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無奈的大方
聽到阿史那低低暴吼聲,胡小蠻忽然察覺到文武百官的異樣目光如萬箭齊發,嗖嗖地向她身上射來,她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在這樣的場合中,再難做到也要將坦率的個性斂藏才行,可是她又實在不願再與茹茹公主虛與委蛇,驀然想起心中有所求,不宜再惹惱阿史那,遂抬眸揚起傾城笑容,將那比桃花還媚三分的靈眸迎上他的冰眸。
當她拿出連努矢尼大人都招架不住的笑容對付阿史那時,阿史那這隻大**怎能抵禦?秋波放逐處,即刻澆滅了他突如其來的小火苗,**在那傾城脫俗的笑容裡。這婆娘真是越來越怪異了,近來慣見的張牙舞爪,伶俐反擊越來越少見了,她被他吼時,居然時時能漾起這種勾魂奪魄的笑容,阿史那反倒猶豫了一瞬,要不要發難呢?
胡小蠻不想道歉,只得不慍不火地岔開話題道,“汗王叫小蠻,是不是覺得封我為昭儀可敦還不足夠,還要加封於我呢?汗王凱旋歸來,在這慶功歡宴中,是否要對將士們依功封賞?如果是的話,雁將軍是否當屬其中之一?”
阿史那冷笑道:“早知道你沒那麼好打發!做什麼雁將軍?以後還是好好做你的昭儀可敦吧!上戰場自然是漠北漢子的事。”
“啊!”胡小蠻不悅地嘟起小嘴,“可是汗王從前可不是這麼說的。記得當初你封小蠻為王妃時,曾說過我雖是女子,卻有鴻雁之志,遂封我為‘雁將軍’。如今,為何不再成全我?無事可做,混吃等死的日子很難過耶!”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著說著,胡小蠻又忘了頗黎以柔克剛的勸戒了,聲音情不自禁提高了八度,伶牙利齒起來。
“什麼叫做混吃等死?”阿史那滿臉慍怒,“此一時彼一時,身為可賀敦,你有你的責任要盡,有你的事要做,你以為真是無所事事嗎?這些,等下再說!”
眾目睽睽之下,阿史那不想再就這件事糾纏下去,因此果斷打住,再次回頭對著文武百官談政事。
“天神庇佑,柔然已克。這縱橫千里之地,將是我突厥汗國的領地,從今以後,再無人敢稱我突厥為‘鍛奴’!柔然諸部降眾三十餘萬落,戎馬繳獲百餘萬匹。除去撥給西魏之數外,餘者待明日頗黎元帥與努矢尼相國共擬出一份配額,分別供給十三衛軍營和十個部落。金狼十三衛每衛必須增至兩萬人馬。今後,除一至四衛共八萬人馬守護本營,其餘九衛分別守護九個部落。遇戰事時再行徵調。柔然各處需新建葉護府,派忠誠得力的斥侯將領上任,各個葉護府兵馬為五萬。具體根據關隘重要性由頗黎元帥調派。”
“除此之外,當務之急便是建造突厥汗庭。如今突厥已是兵多將廣,單是這朝政,再擠在這小小的牙帳裡可不成。若他國來使,也徒惹人笑話。堂堂突厥昭儀可敦,不是都沒位置坐了嗎?”
文武百官聞言都發出一陣低低的嗤笑聲。胡小蠻本來沒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但被這一笑,倒不免耳熱臉酣,瞪了阿史那一眼,不會開玩笑就不要開嘛,幹嘛拿自己的糗事開玩笑!
不過,阿史那倒是沒笑,他的表情嚴肅著呢。
“義父,此事就勞煩你即刻著手去辦吧。摩娑川,綠洲沃野,易守難攻,就是我們汗庭的所在地了。阿史那本部可遷至此地居住。汗庭必須建得恢巨集氣派,另外可仿中原建築,為本次攻打柔然有功的將領們每人建一座府邸。不需要太大,但必須舒適。對於尚未婚配的將領,本汗將賜些柔然美女給你們婚配,往後突厥與柔然共同繁衍後代,柔然自將消逝於無形!”
阿史那此言一出,茹茹公主與努爾古麗都極為震動。雖說茹茹公主恨毒了斛律,但柔然遭此滅族之禍,亦是她始料未及!身為柔然人,眼見柔然就這樣被阿史那滅了,並且在幾十年後,將徹底消亡時,不禁深感罪孽深重!
茹茹公主垂下捲翹如洋娃娃的密睫,眸底盈滿溼潤。滅族之慟,還有痛失……
她緊緊抓著自己的裙襟,白晳的小手禁不住簌簌發抖,對命運的無奈捉弄深感不忿。
驀然一隻大手覆住了她的小手,茹茹公主一怔,抬起淚眸,正對上阿史那關懷的深邃的目光。嫣紅的小嘴一撇,似乎更有無盡的委屈難以承受。
阿史那朗聲道:“這些政事明日具體再議。今日本汗將牙帳留給你們,你們且盡情歡宴吧。這方面,本汗相信努矢尼和甸密一定會有更好的安排!”
言畢,阿史那順勢牽起茹茹公主,柔聲道:“茹茹,隨本汗來吧!”
阿史那就這樣牽著茹茹公主的小手出了牙帳,並沒有再看身旁的胡小蠻一眼。胡小蠻氣惱得要抓狂了。偏偏跟隨在茹茹公主身後的努爾古麗,在經過她身邊時,還落井下石地回拋了一抹睥睨嘲諷的笑,胡小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怒容滿面地步下臺階,匆匆來到頗黎面前,奪口而出便是一句:“師父,這事就交給你了。你明天勸勸汗王,即便不能升官,我還要當這個雁將軍,拜託你了!我真的不想無事可做,整天跟人上演‘宮心計’嘛,那很難受的,你明不明白?”
宮心計?什麼叫宮心計?頗黎聽得一愣一愣的。不過她的醋味那麼大,基本意思他倒是懂得。正要勸慰。又聽胡小蠻招呼道:“憐兒、阿伊,帶上咱們的兵馬,立刻回馬場休息!”
“欸——”努矢尼忙上前喚住,拱手施禮道,“昭儀可敦,請留步!早在日前,可汗欲班師回營時,早令斥侯送信來,本相已為兩位可敦佈置了兩座華麗的氈房,就在牙帳的左右,裡邊可是華麗舒適得緊。可汗此舉,證明了他對兩位可敦是一視同仁的。請昭儀可敦莫要怫了可汗的意。馬場地方簡陋,豈是可敦可以住的地方?甸密回去後,馬場那裡自會派合適的將領去駐防的。昭儀可敦若現在累了,本相這就派人送昭儀可敦回氈房休息就是!”
“不必了,義父,你的心意,可汗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我還是要回馬場的,你就別勸我了!憐兒、阿伊,我們走!”胡小蠻果斷地往牙帳外走,不顧努矢尼和眾將的呼喚。
頗黎將手一揚制止道:“你們就別再勸了。昭儀可敦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此事,就留給可汗處理吧,我們做為臣子,並不好插手此事!”
眾人一想,的確如此,也就作罷!頗黎內心卻在淌血,“做為臣子”這四個字的確十分苦澀。
昭柔可敦的氈房內,燭火通明,氈房內瀰漫著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不知茹茹公主用了什麼柔然香料。氈房佈置得華麗雅緻,擺放著些古董花瓶,瓶子裡插著些綠之鈴和百歲蘭,為這嚴寒季節憑添了些許春意。
氈房空間也十分寬敞,前會客後寢室,還有個隱祕的小地方可供茹茹公主供奉柔然國主阿那瑰的牌位。茹茹公主知道阿瑰那虐過阿史那,也活活辱死了阿史那的母親,十分不待阿史那見,因此,只在離寢室很遠的地方區隔了一個小空間,將父汗的牌位供奉在那裡。平日也都鎖著,阿史那不去看時根本就不知道。
此時,阿史那令人取來一個木匣子,為免身懷六甲的茹茹公主受驚,阿史那隻得事先知會她:“這是斛律的頭顱,我答應你取來的,如今取來,你大仇得報,可要寬心!”
茹茹公主心下大慰,盈淚望著阿史那。
那史那輕輕問道:“看嗎?”
茹茹公主想了一下,點點頭。阿史那便令士兵開了木匣,茹茹公主只快速探了一眼,便欲作嘔。已過多日,若非天寒地凍,早已腐朽不堪、惡臭連天!阿史那忙將木匣子關上,示意士兵將木匣子拿出去!
茹茹公主將頭抵在阿史那寬闊的胸膛,哀哀道:“阿史那,如今,茹茹惟有你了!國破、家亡,茹茹何其命苦!阿史那,求你,莫要負我!否則,茹茹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茹茹公主幽藍的美眸頓時蓄滿淚水。阿史那甚為憐惜,安慰道:“茹茹,阿史那絕不負你!何況,你不僅有本汗,你還有我們的孩子,是不是?將來,你不會無依無靠的!”
茹茹公主聞言竟然打了個明顯的寒顫。阿史那忍不住攬緊她,柔聲道:“怎麼?別害怕,茹茹,今晚,本汗就留下來陪你!”
“哦,不!”茹茹公主立刻驚坐起來,轉頭觸到阿史那充滿疑問的眼神,立即解釋道,“哦,汗王,茹茹其實也很想與汗王在一起,可是,茹茹現在身懷六甲,恐怕不適宜侍奉汗王。不如請汗王去妹妹那裡。自汗王與妹妹成親後,一直以來,都聚少離多,還沒好好相處過,不如趁這段時間,好好陪陪妹妹吧,若不久的將來,汗王能夠為我肚中孩兒再添個弟弟或妹妹,豈不更好?”
阿史那喜道:“茹茹,真是個貼心人!倘若那胡小蠻有你一半大方,可就好了!”
茹茹公主嘴角扯起了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種無奈的大方,其中的苦澀,也只能自己品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