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蛇蠍美人心
眼見茹茹公主這樣悽憐懼怕,癱軟在地囁嚅半天答不出話來。甸密立即挺身而出,衝著阿史那朗聲道:“不是的!王兄,刺殺臣弟的人不是昭柔可敦,是鄧叔子派人所做的。臣弟親耳聽到殺手所言,凶手真的不是昭柔可敦!”
茹茹公主聞言瞪大了深邃的美眸,望向甸密,那幽藍水眸微漾,泛起了幾絲感動的淚花,楚楚可憐地注視著甸密。甸密感受到她的眸光,回望到她眸底閃掠而過的一絲愧疚,受傷的心剎那間得到了慰藉。連他自己都感到詫異,在情感的世界裡,自己的要求竟然這麼低。無須她開口道歉,一個無辜求饒的眼神足以使他原諒!
但阿史那呢?像阿史那這樣冷酷無情的人,他怎麼可能原諒?捕捉到甸密和茹茹公主彼此對視的眼神,只會使他的怒氣陡然上騰。他已不在乎茹茹公主眼裡注視著的人是誰,但是對甸密的糊塗,他實在不能不在乎。他是突厥的二汗,換句話說,假如自己今生註定無子,突厥的未來是要交到甸密手中的。可他,卻如此不讓人省心!
不,他必須快刀斬亂麻!於是,他陰鷙著鷹眸,拍案而起,厲聲道:“甸密,你好糊塗!不需要狡辯,也不需要站出來為她脫罪!你就是再想盡辦法替她掩飾也沒有用。事實就是事實!她有沒有罪,本汗心如明鏡,根本不需要你的證辭就能將她定罪!所以,給本汗站到一邊去!勿須多言!”
茹茹公主聞言,突然收斂了怯懦之姿,仰天爆發一陣淒厲的長笑,將那纖纖食指指向阿史那,一付控訴疾書的姿態:“無需證辭就能給本可敦定罪!阿史那,你怎麼能夠對茹茹如此絕情絕義?當初你以為是胡小蠻害死我腹中胎兒,你明知她有罪,你都能想盡辦法為她開脫,拼命找憐兒當替死鬼?為何如今懷疑我有罪,尚無任何證據,就連甸密這個當事人都否認,為什麼你卻偏偏不放過我,偏偏要定我的罪?為什麼你這麼絕情?為什麼你這麼不公平?阿史那,我不服氣!我不服!”
“不服又如何?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本汗的昭柔可敦!本汗的可敦只有一位,那就是昭儀可敦胡小蠻。從今以後,你還做回你的茹茹公主。只要你安份守己,我會‘奉養’你和努爾古麗到百年。”阿史那陰冷凌厲的聲音像來自地獄。
這是一份來自地獄的審判嗎?茹茹公主打了個激靈。
心口像被狠狠插進了一把刀!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
他要她做回茹茹公主?他要她做回柔然公主?可是,她憑什麼當公主呀?她的國家都被阿史那滅了,她還怎麼當公主啊?!
奉養到百年?稀罕嗎?她稀罕嗎?這樣不清不楚,屈屈辱辱地活到百年,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阿史那,你這樣的判決未免太狠了!太狠了!你是這樣痛恨我嗎?就算我曾經心腸歹毒地想謀害胡小蠻,就算我曾經想派殺手殺人滅口。可是,胡小蠻不是還好端端活著嗎?甸密不是還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嗎?他們不是都還沒死嗎?你憑什麼,憑什麼就判我這麼重的罪?一夜夫妻百日恩,難道你連打入冷宮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嗎?好歹像胡小蠻一樣,即使被打入冷宮,好歹在名義上還是你的可敦,可你,阿史那,你居然要我做回公主?柔然都滅了,我還當什麼公主啊!”
茹茹公主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激怒,暴跳如雷地斥責起阿史那,剎那間淚如雨下,一字一句,摧肝斷腸。她緊緊咬著自己的脣瓣,直到咬出了血,都不自覺!在場之人,莫不動容!
胡小蠻也動容了,情不自禁起了惻隱之心!她拉拉阿史那的箭袖,求情道:“可汗,茹茹公主說得沒錯。至少,我和甸密還好好活著。她,她國滅家亡,實在可憐,不宜……”
“小蠻,告訴我,是誰要情有獨鍾的?我這麼做,有一半也是因為你,不要再說了!”阿史那打斷她的話,側臉低語。
這幾句低聲私語,阿史那刻意壓低了聲音,大部份的人自然都沒聽見。可字字句句,卻都傳入了茹茹公主的耳裡。興許是與己有關,所以聽覺變得格外靈敏。又或者是茹茹公主站出來領罪,離王座後座最近。總之,她聽見了。
也正是因為茹茹公主聽見了胡小蠻的求情、阿史那的私語,於是,她對阿史那的情感瞬間分崩離析,碎得十分徹底。
茹茹公主微閉幽藍水眸,咬緊滴血的脣瓣,全身血液瞬間凝固起來。她在心裡冷笑兩聲,攥緊了粉拳,因為握得那麼緊,那尖尖的長長的指甲就掐進掌肉裡。她不想再看見胡小蠻那虛偽的樣子,不想再看見阿史那的無情冷酷,她不想看見……
她跪了下去,幽幽抬眸道:“昭儀妹妹,對不起!茹茹雖然怨恨可汗不念舊情,對茹茹心狠手辣,處罰失當,過於嚴苛。但茹茹知道,對於昭儀妹妹,姐姐的確有對不住的地方!雖然你大難不死!但茹茹依然罪不可恕!如今,事到臨頭,生死交關,沒想到為茹茹求情的人居然會是妹妹。姐姐實在羞愧難當。可汗既已決定如此懲處茹茹,茹茹只好領命!但在茹茹離去之前,茹茹還想以酒陪罪,求得妹妹原諒。妹妹若能原諒姐姐,此去必可安心!安心地渡過漫長的下半輩子!”
說到此處,茹茹公主已經是泣淚交加,抽噎不已。那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嬌態,竟連頗黎、努矢尼大人也不忍相看,更遑論甸密和努爾古麗。胡小蠻忍不住陪同落淚。阿史那陰沉著俊臉,並沒有提出反對。
茹茹公主嬌顫著聲音喚了聲:“麗姨!”
努爾古麗立刻去取了一壺酒和兩隻圖騰雕漆銅製杯盞,放在一個精緻白蘭花紋的托盤上,端到茹茹公主面前。
茹茹公主親斟了酒,將其中一盞親捧至胡小蠻的面前。胡小蠻只得略帶猶豫地被動接盞。她凝望著茹茹公主那略顯無辜的楚楚可憐的水眸,心中竟然暗暗發怵。曾經不止一次,她被這雙無辜的眼睛騙過。現在,她還會來騙自己嗎?這酒,不會有問題吧?
茹茹公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脣瓣輕揚,淡然淺笑,自把一盞,仰起玉頸,一飲而盡。
這下,胡小蠻不喝不行了。她看著茹茹公主出示的空酒盞,只得雙手執盞,緩緩飲下。
“請原諒茹茹,妹妹!”茹茹公主垂下羽睫,輕輕低喃。
“噗”好大一口紫黑的濃血,自胡小蠻口中噴出,噴在了尚在輕聲低喃的茹茹公主身上。胡小蠻臉色大變,“你”她瞪大美瞳,一手顫指著茹茹公主,一手揪緊疼痛難忍的心口。
“公主”憐兒大驚失色,飛奔過去。與
此同時,阿史那瞬間臉色亦大變, “小蠻,不!小蠻!”阿史那緊緊抱住胡小蠻,怒不可遏地一腳踹飛了茹茹公主!這次,他再也沒有絲毫留情,也沒有絲毫留戀。這女人,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頗黎,把她給我拿下!茹茹公主,你究竟下了什麼毒?快把解藥交出來!”阿史那急迫地暴吼著。
被踹飛的茹茹公主幸好被甸密飛撲接住,饒是這樣,那力道,也令甸密退了好幾步。茹茹公主也吐了血,那血染紅了甸密胸前的衣裳。努爾古麗哭喊著:“茹茹!”她撲過去,急急從甸密懷中抱過茹茹公主。
阿史那這一腳,令茹茹公主差點昏厥過去。可是,還未等她完全清醒過來,頗黎森冷鋒厲的寶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靜穩重的頗黎此時也怒不可遏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相信她無邪的樣子。
“茹茹公主,快把解藥交出來!快!”頗黎厲喝道。
茹茹公主淒厲地大笑起來:“我不交就是不交,又如何?我又不怕死,隨便你們要如何?如果以後要那麼孤單地活著,我還不如死了!要死,我也要找個墊備的呀!有胡小蠻陪著我死!多好啊!她要死了,阿史那你該痛心了吧。你痛心的時侯,或許也會想到我,想到是我把她害死了,對不對?我茹茹公主竟然淪落到要你用這種方式記住我,真是可悲可嘆!阿史那,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是你把我害成這樣子的!你不僅害了我,你還滅了柔然!讓我無家無國,孤苦伶仃。我恨你!阿史那,我恨你!”
說著喊著,噗一聲,她又溢位了一大口鮮血。好幾個侍衛進來將茹茹公主和努爾古麗包圍了起來。
“給本汗搜,頗黎,還等什麼,搜看看有沒有解藥?”阿史那氣得大叫。他此刻完全聽不見茹茹公主的悲愴心事,他的眼中只看見胡小蠻快不行了。那越來越暗紫的臉色,那漸漸要合上的眼瞼。
“不!你別睡!胡小蠻,你給我振作一點!別睡過去!”阿史那急惱不已,一面回頭又衝努矢尼大人喊:“快,義父,去請大夫,快點!”
早已驚呆的努矢尼大人回神過來,急忙奔了出去。
早就哭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憐兒,此刻突然衝了過去,“啪!啪!”甩了茹茹公主兩巴掌。“你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我跟你拼了!”
頗黎連忙抱住她,在她耳邊急喊:“憐兒,別衝動誤了大事,搜搜她的身上!”
一語驚醒夢中人。憐兒立刻伸過手去,就要搜茹茹公主的身。努爾古麗不讓,倆人糾纏在一起。
“聽著,茹茹公主,你最好把解藥交出來。否則,即便是搜到了,本汗也要對你處以極刑!你等著吧!你要拉小蠻一起死可以!但小蠻死了,本汗會將她風光大葬,她依然是我阿史那惟一的可敦。而你,就得處以極刑,拋屍荒野,任猛獸吞噬,從此,在本汗眼中,你什麼都不是。你認為值得嗎?”
阿史那冷冷的言語徹底粉碎了茹茹公主的憧憬,果然是絕情絕義的人啊!她突然想到:倘若這樣死了,卻連他的一絲愧疚或一絲恨意都得不到,豈非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