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裝著歉然的模樣,皮笑肉不笑道:“哎喲,小公公,真是不好意思,我一時手滑沒拿穩掉地上去了,還煩你自個兒撿起來。你為太后娘娘辦事辛苦,我家主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小太監敢怒不敢言,只得爬著過去收起碎銀,恭敬道:“奴才謝皇后娘娘打賞,奴才告退。”
見沒什麼事,芳茗原想轉身出去,誰知卻聽見雲意回到紀芷湮身旁壓低聲音問:“小姐,相爺和四小姐好容易進宮來,您不是想問相爺有關攝政王之事的麼?這樣好的機會,怎麼卻不去?”
紀芷湮的聲音聽來很有幾分傲骨,“要見爹爹,有的是機會,不急在一時。再者,要本宮去玉華殿看慕氏的臉色,是斷斷不能的。”
“小姐,可是……”
芳茗感到似乎有一道清冷的目光往自己的方向掃了掃,而後聽見紀芷湮不容抗拒的聲音:“此事到此為止,本宮心意已決,勿須多言。未知芳茗姑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芳茗垂首道:“奴婢方才從外頭回來,見著殿內有人,便進來看了看。不想原來是娘娘在這裡與人說話,奴婢這就出去。”
“哎,不必。芳茗姑姑又不是外人,此刻,本宮正有一樁為難的差事想找人去辦呢。”
芳茗是在宮中多年的老人兒了,自然是聞絃音而知雅意,遂愈發恭謹道:“奴婢不才,卻很願意為娘娘效犬馬之勞,請娘娘吩咐。”
珠簾後隱約可見榻上女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遂喊了芳茗上前來低聲囑咐了一番,“本宮的意思,你明白了麼?”
芳茗面色凝重,略有遲疑,到底還是點頭道:“奴婢明白,定不負娘娘所託。”
便有笑意無聲無息地漫上女子婉麗的脣邊,她輕聲道:“好,那你去罷。”
待芳茗走遠,雲意帶著幾分疑惑和委屈問道:“小姐,你若有事,何不吩咐我和凌月姐姐去做,怎麼反而放心交給一個尚不知深淺的外人?難不成,小姐還信不過我們的忠
心麼?便是信不過我,總該能信得過凌月姐姐吧。”
凌月站在一旁,雖什麼都沒說,眼底卻也有著一樣的困惑。
紀芷湮的目光在她們二人身上打了個圈,復回到雲意臉上,輕笑著敲了一記她的腦袋,眼底滑過一絲極複雜的神色,笑道:“你個臭丫頭,成日裡沒事就拈酸吃醋,酸死人了。你當本宮分派給她的是什麼好差事?不識好歹,本宮只滿心地疼你們,還不知足呢。”
雲意摸著被她敲了一記的頭腦,皺著眉頭道:“小姐說話便說話,做什麼又來打人?打得人還挺疼呢。”
過了一會兒,她復讒著臉湊上前問:“小姐,你究竟給芳茗分派了什麼差事,也說來讓我們聽聽啊。來日,我們也好跟著學點是不是?”
說完,她又悄悄轉身遞了眼色給一旁的凌月,盼望著她也幫著說情。
凌月心裡到底也是好奇的,便也說了一句:“是啊,小師妹,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說來給我們兩個聽聽吧。”
熬不住她們兩個這樣磨著,紀芷湮撲哧一下,遂拉了她們兩個到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遍。
卻說那小李子回了玉華殿,尚來不及嚮慕太后覆命,便被紀昀晟給喚了過去,問道:“如何?皇后娘娘可說了也要過來?”
小李子面色為難道:“這個,紀相,奴才奉太后娘娘之命去請了皇后娘娘過來一見,只是皇后稱身上乏得很,懶得走動,只讓奴才回來謝過太后的美意。”
紀昀晟看來並不太相信,目光往慕太后的方向瞄了瞄,復問道:“哦,那你可告訴皇后,本相和四小姐也進宮來了麼?”
小李子道:“奴才說了,只是皇后依舊只稱身子不適,不願出門。”
當著眾人的面,紀昀晟也不好再說些什麼,面上雖有些失落,也只得道:“既然皇后身子不適,那也無法了。”
慕琅輕咳兩聲,聲音中帶著幾分別有用心的笑意道:“老夫可聽聞,皇后娘娘自入宮之後便甚少
踏出宮門,彷佛身體抱恙許久了,也不知病得嚴重不嚴重。太后既執掌著後宮,又是皇后的長輩,可得叮囑太醫好生照料才是。皇后到底是國母,總這樣病著不出門見人,卻也不是個長遠之計。”
慕太后眸中波光瀲灩,與慕琅一唱一和道:“是,父親大人囑咐的極是,此事的確是哀家疏忽了。待一會兒將二弟與紀四小姐的婚期定下來後,哀家便會讓太醫院的人過未央宮去給皇后把脈,定有病治病,有疾醫疾。”
如此明面上的諷刺挖苦,儼然是在打紀家和紀昀晟的臉。
紀昀晟面色一沉,還未說話,坐在他身側的紀芷芙已屁顛屁顛地起身謝恩道:“臣女在此謝過太后娘娘和慕大人對家姐的關懷。”
慕琅和慕太后相對一怔,皆忍不住笑了,道:“都是一家人,何須這樣客套?快坐下罷。便不看在紀相的面上,只看著哀家這未來如花似玉的弟媳,哀家也絕不會薄待了皇后的。”
紀芷芙紅著臉笑了,只當自己做對了事情,又當眾得了慕太后的誇獎,心裡樂滋滋的。不想卻被身旁的紀昀晟暗暗拉了一記,將她扯回座位,低喝道:“你坐下。這裡有為父在,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話了?你也忒沒規矩了。”
紀芷芙正在興頭上,原以為會得到父親的誇獎,誰知卻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怪責,滿心的疑惑摸不著頭腦,臉上不由帶出了幾分委屈,撅嘴道:“爹爹,我分明是好心……”
紀昀晟面沉似鐵,壓低聲音道:“你給本相閉嘴。你再敢多說一個字,信不信回府後我對你家法處置!”
紀芷芙委屈得不行,卻終究不敢惹怒了他,只得低頭道:“爹爹,女兒再不敢了,求爹爹息怒。”
她得了教訓,再不敢多話,遂低頭無聊地玩著自己裙上的珍珠,忽然覺察對面似有一道溫良的目光打在自己臉上。她抬頭,見是慕錚,復又將方才被紀昀晟斥責的陰霾盡數拋卻,遂朝著他宛然一笑,嬌態憨然。
可此笑非彼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