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發出了一聲憤怒的狂吼,默奈爾肝膽俱裂。
海蔭克的指尖,沒能劃下去。僵硬地停下手,他訝然地看著菲麗思的手。那隻修長柔白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掏出了一隻火銃,能發出銀霰彈的短槍!
一隻手臂被海蔭克扭住了,無法準確地將槍指向海蔭克,她穩穩地,用那把火銃頂向了自己纖細的腰。
“伯爵,你知道的。”她柔聲道,”咔噠”一聲,打開了火銃的保險。“這個距離的銀彈足夠穿透我,再射進你的身體。”
饒是再冷靜,海蔭克的臉色也變了。
“你打算對著自己開槍嗎?”他冷笑,“毫無疑問,你會先於我死去。”
“是的,可事關血族的將來,我別無選擇。”菲麗思靜靜地道,微笑著,手指輕而堅決地,扣下了扳機。……
一陣巨大的,暴烈的狂風忽然從遠方席捲而來,瞬間,無形的空間波動把原野上站立的血族們震得全都一陣搖晃。
肆虐而狂暴的波動,就好像要把結界附近的空間扭曲,再狠狠撕裂了展開。一道鬼魅般的陰影從那波動中恍然現身,立在了海蔭克的面前。
猛然伸出手,他迎面握住了菲麗思的手腕,巨大的力量隨著他的手臂傳導過去,震得菲麗思踉蹌幾步,猝然鬆開了那隻就要扣下的扳機,掉下的火銃,被那個男人伸手抄到了懷裡。
輕輕一拉,那個男人把菲麗思拉到了自己的斗篷下,冰冷的眸子緩緩掃視四周的血族,那眼睛裡,透著再陰寒不過的光彩:“波科爾皇族的威望,現在已經成了一張薄紙了嗎?……”
“菲利陛下!”四周驚叫連連,驚喜又恐慌的血族們面面相覷,是被封印的、他們這一代真正的王!
“哥哥!哥哥!”驚喜地快要昏厥過去,菲麗思緊緊抱住了他,一疊聲地叫:“是你!你出來了,封印解除了?為什麼不通知我們?!”
“是的。”不耐煩地點點頭,菲利皺眉,“已經解除很久了,我只是懶得回來。”
眼睛裡淚花湧了出來,剛才還一臉堅韌的吸血鬼公主終於抽泣起來:“哥哥你回來太好了,馨馨澤公主呢?她也來了嗎?”
後知後覺地四下裡張望,他終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的地方,一個頎長優雅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站在結界出口那裡,迎著他的目光,微微展開了一個笑容。
“菲麗思,你好。”她的問候簡單而溫柔,“幸好來得及。”
臉色變了變,海蔭克和幾位貴族交換了一個眼色。
走上幾步,他和盧西亞一起對著菲利深深鞠躬:“陛下,恭迎您平安歸來。”
長久地盯了他們一會,菲利露齒淡淡道:“我現在不是你們的陛下,我的妹妹菲麗思,才是。”
對視了一眼,海蔭克和盧西亞都有點語塞。
“陛下,請您原諒,在您不在時,我們不得不推舉您的妹妹暫時代替您。”還是海蔭克開了口,“您瞧,我們正在忠誠地遵循您的旨意,讓菲麗思殿下同意,接受魔族的邀約。”
似笑非笑地,菲利沒有言語。
不知怎麼,幾位反叛的貴族們看著那笑容,背後都有冒冷汗的感覺。
急急地開口,盧西亞道:“陛下,請一定相信我們的忠誠,就是為了維護您離去前的決定,我們才不得已冒犯了您的妹妹--您可能不知道,菲麗思殿下他完全**了您原先的決定!”
冷冷看著他,菲利忽然伸手,將他一把抓在了身前:“你叫錯稱號了。我再說一遍,這裡只有一個陛下,那就是我的皇妹菲麗思,而不是你口中的其他人!”
眼中殘忍的冷光閃過,菲利的尖利指甲精準地點在盧西亞的心窩,快如閃電地猛然向下挖去!
盧西亞渾身一顫,對
血族之王長久以來的積威畏懼使得他不敢擅自閃避,一道血光閃過,他慘叫一聲,捂著血淋淋的胸口仰面向後跌去。
“這是對冒犯皇族者的小小教訓。”收回手,菲利厭惡地彈掉了手指尖的血滴。
“既然您回來的目的不是掌管王位,那麼,我們是否可以理解成--您現在只是皇族的一個普通成員,一切決定,還是由菲麗思陛下來完成?”海蔭克冷靜地盯著他,神色不變。
“當然。”菲利懶洋洋地道,退後一步,忽然向他的妹妹深深行禮,“陛下,請繼續您剛才的演說,我發誓,這裡沒人再敢對您不敬。”
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菲麗思急忙地叫:“哥哥!我想這個皇位……”
“不。”平靜地截住了她的話,菲利的神情抬頭看著她,頭一次對著自己的妹妹露出溫柔的神情,“波科爾家族的人從來不會退縮,請堅持你的決定。”
“是的,我們趕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用盡全力支援你。”微笑著開口,不遠處的馨馨澤公主高舉起手臂,一道狹長如劍的金色陽光從半空劃下,握在她的手間。
眾多的吸血鬼尖叫連連,驚恐地往後狂退,小一點的吸血鬼甚至嚇得放聲大哭。
“哦,陽光!那是陽光!那種邪惡的東西!”有些人已經驚恐地叫出了聲。天啊,馨馨澤公主被變成血族後卻獲得了召喚陽光的能力的傳言是真的,不是謠傳!
將手中的光劍掃過結界的出口,馨馨澤柔和的臉色變得冷竣:”“這裡有我來守住,不準再有人靠近--假如真的想衝出這個地下城,和人類展開無止境的對戰和殺戮,那麼,就請拿出真正的勇氣。”
瞥了瞥地下咫尺之近的血棺群,她的笑容有著淡淡的輕視,“受傷後立刻利用血棺休養生息,就算今晚勝了這群獵人,怕也是勝之不武呢。……”
血棺?血族們一生中最重要的庇護地!尹東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被他們重傷的吸血鬼們轉眼就能恢復,怎麼也打不退砍不完!
“還有人反對菲麗思陛下的決定,要和這些人類決一死戰的嗎?”菲利冷冰冰地掃視了一下眾人。
“我要善意地提醒一句,假如被那些獵人擊傷,別指望能戰勝我,回到血棺中修養。”微笑地舉起手裡的光劍,馨馨澤公主在一邊補充。
面面相覷的貴族們臉色都變了,只是沉默了短短的片刻,已經有人陸續向菲麗思下跪:”請陛下寬恕我們今晚的罪!……”
四周的血族平民們,也都膽怯地悄然後退,擁堵在後面的,已經悄然溜回了結界下面,轉眼間,憧憧的吸血鬼鬼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地面上只剩下了身份比較尊貴的貴族和親王們。
面色呆滯地看著地上昏迷著的盧西亞,海蔭克伯爵終於苦笑。
對著菲麗思鞠了一躬,他取下了手指上的血靈寶石王戒,舉到菲麗思面前:“抱歉對您作出了殘忍的事。”
他嘆息一聲,蒼老的眼睛中無可掩飾的頹然充滿冬日般的蕭瑟。轉身急衝,他眼中凶光大盛,伸出十指,向著守衛在結界處的馨馨澤公主胸口襲去!
馨馨澤一驚,手中的光劍不由自主疾飛出去,脫手向他胸口直刺。沒有閃躲,海蔭克昂然挺立,看著那道光劍洞穿了自己的身體。一個碗口大的黑洞現出來,焦糊的味道瀰漫了四周。
“啊”地輕叫一聲,菲麗思不忍地捂住了眼睛,馨馨澤也怔在了那裡。
皺了皺眉,菲利攬過了馨馨澤:“不用責怪自己,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身為一個血族,死在陽光下,也算夠刺激。”
……
靜立在一邊,尹東看著吸血鬼們的身影一個個消失在結界旁。
被靈戒打破的結界漸漸封閉,黑沉沉的地下城看上去很安靜,完全不能想象下面生活著整整一個種
族,還有一個小國的人類居民。
看著菲麗思,他忽然揚聲發問:“嘿,九號下去找你了,他在哪裡?”
回過頭,那個吸血鬼少女蒼白的臉在月光下似乎有種紅暈:“他很好。”咬了咬嘴脣,她低聲道,“我知道今晚對你們很重要。我會及時叫醒他,讓他去追趕你們。”
沒有變,這個叫菲麗思的新血族之王還是那麼害羞而純良,和曾經在香港的小公寓裡遇見的小傢伙一樣。
微笑起來,尹東轉身對手下的獵人們揮揮手。
“等等我。……”
虛弱的聲音響在他的身後,尹東猛然回頭,驚喜地望著站在結界出口的熟悉同伴。
搖了搖依舊昏沉的頭,莫飛走到菲麗思身邊,深深看著她。
心虛地低下頭,那個吸血鬼少女不敢看他。
“嘿,自做主張打昏我的事情,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莫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苦笑著低聲道。
“哦。”小聲回答,菲麗思的頭垂得更低。
“我走了,很快就來找你。”輕輕抱住她,莫飛的力氣很大。
沒有迴應,菲麗思閉著眼睛,體會著他身上那熟悉的體味。就在莫飛鬆開臂膀的剎那,她輕輕道:”不,不用來找我了。……以後我會專心做地下城的王。”
愣了愣,莫飛的臂彎僵硬了。
“等我回來,我們再商量,好不好?”他溫柔地看著臉色蒼白的菲麗思,幾乎在懇求。
“不。……”菲麗思慢慢走到結界的入口,終於回過頭,神情是說不出的悲涼,“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她直直地看著莫飛,怔然道:“在我十二歲那年,曾經喝乾過一個人類奴隸的血。她是七歲時被從人界抓來的,我記得他的名字,叫做莫香。香氣的香。……”
四周一片寂靜,銀色的慘白月光映著莫飛忽然變得慘白的臉,透著莫名的冰冷慘淡。
“莫……香?從人界抓來的?”他喃喃重複,眼神呆滯,忽然伸手抓住了菲麗思的胸口。
尹東微微一驚,似乎有那麼一霎,他覺得看到了莫飛眼中瘋狂凶狠的殺氣。
“是的,是這樣。……”菲麗思悽苦一笑,安靜地看著他。
四周一片靜寂。
菲利踏上一步,低沉的聲音響起來:“什麼事?菲麗思,他是誰?”
他不安地看了看身後的馨馨澤公主,惱怒地道:“這麼多年了,為什麼忽然提起那個該死的人類?”
“和你沒關係!”菲麗思大叫,忽然大力地把他推向結界,“哥哥你走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沉思著,馨馨澤公主的臉色很是困惑,猶豫地看著四周一片詭異的氣氛,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對了,難道你們還不知道?……”
“他們當然不知道。”若無其事的聲音響起來,默奈爾從不遠處的灌木叢裡鑽出來,懷裡還打橫抱著一個人,“我這一陣子太忙,忘了對陛下提起莫香的事。”
馨馨澤皺了皺眉頭,看著他懷裡的少女:“默奈爾,我還以為你早已經告訴菲麗思啦!”
“現在也不遲啊。”默奈爾彎腰把那個少女放下地,衝著菲麗思道,“陛下,這是香。……”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菲麗思呆呆地看著地上依舊昏睡的少女,忽然大叫了一聲:“啊!~~~”
“啊!~~~~”一模一樣的驚叫和他一起發出來,小田鼠艾爾顫抖著爪子,指著面前的那個少女,“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怪不得我一直覺得奇怪!……”
被默奈爾重重掐了一下人中,那個少女終於打著哈欠睜開了黑亮亮的眼睛。
眼光掠過眼前一雙雙神情各異的眼睛,那個少女似乎很詫異出現在眼前的人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