物獻給了魯王。”
“我和魯王這對老夫少妻倒是相處的不錯，可惜他的兒子們不爭氣，我雖然竭力挽回，魯國仍舊被楚軒然滅了。”
齊遠之聽她說完，很久沒出聲。從她的話中，不難察覺她對楚軒然的複雜感情，為了爭回這口氣，她與楚軒然勢必一戰，這就是她再嫁齊國的原因。齊國憑白無故捲進他們的恩怨，很難說會不會落到與魯國一樣的下場。
“王爺現在還會認為他們對我好嗎？”
齊遠之回神，琢磨了一下，說道：“是好是壞都是你說的，誰知道有幾分真。”
“人家還會編故事不成？”
“不好說。”依他對她的瞭解，人欠她一分，她必要人還十分，這種性子豈會老實讓人欺負？齊遠之越想越覺得她的話不可信。
“王爺真討厭，人家忍痛挖傷口滿足王爺的好奇，王爺居然當人家在說謊。”
“他們不是好人，你也不見得是。”
“呵……”顏真聽完他這句話笑慘了。
齊遠之聽見她的笑聲，脣角也微微上揚。
故事雖然真假不明，但她對楚軒然動了真心應該是不會錯了。她雖然成天表面笑笑呵呵，沒心沒肺的，心裡必定相當在意……難怪她對楚軒然的態度那麼不同。
一整夜，齊遠之都在想這件事，他也不明白他怎麼會想這個，反反覆覆都在回憶顏真在楚軒然面前的神態。
他們很相配。
想到這裡，齊遠之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要是有女人死心塌地喜歡他，他一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怎麼他就沒那麼好的運氣，遇著一個好女人呢？不對，顏真怎麼能算是好女人？要說好，天底下沒一個女人比得上幽蘭。
“唉……”
迷迷糊糊到了天亮，齊遠之翻了個身，忽然感覺有點不對，睜開眼睛，被面前的人嚇了一跳。
顏真蹲在他跟前，意味深長的笑著。
齊遠之坐起來，不高興的問：“你沒事蹲我跟前幹什麼？”
“聽你說夢話。”
齊遠之皺眉。“少胡扯，我從來不說夢話。”
“王爺做夢嚷著女人的名字，害人家被吵醒，居然還不認賬。”
“不可能！”
“你心虛什麼？”
“……”齊遠之不瞪了她一會兒，起身走開。
“都不知道你夢了些什麼，叫人家叫的那麼親，是不是偷偷喜歡人家？”
齊遠之默了默，回頭問她。“我喊的什麼？”
“幽蘭妹妹。”
“胡說八道！”
是啊，她胡說的。難道她會告訴他，他做夢喊的是她的名字麼？顏真暗笑在心裡。他是有多討厭她，才會連睡著時都對她念念不忘？
“我警告你，這種話不能亂說！你要是敢說出去，我也不會幫你保守祕密！”
顏真原本不錯的心情，瞬時陰雲密佈。還沒有見過齊幽蘭，她便有預感，她一定不會喜歡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