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放棄?”
紅霜奇怪的看著若春,很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前些天一直想著要把白語冰一夥整個死去活來的若春,居然懶洋洋的說不打算再找白語冰報仇了。
“嗯。我知道她為什麼要找我麻煩了……算了。”
若春單手托腮坐在涼棚裡想心事。
唉……白語冰也不知從哪知道那個混蛋小王爺在打自己主意的?
看她對李霽那副痴心的樣兒,也挺可憐的。罷了罷了,反正自己的氣也出夠了……
“那往後,你就任由她欺負呀?”紅霜問。
“怎麼可能!”若春哂道:“我是說,她要是不再惹我,我也就懶得理她。要是她真的踩到我頭上來,你想以我的脾氣會忍下來麼?”
紅霜沉吟了一會,對若春說:“你要停手,那也由得你。不過……”
若春看紅霜欲言又止,便追問她說:“不過什麼?”紅霜這女孩兒其實頗為心軟,但為什麼自己現在說要停手,她卻像是有些不太贊成的樣子?
紅霜說:“你知道,我是在軍營里長大的。因為我打小就沒了母親,父親便一直把我帶在身邊教養。父親雖然識字,但卻不愛什麼詩詞歌賦,只喜歡看兵書。他平日裡和我說的話,也總是離不了兵書戰法……”
“父親說過,一旦認定對方是敵人,就不要輕易動搖戰意。父親還說……真的打起仗來,就要一打到底!如果給敵人留下喘息的機會,那等他捲土重來之日,也許就是我們喪命之時……”
若春明白紅霜的意思了。紅霜本是極善良的女孩子,她之所以說這些,無非是擔心白語冰再次傷害自己。
畢竟那次絆馬索的事情,給紅霜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想到自己差點就要被摔成廢人,紅霜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白語冰的。
若春嘆了一口氣。在今天來詩會之前,她已經想了好幾個妥貼的法子,可以讓白語冰當眾出醜。
到底要不要出手呢……
錦屏前,若春的突然離去,讓李霽更加尷尬起來。他呵呵乾笑了兩聲,對白語冰說:“這詩不錯,不錯。”還沒等白語冰再說什麼,他也拔足離開了錦屏,連他手上那張詩稿都沒貼上去。
白語冰惆悵的看著李霽的轉身離去,雖然被豔陽晒著身子,她心裡卻是涼浸浸的。
霽哥哥這反映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他沒聽懂我的心意……
又或者,他已經聽懂了
,卻不想回應麼?
白語冰的眼眶登時溼了,付妍察覺出白語冰的異狀,不想她再在人前失態,招呼幾個姐妹一起擁著白語冰回到涼棚,又掏出絹子將白語冰眼角的淚痕擦乾。
白語冰把付妍的絹子攥在手心裡,努力將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
都是裴家那賤丫頭不好!霽哥哥對我還是跟從前一樣,要不是有那賤丫頭在,今天說不定霽哥哥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如果沒有她……
白語冰的眼中射出森冷的光芒。
在錦屏的另一邊,有人用同樣銳利的眼神盯著李霽的背影。
鄭君馳剛剛就站在離李霽不遠處。他倒不是故意跟著李霽,而是他恰好也在那幅錦屏前選詩題。對面的若春沒有看見他的身影,他卻將李霽幾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原來小王爺對裴小姐有這樣的心思……
鄭君馳抿緊了嘴脣,手上的關節慢慢收緊,收緊……
紅霜認識若春以來,從沒見過若春會有什麼苦惱的表情。如今見她似乎情緒有些低落,忙拉她起來說:“別想了別想了,你看你眉頭都擰成一團了!小心想得你一臉皺紋呢。詩會就快結束了,我們最後去看兩眼他們寫的東西吧?”
“唉,好吧。”若春知道紅霜是想帶自己去散心,不然以紅霜的性子,怎麼會提出看詩這種建議?
少年少女們寫的詩,大多是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華麗句子。她們看了十來篇悲春傷秋的詩篇,看見前面好些個女孩子擠在一處觀賞著錦屏上的某一篇詩句,一時好奇也走過去看。
“《夏日》……”紅霜側頭想了想:“我們方才看過多少篇夏日了呀?”
若春輕笑道:“誰知道!人人都這麼寫來著。”
不過如果真是這麼俗套的詩篇,哪能吸引這些人圍著看?說不定有些新意呢?
若春探頭過去,低聲念著那首七言詩:“嘉木蔭濃夏日長,樓閣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並作南鏈一味涼……嗯,果然很有意思!”
能寫出這種清新詩句的,一定不是普通學生。紅霜一看那角落上的署名,恍然大悟:“原來是慧兒小姐的詩,怪不得了!”
若春點點頭,這位才女名不虛傳,寫的句子確實靈氣十足。她將這首詩反覆唸了幾遍,回過神來才發現紅霜早就走到前頭去了。
紅霜正看著一首詩出神,若春走過來拍了一下紅霜的肩膀:“看什麼呢?”
“啊?哦,沒
什麼。”紅霜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紅暈,若春正在疑惑,紅霜打岔說:“聽,敲三聲銅鐘了,先生們馬上就要來評定詩稿了!”
銅鐘一響,兩邊的學生都隨之回到了各自的涼棚。學官、先生們一路走來,一路點評,看到好的詩稿便揭下來拿在手中備選。
最後公佈結果的時候,女學的詩魁果然還是尤慧兒。
“有慧兒小姐在,我們女學的詩魁就一定都是她了!”
“是呀,這幾年來回回都是慧兒小姐奪魁。唉,輸給她我也算甘心啦。”
“你?”一陣笑聲響起,幾個少女嘻嘻笑著推搡那個大言不慚的女孩兒:“你也真說得出口,彷彿滿學堂除了慧兒小姐便是你才學最高了一般!”
太學那邊,詩魁竟是若春認識的老熟人鄭君馳。
想起小哥哥裴舉對鄭君馳極為欣賞,原來這個鄭君馳確是有讓人讚賞的本事呢!作為一個武官世家的後代,能有這樣的文采也是難得了。
詩會就此結束,太學的學生們雖然捨不得離了這些青春少女,但也無可奈何,只好跟著他們的先生一起離開了女學。
這時上半天才剛剛過去。大家忙了一上午,也都有些餓了,紛紛結伴到雅室去用餐。
按照往年的習慣,詩會這天的下半日,學堂裡並沒安排功課。學生們可以徑自回家,也可以和女伴們一起泛舟湖上,或是到後山去遊玩一陣,這也是每年的傳統了。
錦雲提著食盒來到學堂裡的小廚房,打了一盆水開始洗刷剛剛若春用餐使過的碗筷。
“錦雲姐姐,你家小姐還不回家呀?”
一個平時跟錦雲常常說話的小丫頭,也和錦雲在一起洗碗,隨口問起錦雲的主人走不走。
錦雲擰乾了巾子開始擦拭碗筷,漫不經心的說:“不回呀,聽小姐說,她午後要和聶小姐去後山耍耍。”
“哦……那你還得在這兒等上半天了,辛苦你啦!”
小丫頭已經洗完了她的餐具,收拾到食盒裡提起便離開了小廚房。
只是,她出了小廚房以後並沒有直接回到專供丫鬟們待的小房間,而是拐了個彎走出了秋館……
在冬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白語冰聽了小丫鬟的稟報後,揮手讓她離開。
付妍等人擔心的說:“語冰,你還打算……”
“哼!”
白語冰臉上凝著一層寒霜。她們並沒有注意到,在另一棵梧桐樹後,站著一個手持書卷的女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