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霽沒察覺若春的用意,隨口回答慧兒說:“幾個月前打馬球時擦傷了而已,沒什麼。”
慧兒正奇怪若春怎麼會問起李霽受傷,卻聽得若春低聲說:“都是我不好,才會害得小王爺你落馬的!”
李霽忙說:“打馬球受傷是常有的事,哪兒就能怪到裴家妹妹你頭上?”
“不不不……”若春臉上滿是愧疚,說道:“我知道都是為著我的緣故!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李霽和慧兒聽到後面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聽若春又說:“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是這樣。打小時候起,我身邊的人總會莫名其妙的受傷。有時是丫鬟小子,有時是父母兄姐,對了,上一回……”她轉向慧兒,說道:“那位白貴妃家裡的白姐姐,和我在宮中踢了一回蹴鞠就摔沒了兩個門牙……因為不知現在好些了麼?”
慧兒眼中精光一閃,上回明明是若春刻意把白語冰給摔壞了的,她現在這麼說話……是什麼意思?
慧兒何等聰明,眼角一掃陪在他們幾人身邊的宮女,忽然就明白了幾分。
若春竟是在打這個主意……
慧兒看見若春向她投來一陣幽幽的目光,像是在默默祈求什麼。慧兒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心中掙扎一番後接口說:“是呀,我們也看著奇怪呢,白妹妹踢蹴鞠踢得好好的,怎麼就自己摔了?”
唉,看在自己和若春的交情上,幫她一幫吧。說到底,慧兒也不忍心看若春真的嫁給自己那個病蔫蔫的太子表哥。
李霽也聽說白語冰在宮裡踢蹴鞠摔傷丟人的事情,不過他可沒往心裡去,只是再安慰了若春兩句。難得若春肯跟他說這麼多話,擱在以前,李霽可是快活得不得了。只是如今若春成了太子妃的熱門人選,那是看得吃不得,李霽只能把垂涎的目光收得死死的不敢露出半分。
若春一面說話,一面用眼角餘光看著周圍陪侍的宮女。見她們都在留意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暗笑。她見好就收,也不再提這話,和慧兒攜手慢慢往宮外走去。
她相信慧兒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相信慧兒不會戳穿她。
這種信任沒什麼理由,純粹只是她的直覺罷了!
正如若春所料的一般,那幾個宮女果然將她對李霽所說的話傳回了太后耳中。不過,她想不到這幾個宮女裡竟還有白貴妃的人。
“那裴家小姐,真是如此說的?”
長春,宮中,白貴妃緊盯著地上跪著的宮女急急追問道:“你沒有聽錯吧?”
那宮女俯首於低,答道:“奴婢怎敢欺瞞娘娘?雖說他們只是說了幾句,聲音也不大,但奴婢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白貴妃鳳眼一揚,疑惑的自言自語:“茲事體大,那裴家的丫頭怎麼在宮裡說話如此不注意?”
她身邊的貼身宮女宜珍帶著些討好的說:“哪是人人都能像娘娘思慮這麼周全呢?那丫頭才十四五歲,想來也不是個聰明的,信口就說了出來也是有的。”
白貴妃點點頭,說道:“是呀,語冰那孩子,一向是踢蹴鞠的能手,怎麼就莫名其妙摔了這麼重的一跤,我也早覺得有些古怪了。”
說著,她又冷冷笑了一聲:“縱使只是巧合……既然她說了出來,倒是提醒了我……”
白貴妃迫不及待的站起身來,對宜珍說:“來呀,擺駕慈雲宮,本宮要去給太后請安!”
即使白語冰當不了太子妃,也可以從白家另外挑選一名適齡嫡女送到太子宮中做側妃。可不能便宜了這跟白家素來不睦的裴家!
若春回到家中,裴夫人免不了問長問短。看著太后賞給若春的宮造胭脂,裴夫人暗暗發愁。
太后看來真是看中了女兒……只是不知想將女兒選為太子正妃還是側妃?
晚上裴侍郎從朝中回來,兩夫妻自然又是商量了半晚才睡。想來想去,以裴家的家世地位,女兒實在是不夠資格當正妃的。兩人長嘆短噓,竟是一夜未眠。
若春的心情卻比原來好了許多,天天照舊去閨學上課。
在慧兒的悉心指點下,她畫的畫兒已經大有進步,不會再漆黑一團了。教丹青的邱先生對若春的進步很是高興,還特地送了兩管上好的畫筆給她,鼓勵她繼續努力。
“邱先生真是好人!”
紅霜說話從來都是這麼直接,不過若春也早習慣了。“嗯,就為了邱先生這兩支筆,我也該好好下苦功把畫兒畫得像樣些。”
紅霜單手支腮,看若春在紙上細心描繪一朵朵的牡丹,隨口說道:“你真的很喜歡牡丹呢!”
“呃,對呀。”若春只能這麼回答。
她已經能畫出一幅有模有樣的牡丹圖了。可是,卻無法拿去給那個人看……
不知道他還好嗎?
裴夫人本來還在為女兒可能要被送入宮中感到憂心,但近幾日從宮裡傳出的訊息,卻讓她更是驚異莫名。
這……這些話,是從哪兒來的?
“什麼,是誰說的我們女兒八字不好?”
裴侍郎聽到妻子轉述宮中傳言,兩道濃眉立刻緊緊擰在了一起。
裴夫人憂思重重:“是呀,老爺!我聽人說,宮裡太后本來極為喜愛我們若春,可是不知聽了誰傳的謠言,說若春從小就克著身邊的人,誰跟她靠近就會無緣無故的受傷生病……”
“胡言亂語!”
裴侍郎氣得吹鬍子瞪眼:“太后竟會聽信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
“誰知道信不信呢!反正如今宮裡傳的是有鼻子有眼兒的……老爺,我琢磨著,可能是白貴妃那邊傳出來的。”
裴侍郎一驚,白貴妃的身後可是站著權勢滔天的白家:“此話當真?”
“上回若春在宮裡踢蹴鞠的時候,那個白貴妃的侄女兒自個摔了一跤把牙都摔沒了,頓時失去了選為太子妃的資格……”裴夫人頓了頓,輕聲說道:“許是白貴妃記恨上了我們若春,便藉機誣陷她,讓她也選不中。”
“選不中就選不中,可是這種傳言一出來……”裴侍郎心焦不已:“誰還敢來提親!”
裴夫人想的也就是這個。
選不中太子妃,當然合了他們夫妻的心意。可要是因此而耽誤了若春的姻緣,那豈不是比進宮還要命?
要真的是白貴妃蓄意為之……那她也太狠毒了!
裴侍郎夫妻倆當然想不到始作俑者,竟是他們的寶貝女兒若春。
“無論如何,這訊息可不能讓若春知道!”
裴夫人聞言咬著下脣點了點頭,眼角隱泛淚光:“只盼著這傳言快些消散吧……唉,早知如此,老爺你就該先為若春看下一門親事……”
裴侍郎心裡也不好受,可事已至此,又有什麼辦法?
他思量了一陣,許久才開口說道:“再幾日便是重陽……過了重陽,你帶上若春到她二叔那兒去住上一陣子吧。”
“去應州?”
裴夫人大吃一驚。
裴侍郎之地裴元泰在巴蜀任應州刺史,也算是一方大吏。但從京城到巴蜀路途遙遠,所以兩家人從裴元泰去應州任職起就沒有見面,算來也有幾年時間了。
吃驚過後,裴夫人也明白了丈夫的苦心。
確實,既然自己都聽到了宮裡的傳言,那若春也有可能在女學裡得到訊息。女兒若知道人家這樣說她,指不定會怎麼傷心呢……
避一陣子也好!
“好吧,”裴夫人無奈的說:“若是宮裡再不見傳召……過了重九,我就帶若春去巴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