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要跟我一起去皇宮外聽聽民眾的意願嗎?”他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您可能不知道,所有的吸血鬼子民們都對人界的鮮血充滿了好奇,他們現在都齊聚在結界的出口那裡,等著結界破裂的那一刻!”
嘆息了一聲,他的聲音慈祥起來,“菲麗思,我知道你不喜歡看到戰爭和殺戮,但是您只是一個孩子,相信我,您的慈善會為我們的種族錯失良機,而我們這些年長者的意見,才是正確的。”
“不,那不是該有的狀態!”菲麗思湛藍的眼睛裡,閃著從沒有過的堅定,“血族們本來就有嗜血的天性,你們只要稍稍煽動一下,就足以把整個種族推向殺戮的狂歡。而這是不智的,魔族的事,和我們完全無關,而人類,也絕不象你們想象的那樣容易擊潰!”
她的眼睛中,某種溫柔的光彩悄悄一閃。
“人類的吸血鬼獵人,無論是數量還是靈力,都足夠抗擊我們血族的進犯。何況,現代的獵人們,早已能夠動用各種先進的槍支,那裡面裝載的銀子彈,足夠給我們血族帶來滅頂的災難!”
“我知道,所以,我們不會盲目出擊,我們等的就是魔族勢力最強大的這一天。”海蔭克伯爵蒼老的眼睛煥發著重生般的光彩,“不和他們聯手,錯過這個時機,將又要再等六百年!”
盯緊了菲麗思毫不退讓的眼,海蔭克伯爵的聲音褪去了優雅溫和,透出了漠然的殘忍:“而我是不會容忍這種錯過的。……您是這麼年輕,您不會懂得一隻活了三千多年的吸血鬼的心情。你瞧,雖然我的外表依舊青春,可我自己知道,我已經老了,老得想試試看--人間新鮮健康的血液能不能延緩我日益的僵硬,能不能給我帶來重生。”
嘆息著,他微微苦笑:“地下城圈養的人類,血液已經是那麼稀薄而無味。”
純血的血族,不是真正能永生的。他們也會生老死亡,也會漸漸衰弱,只是那期間經歷的時間,實在太久遠。
“伯爵,我很理解您的迫切。可是……”菲麗思安靜地搖搖頭,“抱歉,我不想看到地下城的安寧從此破碎,就算是大家都有這種慾望,也不行。”
沉默片刻,她輕輕頷首:“是的,自從坐上這個王座,我才發現,原來這個座位上所要承擔的責任,真的很重大--而且艱難。”
“陛下,其實,並不一定要您主動退下王戒的,我還有別的方法,可以拿到它。”海蔭克伯爵緩緩地道,冰冷的手掌攥緊了菲麗思帶著王戒的那隻手指,輕輕撫摸著,在根部輕柔地劃了一個圓圈。
菲麗思打了個冷戰。
“陛下,這麼優美漂亮的中指,別逼我連根切斷它。”他輕聲道,志在必得的血腥意味撲鼻而來。
……
空曠的田野中,數十條矯健的人影,飛快而靜默地奔跑著,掠過月下的樹影。
那種速度,就算比不上翱香的飛鳥,卻已經完全能夠媲美森林中最年輕健奔的獵豹。飛快倒退的灌木叢在田埂兩邊嘩嘩作響,微風吹動著這些夜行者的衣襟。
隊伍的最前端,兩個身材相仿的年輕男子並肩飛掠著。抬頭望著空中的異象,一個長髮男子偏頭一笑,細長的鳳眼瞟著身邊的同伴:”這種月色,很適合吸血鬼外出啊。”
莫飛也抬起了頭,凝目看著頭頂詭異的月光。
“你不會看到她出現的。”他淡淡道。
“這麼相信你的小情人?”尹東挑眉一笑,玩世不恭的笑容裡,帶著種不太常見的意味深長,“我卻覺得,那個小吸血鬼,今夜一定會出現。”
“我說不會,就是不會。”莫飛道,“我想我比你們要了解她。”
是的,雖然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種族,雖然只在一起短短地相守過幾個月的時光,但是他知道,那個金髮少女絕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個殺戮現場。
就在那個初識的晚上,那和吸血鬼少女顫抖著睫毛,在他刀下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深信不疑地知道。
“那個小吸血鬼已經是血族的王了。”尹東輕描淡寫地提醒,“也許,她已經不再是我們當日見到的那一個。”
莫飛不再說話,慢慢張開手掌,看著手心悄無聲息亮出的十把銀刀。
可他身邊的尹東,顯然並不因為他的沉默而識趣地閉上嘴巴。
“馬上要分手了,你得去魔族那邊。假如--我是說假如,今晚她出現了,我要不要為你做點什麼?”
假如那個吸血鬼菲麗思出現,那麼,她就該是今晚血戰最重要的敵人之一。這一點,他沒有說,也不必說。
作為曾經最副盛名的吸血鬼獵人,他身邊的學長--金牌獵人莫飛,又怎麼會不知道?
“比如?”莫飛反問。
“你該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因為你而放過她。”尹東笑吟吟的,用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聲音輕聲道,“我帶領的這個獵人小隊的任務,是狙擊在今夜越過結界的所有吸血鬼。--假如你的小情人出現,我會毫不猶豫殺了她。”
他看著身邊神色不變的莫飛,緩緩又道:“或許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殺死她的時候,不必讓她過於痛苦。”
莫飛抬起了眼,看著他,露出雪白的牙齒淡淡一笑:“尹東,我說過--她不會出現。”
尹東終於不再說話。
沉默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破了。
“累死了!……我要歇一下!”一個紫發的小腦袋忽然從兩人身後冒出來,大聲怒叫,“趕了幾個小時的路了,人家腿好酸。”
眯起眼睛回頭看看總部的祕書千島豔,尹東的笑容有點惡意:“似乎沒人逼著你來吧,我怎麼記得是你自己巴巴地求莫飛帶上你的?”
扭頭看看莫飛,他重重嘆氣:“不是我不提醒你,你私自帶這種一點用都沒有、只能拖後腿的文職來,萬一她出個三長兩短,就算那些老頭子不找你麻煩,六號那個肌肉男也會撕碎了你。”
“肌肉男?我家阿康那叫健美好不好?”千島豔怒目冷笑,“只有你這種娘娘腔才會嫉妒人家長得比你象男人。”
“……”被她噎得一口氣沒順上來,尹東柔美的臉龐有點抽搐。“象男人?對哦,說起來,你能領略到你家阿康男人的那一面,是不是該好好謝我?”他皮笑肉不笑地悄聲附在千島豔耳邊:“要不是我的致幻術,阿康一定見不到你那麼熱情的那一面……”
“去死吧你!”千島豔的臉脹得通紅,一拳狠狠揍向他的臉,卻被尹東身形一晃,輕巧躲了過去。
“不用咒我死哦,今晚的任務相信死的人不會少,說不定我第一個掛掉!”他嘻嘻一笑。
千島豔一愣,緊緊咬住了嘴脣。她的懷裡,一隻長相怪異的小鳥頂著火紅的鳥冠,冒了出來,斜著眼睛四下裡看了看,又悄悄地縮回了頭。
空氣中嘻笑的氣氛消失了,某種不安、沉重的感覺若有若無地,開始升上所有人的心頭。
是啊,雖然沒人說,但是誰都知道,今晚將要發生的事,或許是獵血同盟成立以來遇見過的最大危機。……有多少血族和魔族會真正在今夜出現?又有多少人會在今晚的戰鬥裡受傷死去?
沒有人知道。
輕輕的一道風掠過。……一道金色的暗影從後方急追而上,飛縱過他們身邊,一個冷冷的聲音漂了過來:“放心
,我今晚比較閒。誰死了,我可以順手把他拖走,省得被吸血鬼吸乾了血,連個囫圇屍體也不剩。”
獵血同盟的風總教官的契約獸,那隻金色狐狸。
“謝了。”尹東和莫飛同時苦笑,看著那隻狐狸金色的影子倏忽一閃,不見了蹤影。
“它怎麼沒有跟在主人身邊?風教官這次沒有帶它一起去執行任務?”莫飛皺了皺眉頭。面臨這麼凶險的戰鬥,卻沒有帶上自己最重要的契約獸,這種狀況,實在不簡單!
“真的哦!它剛才說它今晚會很閒。”尹東也想到了這一點,有點吃驚。
兩個人同時扭頭看向千島豔,身為總部的祕書,又會那種讓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讀心術,她總應該對其中的原因有所瞭解。
不屑地撇撇尹東,千島豔冷哼:“你前幾天和風教官一起回來的,難道不知道?對了,你傷得象頭死豬,當然不知道--它在你們最危險的時候,不僅沒有及時對主人施救,還有心反噬哦。”
反噬?!
尹東和莫非驚訝地對望一眼,心裡卻“咯噔”一下--老天,一隻有心反噬的契約獸,比任何敵人都要危險!
這樣的靈獸再留在身邊,無異於埋下一隻註定爆發、卻不知何時會炸響的炸彈。所以對待這樣的契約獸,幾乎所有的主人都會狠心處死或者丟棄,可是,風教官的態度?
尹東忽然小聲笑起來,莫飛白了他一眼:“聽到有人幫你收屍,這麼開心?”
“不是。”尹東眯起桃花眼,笑得比那隻狐狸還象狐狸,“我只是忽然覺得,那隻臭狐狸說它今晚很閒時的口氣,活脫脫象個被男人拋棄的怨婦。”
……
“尹學長!”一個人影疾速迎面而來,正是奉命監視血族動向的先遣小隊的成員。“您來了真是太好了!……”
“血族那邊動靜怎麼樣?”尹東揮揮手,身邊的獵人全都齊刷刷停了下來。
“我們先行埋伏在地下城的出口附近,一直都風平浪靜的,可是就在半個小時前,那邊有了異動!”
這不稀奇。尹東微笑:“吸血鬼大舉出動了?我們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不,不是。”前來報信的小獵人撓了撓頭,“結界出口開始出現了一群吸血鬼,我們先遣隊正準備發動狙擊的時候,出口那裡忽然又出現了一群吸血鬼,而且,兩邊的吸血鬼,自己打了起來!”
愣了一下,尹東皺眉:內訌?
“尹學長,先遣隊的小隊長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命我趕緊來請示!”
“知道了。”尹東腦子裡飛速地運轉:“你先趕回去,叫所有獵人原地埋伏,不要介入。”
咧開嘴,他笑嘻嘻道:“不管什麼原因,就等他們打個兩敗俱傷以後,我們再出現。”
……
一望無際的平原,茂密的草叢和穀物下,幾十雙明亮的眼睛潛伏在地表,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不遠處的血腥場面。
“見鬼,這兩撥吸血鬼幹什麼鬥得這麼你死我活的?”伏在尹東身邊,獵人先遣小隊的隊長,七號金牌獵人輕聲道,“搞得我一頭霧水。”
尹東沒有說話,明亮的眼睛光芒變幻,只是緊緊盯著遠方。
“看到他們的衣著嗎?”
“看到了,都是尊貴的貴族服飾,只能看得出雙方都是有身份的血族,分不出區別啊。”七號獵人困惑地道。
“不,雖然都是貴族的穿著,但是,有一方的衣服上有皇族的徽標,那隸屬皇宮侍衛隊。而另一邊,才是普通的血族貴族。”尹東的眼睛閃閃發亮,“如果我沒看錯,這是吸血鬼王族和貴族們之間的戰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