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玥毫不懷疑這位即將進宮的紀氏千金往後有的苦頭吃了,尚未入宮冊後便得罪了朱雀國最有權勢的女人,且位分比她更尊貴,還是她名義上的嫡母,常在人屋簷下,豈還有什麼好日子過麼?
她心思恍惚間,隱約聽見慕太后又開口道:“你一會兒去尚宮局請了專司禮儀的司贊妙儀來,便說哀家有話要吩咐。”
尚宮局,分別有妙儀、妙音、妙善、妙徵四人掌管宮中司儀、音律、女工、戒律。而其中,妙儀是出了名的厲害跋扈,只因她從前是從延陵澈已故生母宮中出來的老人,是以延陵澈登基後對她也頗為看顧,升了她作尚宮局的司贊,位居尚宮局四人之首。她仗著這點,很是橫行無忌,對著上頭一味的奉迎,對下卻很刻薄尖銳,宮裡頭沒幾個不罵她的,暗地裡還封了她一個“黑心夜叉”的名號。
而慕太后此刻突然傳召妙儀,只怕與紀芷湮不日將進宮之事有關。
如玥出去的時候抬頭望了望皇城上方的天,灰濛濛的一片,四四方方如一口枯井般沉寂,心中無端的便是一沉。
只怕沉寂已久的皇宮,馬上就要掀起一番凰爭鳳斗的腥風血雨。
慕太后權傾六宮,風光一時無兩,無人敢試其鋒芒,是以妙儀聽了傳召便放下手中的活兒急急趕來了。
行了禮,妙儀畢恭畢敬道:“不知太后傳召奴婢,有何吩咐?”
慕太后的聲音透過晶光閃耀的珠簾飄出,輕淡中自透著一股威儀,“紀氏下月將入宮,皇上和哀家想著這段時日總要有人去教導她宮中禮儀,合
計之下,哀家覺得你很合適。”
妙儀立時喜上眉梢,為的不是能出宮教導未來皇后禮儀,而是能得慕太后看重,想了想,小心問道:“奴婢愚鈍,如何教導,還請太后娘娘示下。”
慕太后在珠簾後無聲無息笑了,暗贊妙儀乖覺,聲音卻平靜如舊:“司贊何須過謙?你一向負責宮中妃嬪女史禮儀教導,事無鉅細,你最清楚。哀家此刻也不過白囑咐一句,皇后乃國母,正位六宮,不比尋常妃嬪,她代表的是皇家體面,必得端然大方,母儀天下。是以哀家希望你這段時日能多加費心教導紀氏,務必教導她學得嚴謹端莊。尤其一條,是不得狐媚惑主,須時時謹記本分。必要時,便對紀氏嚴厲些也無妨,畢竟哀家和皇上也是一心為了她好。此事哀家便交給司贊去做,若辦得好,哀家和皇上自然重重有賞。若辦得不好,宮中賞罰向來分明,司贊應當知道。”
最後一句,她說得疾言厲色,隔得老遠,也自有一股壓力沉沉落在心頭。
妙儀已聽出幾分玄機來,背上衣衫不覺已溼透,貼在身上膩膩的極難受,她俯首再三道:“太后娘娘吩咐,奴婢自然不敢不盡心竭力。只是眼下卻也有些為難,奴婢聽聞那紀小姐並非養在深閨的帝都千金,而是從偏遠之地而來,怕對宮中禮儀是一無所知。若想在一月之內**初一個儀態萬千的皇后,勢必得從嚴教導才可,只是如此一來,難免會有所衝撞。那紀小姐畢竟是相府千金,又是未來的六宮之主,身份尊貴,奴婢只怕在教導期間若真的見罪於她,她日後心懷芥蒂前來尚宮局尋奴婢的麻
煩,奴婢身份卑微,可如何抵禦?”
言下之意,卻是要尋求慕太后的庇護了。
慕太后便徐徐笑了,“原來司贊擔心這個。此事不足為慮,你奉的是皇上與哀家的旨意辦事,若有萬一,自然有哀家和皇上為你擔待。紀氏雖貴為皇后,可上頭到底還有哀家和皇上看著,憑她一人還能翻了天去?你只管放心,你為哀家辦事,誰也不敢為難你。”
“有太后娘娘這句話,奴婢便放心了。若太后娘娘沒別的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慕太后道:“如錦,好生送妙儀姑姑出去。”
“奴婢告退。”
等妙儀和如錦出去了,如玥才開口:“妙儀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人,太后明知皇上對紀芷湮有私情,卻派了妙儀前去刁難,就不怕皇上因此來和太后發難麼?”
慕太后斜倚軟榻上,眸光半眯半睜,聞言陡射出尖細的利芒,緩緩道:“哀家便是有心要教他知道,哀家不喜紀氏,看他究竟如何取捨。這宮裡,但有哀家一日,便無那賤人的立足之地。”
果然,不出半日光景,慕太后指定了妙儀為皇后紀氏的教習姑姑的訊息便已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宮中上下皆對此議論紛紛,說是紀氏不走運,被選中入宮倒也罷了,偏生還沒進來就先得罪了慕太后,只怕從此是沒好日子過了。大家同時也猜測著皇帝此番會在紀家和慕家之間作何選擇,是應準慕太后,還是偏袒新皇后。
而奉了慕太后之命而來請旨的如玥,同樣摸不清座上那含笑溫雅的年輕帝王的心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