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鏡梳妝,巧鬢連眉。一片模糊的光影中,女子的眼狹長妖媚,眸光流轉間,光彩紛呈,奪人心魄。如歌落了眉脂靜靜的對著銅鏡含笑,到達皇城這十日間,她曾“無意”梳妝在繁街露過一次面,再加上葉哲暗中相助挑起身價,自三日前,仿月樓就開始夜夜大排長龍,富貴官卿紛紛較勁砸金,只為見這世間傳聞的絕世妖姬一面。
絕世妖姬麼?
紅脣清冷的晃開一個弧度,她笑得無害,卻令方進門的丫頭猛地一怔,連要通傳的話都一併忘記了。
“姑……姑娘…”前堂亂得一塌糊塗,老闆娘昨個兒才把如歌姑娘放歌的訊息傳出,今個兒大早就有人派小廝來訂座,銀子個頂個的高,簡直到了一席萬金的程度。原本樓裡的姑娘還都出言微諷,都傳這未露過面的如歌肯定只是靠著瘋傳才得以今日,真人還指不定何等略姿。她也只是個打雜的丫頭,自是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剛才老闆娘命她來傳話,她還在想這女子到底會生成何等模樣,沒想到……沒想到……
喚了人就痴痴的站在原地出神,小丫頭臉色通紅的動了動脣,腦中要傳的話忘了個乾淨,卻無頭無腦的說了句讓人啼笑皆非的話。“姑娘可真美,比畫上的仙女都漂亮。”
“哦?是麼?”薄如羽翼的外衫,僅稍稍一動就露出香肩半闕。如歌穿著鑲金的石榴裹胸長裙,一襲薄紗隴肩,透明著沒有任何色彩,映得胸前的肌膚和**的鎖骨若隱若現。滿頭的墨髮皆捲了紅色的絲線環形盤就,只留了耳鬢後的長長兩縷和著墜落的紅寶石流蘇,輕柔依依。
起身的瞬間,發上的珠串便叮噹作響,除了這個她渾身清爽得幾乎沒帶任何首飾,一切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簡單,即使這樣仍然美得讓人屏息。“走吧!”入夜已有兩個時辰,想來前面的火候也已催起,所以顏娘才會派人來喚。
不等發呆的丫頭回神,就自顧自的開了門欲向前廳去。她仔細的拎著裙襬跨步,方抬頭,院中的月桂樹下就倏地多了一抹黑影,颯爽英挺。
“怎麼?在自家的地方還要委屈上樹歇息,傳出去不怕人笑話的嗎?”盈盈的偏著頭衝他笑,她嬌嗔著挑眉,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呵呵的沉聲直樂,葉哲聳聳肩沒有反駁。本是應該早一步下來等她,沒想她月下的容姿太惑人,竟讓他生生忘記了身在何處,狼狽從樹上跌落。幸好身子下意識的反應過來,穩住了落腳,要不今天可是真真要被她笑死的。“等了你好久。”今天對她來說,應是五年來最重要的一天了。他刻意傳了她神似子漪的傳言進宮去,想來他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正掩在不易被旁人察覺的某個雅閣中。
“你不去看麼?”看他一身厚披,儼然是準備趕路的樣子。如歌揮去了小丫頭先行一步,自己則緩步停在了他面前,抬手幫他整理披帶衣襟。
“突然有些急事。”其實,他很空閒,甚至把以後幾日她身邊的護衛換班都仔細檢查過好幾遍。可他不想再繼續停留,他見不得她投入別的男人懷抱時的樣子,那會讓他抑制不住性子發瘋,衝動的想殺了所有人。包括看到她驚豔她美麗的人,男女皆不放過。“這條裙子不好看。”
他喜歡她穿紅色,就像草原上初生的太陽,把他的整個腔子都照熱了。可在旁人面前穿又是另一回事,紅色,這時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可是我很喜歡。”知道他在鬧彆扭,所以故意唱反調。她的衣裝用品他霸道的都要一一檢閱,這條裙子明也是合格過的,怎麼今個兒就突然不好了?
嘴一抿,明顯的不高興。他這拉拉那扯扯,卻還是覺得這裙子太單薄,將她的美好都顯露了出來。方才連他這般有定力的男子都會失神出錯,若是被別的男人瞧見,豈不是會直接瘋魔了去。“不能讓別的人碰到,我不喜歡。”
直白且簡單的一句話,可如歌卻聽得分明。往往他說不喜歡時,就會有人消失。比如原來侍奉她的一干大夫,還有那個她初來就給她下馬威的杜娘。
輕輕一嘆,心底卻已經習慣。在他身邊待了五年,眼見著他屠城統一草原,原先有再多的不忍,現在也都釋然了。“這裡是皇城,還是小心些好。”
“你擔心?”
“是。”
她真香。隔得這樣遠他都能被那香味蠱惑。纏人的上前用手指摩挲她的下巴,他幽深了眼色,突然起了反悔的念頭:“那就跟我一起走,不在皇城,我們就都安全。”
臉上的笑瞬時收斂,她知道他是認真,微微有些不悅。“葉哲……”
剛出聲脣就被強硬的堵上,他狂風似的侵略,即使離她離得這樣近,即使他此刻正親吻著她,可她的心還是越飛越遠,就像長成後離家的鷹,再也不會回返。“別說。”氣息凌亂著強忍停住,他呼呼的靠在她的脖頸上喘息,緊皺的眉間脆弱苦澀。活到現在,他僅向騰格里求過一件事,就是得到她。可為什麼這麼難,她已經到了他的身邊,他卻仍然留不住,無力蒼白。
“我走了。按時服藥,好好照顧自己。”她體內睡著煥容蠱,必須十天服一次丹藥。可那藥的味道著實艱澀難忍,所以他特命人來京求了糖衣之法,把丹藥通通做成糖果,裝在香囊中讓她隨身攜帶。
“嗯。”輕輕一應,對他的容忍寬容滿是愧疚。她柔柔的攥了下他結實的手,看他眼神灼熱的定在自己身上,不捨有之,傷痛有之。“我會想你的。”自己也不知這是謊言還是真心,她望著他眼中突地發亮,繼而孩子似的笑開。忽然覺得,這話有些殘忍,讓她內疚。“走吧!路上小心。”
垂了眼瞼再也不敢看他,她溫順的任他幫自己打理碎髮外衫,一抬頭,遠處,他的隨身護衛正滿臉冰寒的死瞪著她,似在咒罵控訴,叫囂著落實她紅顏禍水的名頭。
留了半晌,終是帶著人馬浩蕩的走了。如歌立在前廳的偏門望著他走遠,直到身後的顏娘出聲才抽回神思。
“今天可有貴客來?”
俯下身子,聲音也一併壓低,顏娘恭敬的伏在她耳邊,音色小的只有她們兩人可聞。“二樓正中的月桂閣早有人訂,卻是沒見人進去。”
“知道了。”沒人進就說明已有人在了。前廳的坐席滿滿當當,當中朝廷命官數不甚數,他,自是露不得面的。“去準備吧,我下一個登場。天價赴春宵。”
既然要做,就一次達成,她手上的賭注不多,而見他一面又是登天之難,一定要好好利用。
今晚,她定要再返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