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學、女學的學官說了一陣官面的話——什麼詩書禮樂興國之道等等內容,以及先生們解釋了詩會的一些簡單規則之後,便讓學生們自由走動到場地中間的錦屏上去選擇他們屬意的詩題來作詩了。
錦屏上貼著今天的眾多詩題,無非是“風花雪月”、“春夏秋冬”、“思懷影夢”之類。學生們可寫七言,可寫五言,只要緊扣縮選詩題便可。
各人完成自己的詩作,抄做兩份,可將它貼到錦屏兩邊供人觀賞,署不署名都沒關係。等到詩會即將結束的時候,由學官和先生們總覽今日的詩作,再一起評定出太學和女學的詩魁誰屬。
“每個人都要寫啊……我們不寫會不會被先生髮現?”
若春苦著臉跟紅霜走到錦屏前去選詩題。
紅霜心裡跟若春一個念頭,她很沮喪的回答若春說:“我問過了,每個人都是要寫一首的,所有這些詩稿最後都會被先生收上去,事後找我們各自點評呢……”
“唉……”
兩人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
白語冰卻一下子圈了好幾個詩題,站在錦屏前便開始做出凝神苦思的模樣。實際上,她卻是透過錦屏之間的花窗格子偷看站在對面涼棚裡的李霽。
不知霽哥哥會寫什麼詩題呢?
李霽的心思,卻放在若春身上。
他特地走到裴舉身邊,打著問裴舉選詩題的幌子,最後貌似漫不經心的說:“不知裴三小姐,平時愛不愛作詩?”
裴舉不知道李霽對若春的心思,聽到李霽這麼一問,只好乾笑道:“一般,一般。”小妹那個德行他還不清楚?今兒能寫首簡單的五言出來就不錯了。
鄭君馳正站在裴舉身邊,聽到李霽對裴舉說起裴三小姐,不由多看了李霽兩眼。
小王爺也認識裴三小姐?
鄭君馳心中一動,對李霽的行動立刻上了心。
他悵然的望向錦屏,想從有限的縫隙裡看見若春的身影。雖然被父親教訓了很久,鄭君馳對於若春的心意卻並未改變。若春那張出水芙蓉般的俏臉時刻在他心頭閃現,初識情滋味的鄭君馳對若春的傾慕越來越深。
“哎呀,總歸是要獻醜的,不如快些寫好了我們倆一起去涼棚裡休息。”
紅霜的話也有道理,若春把心一橫,隨便圈了個詩題就開始寫起來。
兩人匆匆寫完,彼此交
換來看了一眼,都覺得勉強能貼得出去。
若春意興闌珊的說:“行啦行啦,就這麼著吧,要我寫得更好是不可能了。”
正在她想把詩稿貼上錦屏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裴三小姐,好久不見了。”
聽見這個聲音,若春心中一陣膩煩。她朝聲音來處一看,果然是那個討厭的小王爺李霽隔著花窗格子在跟她打招呼。
“是呀,好久不見,小王爺您的傷都好了嗎?”
若春心裡加了一句,讓我來給你加上點新傷吧,登徒子!
像這樣隔著花窗說話的倒也不止他們兩個,好些原來就認識的少男少女們也都藉著“討論詩稿”的名義隔著花窗說上兩句話,當然說話的時候都刻意做出義正辭嚴的端莊模樣,免得被別人說閒話。
紅霜好奇的看著這個和她們搭話的男子,她對於過度修飾外表的男人都很不喜歡——男人嘛,就要像她爹爹那樣身穿戎裝,上陣殺敵,這才叫漢子啊!
李霽聽了若春虛情假意的問候,還以為若春真的關心他的傷勢,歡喜得渾身骨頭都輕了。他趕緊說:“啊,沒事,沒事,早就好了!”
若春懶得理他,正想轉身走開,李霽卻突然叫住了她:“裴三小姐,我剛剛做了一首詩,請你幫我指正一下可好?”
白語冰遠遠看見若春和李霽在說話,臉上一下變了顏色,丟下她剛寫了一半的詩稿就疾步走了過去。幾個小姐妹你眼望我眼,也都趕緊追過去。
白語冰剛走到若春身後,便聽到李霽自顧自的吟誦他寫的那首詩:
“春來雖愛影橫斜,到底如看夢裡花。若得冰肌親玉骨,莫將修短問韶華。裴小姐,你看我這首《春影》如何?”
聽完這首詩,若春和白語冰各自的心裡都起了一陣波瀾,只不過一個是怒火中燒,另一個則是妒恨非常。
“這個殺千刀的登徒子,居然當眾調,戲我?”若春雖然不太會寫詩,但品詩的能耐還是有的。
本來在詩會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先生們也都強調過的,就是不能寫情詩。
李霽不僅寫了情詩,還把若春的閨名藏在詩句裡,“春來”、“若得”,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傳情嘛!
偏偏李霽本人並不覺得孟浪唐突,他還沾沾自喜的覺得自己特別有才華……
白語冰恨不得把若春給剮了
,她心裡是又酸又澀,五味陳雜。心愛的男子當著自己的面,對另一個女人念情詩,誰能受得了?
“霽哥哥。”
白語冰幽怨的開口叫了一聲李霽。
李霽這才看見了白語冰,他隨即微笑著向白語冰打招呼:“白妹妹,你也在?”
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若春在一邊,瞥見白語冰看向李霽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心下明白過來。
白語冰難道是為了這個臭男人,才故意針對我的?
“霽哥哥,我也剛剛作了一首《蝶影》,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李霽雖然有些惱怒白語冰打斷了他和若春的談話,但是他一向喜歡在千金們面前裝出溫文爾雅的樣子,當下含笑應道:“白妹妹做的詩,我都讀過多少首了?全是難得的佳作,我哪有能耐替你看詩呢?”
李霽的態度讓白語冰心中升起了希望。霽哥哥對我還是很溫柔的,他只是一時被這小賤人的皮相迷惑了吧?
白語冰鼓起勇氣,念道:“重門深鎖覺春遲,盼得花開蝶便知。不使花魂沾蝶影,何來蝶夢到花枝?”
“噗!”
紅霜一下子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若春偷轉過去掐了她一把,也是嘴角不住抽,動。
白語冰的膽子也太大了!
李霽一個男人家,在這種場合寫情詩就已經夠荒唐了,白語冰身為大家閨秀,居然也來一首思春,情詩……盼花開,盼蝶來,盼著蝶兒落花枝……好深情的表白啊,哈哈哈!
李霽也愣住了,他當然早就看出白語冰心中對他有意,但像她這樣仰慕他的女子,多了去了。可這回白語冰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借情詩表心意,卻是李霽沒有預料到的。
站在白語冰身邊的幾個少女也都驚呆了,白語冰怎麼這麼衝動?付妍想到,白語冰可能是受了李霽跟若春傳情的刺激,不由暗歎一聲。
語冰這回,也太魯莽了!
“呵呵呵,兩位才子才女寫的詩都很好,兩位慢慢切磋啊,我們先走一步了。”若春拉著紅霜一起走開,兩人都覺得白語冰的表現跟她平時的所為太不相同。白語冰可是個城府極深的女子,怎麼這會兒卻像個傻乎乎的小丫頭啊?
若春想,是不是沾染了“情”字,人就會變得不像自己了呢?
那她還是離“情愛”這東西遠點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