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清風總是幽幽地吹著,拂過臉龐,如愛人溫柔的手,輕輕的,暖暖的,毫無一絲寒意
。
這山谷什麼都好,只是有一點讓琉璃覺得十分訝異。
“我看這谷底一路過去全都是**,密密麻麻,品種至少有十幾類,看起來像是野生,但又好像是曾經被人專心打理過。”
琉璃彎身從一旁的秋菊裡掰下一朵,聞著淡淡的清香,她回眸看著慕容雲飛,笑道:“是你師父喜歡**還是你師孃?”
“我師孃。”慕容雲飛目光落在她臉頰那兩個小小的酒窩上,她的笑甜甜的,酒窩淺淺的,很美,美得無時無刻不在讓人沉醉。
他不自覺回憶起來:“當初因為師孃喜歡**,所以師父曾經跑遍整個星辰國找回了上百種不同類別的秋菊,甚至連夏菊,春菊都有。”
“夏菊春菊?”琉璃沉吟了半刻,才恍然大悟,“是因為這裡的氣候四季如春,所以不管是哪個季節的**都能生長,是嗎?”
反正她知道,**是沒有屬於冬季的。
雲飛點了點頭,擁著她繼續往前走:“我師孃喜歡看**,也喜歡喝**泡的茶,她說喝了會讓人心裡寧靜祥和,所以她雖然和師父經常吵吵鬧鬧,但每次師父有新的品種帶回來時,她都會忍不住抱著他又叫又跳。”
“聽起來你師孃的性子還像個小孩一樣。”
慕容雲飛只是淺笑,其實不只是他師孃,還有他師父也是一樣,要不然這兩個人這麼多年來,風風雨雨怎麼能一起攜手走了幾十年?
“只是可惜……”他目光黯了黯,視線飄向遠方:“如果師孃還活著,師父也不至於……”
琉璃握了握他的手,柔聲道:“有你師父陪伴著,你師孃也一定不會寂寞的。”
他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走了沒多遠,琉璃又道:“可是這些**不搬到你師孃的墳前,太可惜了,怎麼說也是你師父的一番心意。”
雲飛的長指從她的髮絲撫過,聲音如風柔和:“師孃的墳頭便有不少**,都是師父精挑細選送去的,他知道師孃愛菊如命,每天都要看到它們,所以他決定這一生寸步不會離開,悉心照料,就是為了讓師孃能每天都看到盛開的花兒
。”
垂眼看了看身側的女人,他又笑道:“不要再企圖向我打聽他們更多的訊息,我不會告訴你他們在哪裡,璃兒,放棄這個念頭吧。”
琉璃只是淺笑,抬眼看他:“在我那個年代,有個叫小欖鎮的地方,每年都會舉辦菊展,就是把很多很多種類不一的**放在一起,全部擺放在大街上供遊人賞樂。”
“我還是學生時偶爾還曾去看過幾回,只是後來工作了,忙起來後便沒時間去觀賞了。那裡的**比起這個山谷的還要多,要是有機會……”
可她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話太不現實,她怎麼可能帶慕容雲飛去小欖?就連她自己都回不去了,再說這些,根本毫無意義。
更何況,就連媽媽都在這裡,她又怎麼捨得回去?
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樣?雖然留在這裡便從此再也不能見到爸爸,於她來說確實有那麼一絲遺憾。
可是相對來說,這裡有媽媽,有她的夫君們,這裡有雲飛還有霽陽,夠了,她不需要更多,也要不起。
“我們再往前看看吧……”
那日他們在山谷中走了好一會,直到午時琉璃才拉著已經現出倦意的雲飛往回走。
回頭看了看那一望無際的山谷,脣邊那一抹笑有一絲苦澀:“若你的身子好,今日便能帶我把整個山谷走一遍,可惜了。”
“璃兒想去那邊山谷玩?”他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亮,看她時目光是柔和的,也帶著一份寵溺,只是出口的卻是拒絕的話語:“那邊沒什麼好玩的,你要是喜歡我你去東面看看。”
“可是西面的風景似乎更好。”
“那是你沒有看過東面,那裡除了**還有不少其他種類的花花草草,有一些你必定沒有見過。”
琉璃收回好奇的目光,抬眼看他:“我哪都不想去,只要和你在一起便好,我們回去吧,大哥或許已經做好午膳了
。”
慕容雲飛只是點了點頭,與她一起往小屋走去。
那日也沒有做其他事情,在小屋裡用過午膳後,琉璃便拉著雲飛回到房間讓他上床歇息。走了一上午,她已經看出他身子漸漸有點不支,可他為了陪她卻一直在死撐著。
脫下鞋襪上了床後,琉璃讓他趴在**,自己幫他解開腰帶褪去他的外衣,一雙小手落在他的背上,輕輕給他揉捏了起來。
這還是慕容雲飛第一次享受她的伺候,他閉上眼舒服地嘆息:“從前你都是這樣伺候他們的嗎?”
琉璃微微怔了怔,想著他說的“他們”必定是指她殿裡的那幾個男人,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也算不上是伺候吧,反正兩個人在一起沒事可做的時候,就只能做這些無聊的事。”
她想起從前和冷清在一起的日子,說起來真正和自己相處過的只有冷清和楚寒兩個人,可是楚寒留給她更多的是傷心和絕望,而冷清……除了那一次背叛的痛楚,其他時候更多的卻都是歡聲和笑語。
想著那一道飄逸的身影,心裡不自覺微微被揪了一下。
其實他什麼都好,真的很好,真要說起來,她只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那樣一份出塵和光亮,世上少有女子可以配得上與他走在一起。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可能再與他完成從前那份約定,不可能和他一起離開,找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安然平靜地渡過後半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卷入了這個漩渦,當她想要抽身離去的時候,腳下被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牽掛牽絆著,泥足深陷,再也不可能輕易逃離。
如果她離開,父皇怎麼辦,想到媽媽和凌雲已經找到了值得彼此珍視一生的良心,而父皇十多年來卻一直對著一幅畫卷苦苦冥思,心裡便不自覺為他難過了起來。
她不可能一手毀掉媽媽的幸福而去成全他,那便只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後半身安享晚年。
雖然,要做到那一切,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