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倒是笑一下啊,輕言已經有個把月沒有見到您笑了。”
缺月梧桐,點滴蕭索,微風襲來,帶來些許涼意。可是坐在梧桐樹下的女子卻還只是身著單衣,一身簡單的月白衣裳,素雅如斯。削尖的臉頰帶著不可直視的蒼白,原本紅潤的臉色,在她的臉上早已不見蹤影。深深陷下去的眼窩,已經讓她的美貌大打折扣,然而,美人畢竟是美人。就算是再怎麼變,也阻擋不了她本身的光華。
輕搖小扇,女子並未有回答婢女的話,她深深地陷在自己的世界裡。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嫣紅,消瘦的肩頭微微顫抖。從旁側看過去,便像是畫中的美人一般,一種悽然之美讓人看了油然而生。
她便是廢王后:霍么夭。
婢女輕言見主子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又想起今天王宮裡發生的一切,心下悲涼之意叢生,淚就這樣流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坐在藤椅上的女子輕輕開了口:“笑,自從那日起,我便沒了笑。因為,我沒了的理由。今日,是他大婚之日,你認為我應該笑嗎?應該會哭吧,可是我怎麼就哭不出來呢?”女子抬頭看了看那掛在天上的那半輪闕月,卻又自嘲的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我的淚早已流乾了。”
月光投在女子身上,彷彿一幅淒涼的畫卷,那美悄悄隱沒在這畫卷的背後,斑駁了滿室的秋。
輕言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心揪著一般痛,她這些日子所經歷的所有她都看在眼裡,常人無法看到的,她也都看到了,這一切的一切無不令她歎服。
她在心底暗暗發誓
,這一輩子,她就認定她了,這一生,她絕不背叛她。
“輕言,去把斷情拿過來。”坐了很久很久,就到她快要忘記自己還有呼吸,突然間襲來的一陣涼意讓她打了一個冷顫。心中自嘲的笑了笑,原來這具不知冬暖夏涼的軀體這時候卻是出奇的好了,竟然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好了,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么夭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似乎有一股吸引力要將自己吸納,恍然間,她似乎看到了月宮中,一個女子在輕輕舞動,似清風又似狂風,這樣的景象讓他想到了嫦娥,可是那女子身著的卻是紅色衣裳。
猛然間清醒過來,輕言已經將斷情放置在自己眼前,微微偏轉頭,么夭看了看眼前這個唯一沒有拋下自己的女子。
柳葉眉,青黛眼,眼神裡閃動著令人無比心安的光,輕言嬌小的身軀裡,到底蘊含著怎樣的力量,她是知道的。
嘴角微動,么夭抬手撫上那緊皺的眉頭,“我家輕言還那麼小,怎麼就搞得像個小老太婆似得,要多笑笑,這樣以後才能夠嫁的出去。”
原本早在眼眶裡醞釀的熱淚,此時,便再也止不住了。
“主子,我不要嫁,這一輩子,我就跟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詫異的眼神一閃而過,么夭心底一陣悲涼油然而生,“傻丫頭,你的日子還長著呢,怎可跟著我那麼早就去地府抱到。”
輕言被么夭的這幾句話下的後退了幾步,一下子又衝上來緊緊地抓住么夭的雙手,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么夭已經微微感覺到了疼痛。
“不,主子不會死的,王上他一定
會知道真相的,他一定會來接您出去的。”輕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遏制的急切。
雙手從輕言的手中抽離出來,自嘲的笑了笑,真相,他恐怕早就知道了吧,自己作為他下一任王后的替死鬼,這些恐怕是他早就設計好了的吧。
“輕言,你看,我今天笑了好幾次呢。今夜是他大婚之日,我得祝福他。”琴聲悄然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閉上雙眼,么夭突然間想起他曾經說過,她的琴聲最是優美了,這茫茫滄海桑田,已是無人能超越。只是如今,最美的琴聲英愛是從鳳影殿流淌出來的了。
突然間,妹妹么然的臉又出現在她的面前。羞澀中帶著點清甜,與自己曾經的野性相比,或許,他會更加喜歡妹妹的性子,這樣也好。至少,自己最愛的兩個人都可以各自圓滿。
伴隨著她的心境,琴聲中帶著滿滿的祝福,幸福的音調流淌而出。然而,突然間,音調一轉,中間夾雜著太多太多的怒與恨,就象是在殺伐的戰場上,四周都是泣血的場景。
彷彿整個世界中浸滿了血,整個人被這樣的場景緊緊包圍,密不透風。拼命的掙扎著,狂躁的心,又帶著慢慢的恐懼。
或許,還有人聽得出這其中帶著的視死如歸,只要她已放棄,那便是躍入懸崖,粉身碎骨。
最後,琴聲戛然而止。
在這深深地宮苑庭牆之間,有人的心也隨著這琴聲起起落落。有人笑,有人哭。
“主子。”
輕言淒厲的喊聲子王宮內院中最偏僻的角落響起,只是,沒有人聽得見。
瀟湘閣,絃斷,人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