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凝淵為了救他自剜雙目,昆炎沁嘶吼,他終於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自私,他霸道,他喜歡的東西都要牢牢握在手裡,任何人不能碰,稍有染指便不死不休。即使是他的七皇叔哥哥,他也下手鞭笞……
即使他那樣對待凝淵和奉,關鍵時刻,他們沒有一人棄他不顧,他有把握,現在的奉多半是在帶人趕來的路上。
而凝淵,為了拖延時間,寧願自剜雙目……
他後悔了,他不該任性耍小性子的。
昆炎沁突然爆發了,衝開被封住的大穴,原本制住他的幾個黑衣人瞬間被秒掉,他大開殺戒,碰誰死誰。後面蒼狼一聲令下,無數的弓弩齊射,對著昆炎沁所在的位置,密密麻麻如飛蝗。
酈湮流和其餘暗影紛紛加入戰鬥,鳳攆退,兵甲上,大戰,提起爆發了。
凝淵被五六名暗衛護在中間,雖然很痛,可是和同命蠱的痛相比,不值一提,她扯下一塊衣裾,簡單包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還他一雙眼睛,他們之間是不是兩清了?至少,她心中好過了一些。
現在什麼都看不到,頭腦反而清明瞭許多。
“你們去保護王爺,留一個人給我引路就好。”耳邊的打殺聲減小,她知道自己離戰場遠了。
幾個暗影對視一眼,現在王妃安全了,主上那邊人手不夠,應該儘快趕過去,留下一個伸手最好的,其餘幾人騰躍而去。
幾人剛走片刻,三道人影悄無聲息的飄到凝淵二人的身後,“唔。”一聲悶哼,唯一的一個暗影衛倒下——
好快的伸手。凝淵一驚,手下也不懈怠。擺出防禦的姿勢。
“御凰井、瓏日、瓏月拜見嫡女,嫡女,我們來接您。”
三道整齊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凝淵在聽到“御凰”兩個字時,手中的暗器放回了暗袋。
“如何證明你們的身份。”凝淵很冷靜,她雖然驚訝御凰氏的人能找到這裡來,可她還是要確認清楚。
御凰井楞了一下,隨即無言,旁邊的瓏月道:“毓君交代過奴婢,如果嫡女問詢,就說……”她面有難色,站起身來,“嫡女請容許奴婢附耳。”
凝淵思量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瓏月走過去,在她耳邊低聲道:“嫡女左邊的大腿內側有一顆紅痣,是胎記;遙主上的三重火血玉也應該在您這裡。”
凝淵一愣,不是御凰氏的人,不可能知道這些祕辛。這些已經足以證明他們的身份,她點點頭,“你們派一個人到屋子裡找找,將昏迷的澈帶上,他是藥屍聞著味兒就知道,他現在處於重傷昏迷中……”
三人一愣,瓏日以奇快的速度鑽入屋內扛起澈,幾人一起消失於王府行宮。
終於找到她了,御凰氏的族人。
御凰井揹著她,一路飛躍,沿途屋宇林木飛快閃過,她禁不住回頭,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可那個地方,還有兩個讓她掛心的人,甚至連道別都沒來得及。
她有自己要走的路,不能握住他們的手,是因為她必須走得更遠。
昆炎沁瘋狂的殺人,一身紫袍潑滿鮮血,順著他衣服的邊角,不停滴落。可是面對瑾帝陛下的軍隊,他們也有些力不從心,他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酈湮流一直守護在他周圍,絕不遠離。
“駕,駕——”奉騎了一匹漆黑的馬狂奔,他的後面是快速奔騰的隊伍,黑壓壓綿延不絕。
沁兒,一定要堅持住。
他不停的祈禱,一定要趕上,一定要趕上。
身上的鞭傷,他已經感覺不到痛楚,只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雙翼,他明白能早一點,或許就是成敗的關鍵。
幸好,凝淵已經送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凝淵回來過,又走了,只是這一次,她再不回來。
蒼狼拉開涅槃弓,三箭齊發,冰冷的肩頭閃著寒光,以及其刁鑽的位置,向打鬥得很是瘋狂的昆炎沁射去……
“王爺,小心——”酈湮流看著那飛速的三箭,驚得七魄晃動三魂盪漾,快速擺脫糾纏著的兩個敵人,向昆炎沁撲去,可是還是晚了一步。
昆炎沁似乎沒聽到,還是瘋狂的輪著拳頭,他武功齊高,又處於狂暴狀態,殺人完全殺紅了眼,沒有注意到逼近的危險。
“鐺鐺——”三枚鐵蒺藜,將盡在咫尺的箭羽打落,奉從飛奔的馬匹上躍升而起,一把軟劍寒光晃動,收割了一排弓箭手的性命,落到昆炎沁的背後,和他背靠背擺出防禦的姿態。
“人馬到了。”只是這幾個字,大家的心裡似乎落下一塊大石頭。原本萎靡的頹勢,立刻倒轉,喊殺聲沖天襲來,地動山搖。
一夜鏖戰,黎明的曙光
撕破黑暗的幕布時,血腥的屠戮終於完結。
屍橫遍野的修羅戰場,染血盈體的昆炎沁衝回屋子,一把推開她原本住的屋子“業兒——”
屋內空空如也,一絲人影都沒有。
奉緊隨而入,楞了一下,問到“她人呢?”
他們禁不住開始慌神,昆炎燼那個該死的女人手段陰狠歹毒,萬一趁他們在鏖戰之時偷偷派人偷襲凝淵,她如今雙目失明,萬一被擒,昆炎沁搖搖頭,不會的,好歹也是他精心培養了十年,擁有暗二名號的女子,怎能輕易被俘。
他們找來護送凝淵那些個影衛,那名被擊暈的影衛將他被擊暈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並不知道王妃的去向,他知道是自己的失職,跪在地上,準備接受主上大人的暴怒。
昆炎沁二話沒說,一把捏碎了他的脖子。咆哮道:“找。所有人都給本王去找,如果找不回來,你們也別回來了。”
大戰的休整還未來得及,整個天鸞皇城被渾身血衣的黑影翻了個遍。
一輛樸素的馬車嘎吱嘎吱在路上徐徐前行,車內,凝淵抱著澈的頭,讓他枕在自己的身上,輕輕撫摸著他的面頰,還有那顆耀目的赤南珠。
他們一行換了普通富貴人家的裝扮,瓏日瓏月扮作侍者和丫鬟,而凝淵則換了一身男裝,粘了假鬍子,扮作失明老者。而澈,卻被她套了一身女裝,當做患病的女兒,抱在懷裡。瓏日和御凰井則在外趕著馬車。
瓏月從包袱裡拿出一些食物遞到凝淵手中“嫡女,沿途貼了好多告示,尋找十五六歲的新盲女子和渾身散發藥味兒的男子,雖然換了裝扮,可澈公子身上的味道很容易被認出來。”
凝淵並沒有接食物,搖了搖頭,“你們去多買些藥和熬藥的罐子,一路備著,要讓這個馬車內都是藥味,這樣就能掩蓋。”
瓏月立刻會意,“前方就快到扶桑鎮了,我們可以在哪裡添置些東西,嫡女,你一夜沒閤眼了,趁現在休息一會兒吧!”
凝淵還是搖頭,澈現在的樣子她很痛心,如果澈不衝回來和沁兒拼命,也不可能弄成這樣。藥屍,是遠超常人的怪物,從小長大如兄如友的男子,怎能甘心變成這般模樣。
她哪裡還有睡覺的心思啊。
瓏月看著凝淵的神情,亦沒有再勸慰。
沿途偶有盤查,都被機警的御皇氏三人擋了下去,一行人緩慢走了月餘,在一座巍峨的大山前停下。
御凰井拱手道:“嫡女,我們到了。”
凝淵看不見,只是任由瓏月牽著手,慢慢走下車攆,隨著他們,慢慢向山巔走去。
高不可攀的懸崖峭壁對御皇氏三人來說,如履平地,幾個飛身,落在了山巔的一小塊空地上。
山巔縈繞的霧氣猶如實質的輕紗,將籠罩下的萬事萬物嚴嚴實實的包裹在內,遍地奇珍異寶數之不盡,隨著高度的提升,愈發珍貴。如果說半山腰是珍寶遍地,那麼這山巔可謂是極品中的極品,所謂人傑地靈,彷彿川嶽間的靈氣都匯聚於此,將此間的生靈滋養得奪盡造化之奇。
凝淵曾經求之不得的奇珍異寶,這裡不說俯拾皆是,那也是如大白菜一般平常的頻繁出現。雖然看不見,但滿鼻奇異的清香,薰得凝淵心曠神怡。她問了問御皇氏三人,他們一路細緻的解答,小心翼翼的繞過地上的植株,向中間走去。
猶如拱門的巔峰,遠遠看去,如同高原上聳立的一座城堡。
如此山巔之上還有這般平整之處,真是難得的神仙福地。一片一片美輪美奐的景緻,生長的都是可以轟動天下的極品天材地寶。
一行人慢慢靠近中心聳立的類似城堡一般的石丘,有一個精巧的石洞口,御凰井扭動石門旁邊的機關,石門開啟,一行人緩緩移步,深入洞穴。
“你們回來呢?”
凝淵陡然僵立,這個聲音,如投入湖面的石頭激起千層浪,她熟悉這個聲音,非常的熟悉,是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回稟毓君,嫡女安然接回。”御凰井和瓏日瓏月同時單膝跪地。
“進來吧!”
凝淵心情很激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可她終於有機會直面那個傳說中的毓君,孃親臨死之際傳音要找的人,沒想到時隔十年,終於要見到了。她邁出沉重的腳步,一步如千斤。
前方,雪白的輕紗,黑髮如瀑散落一地,盈水的美目,眉心赫然一道閃電般的紅痕,在那溫婉、嫻雅、純淨的臉龐妖嬈而凌厲。
御凰毓。御凰氏的守護神,宛如神祗一般的存在。是一個如同仙子般的絕色男子。
凝淵是應該看不到的。可是她的眼前有一個朦朧的影像,她看到一位仙子在對著她微笑,很溫和,慈
愛,帶著憐惜。她對他的聲音有著異常的熟悉感。
他擺擺手,御凰井和瓏日瓏月便退了下去,好生安頓了澈。
毓君開口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在這裡吧!來,淵兒,爹爹慢慢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我所知的一切……”
他柔美而白皙的手掌一點一點極度珍惜的摩挲著凝淵的臉頰,看著那被包裹好的盲目,嘆了口氣:“淵兒,苦了你了。”
凝淵一動不動的面對著他,嘴巴微微張開,“爹爹”?毓君是她的父親。她太吃驚了。沒想到毓君一開始就給她說這麼具有衝擊性的話。她等待著他給這一切一個合理的解釋。
“遙的去世,我傷心了很久,可是命數既定,我亦無法改變。你流落在外多年,我也派人找過你,雖然吃了些苦頭,可總算長成了大姑娘呢?”
他一點點極度細緻的看著凝淵,感嘆道:“那麼一丁點兒大的娃兒,出落得這般水靈靈的,只是……”他又摸摸凝淵的盲目,問道:“還疼嗎?”
凝淵搖搖頭。
毓君看著凝淵,十六年前,他看著御凰遙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凝淵,粉嘟嘟一個小肉團來到他面前,說是好歹也給她取個好名字,一晃十六年過去了,沒想到曾經那個奶娃兒已經長大成人了。
“淵兒,爹爹知道你很疑惑,爹爹先給你講個故事吧!”毓君的聲音很溫和,甚至有些飄渺,如果不用心聽,就像立刻要飄走似的。
“幾百年以前,天鸞還不曾建立,這片土地上有著數十個不同的家族和部落,他們以自己的實力割據一方。常年的戰亂和紛爭,使得萬物凋零,民不聊生,所謂分久望合,眾人期盼著能有一股強勢的力量統一這片土地。於是,眾多勢力戰爭、吞併慢慢壯大,其中兩股勢力異軍突起,御凰氏和昆炎氏,他們都擁有一位傑出的領袖和一支所向披靡的隊伍,麾下能人異士不計其數,但是都沒有單獨統一天下的力量。
於是,兩部的首領決定結盟,共同平定天下。經過數十年浴血奮戰,終於天下一統,而問題也就此出現,到底由誰來坐這江山。兩部實力相當,彼此間都不服對方,於是有人提議,雙方各選十名頂尖高手比試文韜武略,得勝的一方順理成章的掌管江山,而輸的一方永世不得覬覦對方的天下。在位者也必須起誓子子孫孫永葆輸家血脈延續,而且在朝的地位僅次於皇族。
幾經波折,比試雙方更是兩敗俱傷,而御凰氏憑藉自身實力略勝昆炎氏一籌,昆炎氏首領已然遵守承諾,奈何她手下的一干悍將卻絲毫不買賬,他們覺得這江山是他們拼了命打下來的,憑什麼白白送給別人。禍事由此開始。
昆炎氏不顧承諾,用詭計暗害了御凰氏首領,毒殺了大部分精銳,御凰氏沒有防備,讓他們得逞,僥倖逃出的御凰氏精銳護送他們的少主御凰玄一路逃到了空梧仙山。
御凰氏血脈傳承,擁有三重火瞳這種奇異的能力,一旦三重火瞳開啟,便擁有焚天煮海之能。潰敗的御凰氏一族想方設法,利用空山的奇珍異寶,偶然開啟了御凰玄的三重火瞳。他們更是藉助空梧仙山的奇珍異寶,將其部下滋養成為絕頂高手。這股殘存的勢力養精蓄銳再度回到已然被定國為天鸞朝的江山,血洗了曾經參與暗害御凰部的所有人,當時可謂是屍骨如山,血流成河。昆炎氏被逼無奈之下兌現了當年的承諾,御凰玄無意於江山,便率領他的一批絕頂高手,定居在了天鸞西南的凔丘繁衍生息。而被御凰玄釋放的滔天火焰嚇破了膽的昆炎朝倖存者,再也不敢對凔丘的御凰氏有絲毫的覬覦之心。
御凰玄的血脈在其後代的身上得以延續,成為超然的存在,偏居於朝堂之外,享受著世人的崇敬和讚譽。而昆炎氏始終將凔丘御凰家視為心腹大患,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將其除之而後快。這也是天鸞皇族昆炎氏和凔丘御凰家彼此爭鬥又共存的根源。
御凰玄高壽,直到看到第五代人出生才辭世。有生之年,在他嫡系後代中,出現了一個能開啟三重火瞳的人,此人天賦極高,深得御凰玄的喜愛。然而意外發生了,擁有三重火瞳這等逆天的力量,自然需要付出異常沉重的代價,這個人心智不如御凰玄這等經歷過真正苦難的人堅定,經受不住三重火瞳過於龐大的力量反而被這種力量吞噬,淪為了一個殺戮的魔鬼。這個心性失常的人給御凰家帶來了滅頂之災,幾乎將御凰家毀滅。
御凰玄無奈之下流著淚大義滅親,親手了結了那個他最為喜愛的玄孫。
此事之後,御凰玄大受打擊,更是給御凰家歷任家主下了一個極端殘酷的密令:除非到了御凰氏滅族的危亡時刻,三重火瞳決不再現世,即使出現,也一定要在其羽翼未豐之前將之誅殺。不然將遭受族滅的慘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