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娘怯怯看趙菲兒一眼,低聲回稟:“回夫人的話,太醫們起初說是秋初夏末,晨夕時有暴冷,小兒嫩弱,其外則易傷,暴冷折其陽,陽結則壯熱,胃冷則下痢,故為壯熱下痢之症。奴婢聽他們說得很在理,便給太子殿下服了他們開的藥,反高燒不已,飲食不進,時常昏厥嘔吐,四肢抽搐,病勢更沉重了。外面太醫們……”ru娘說於此,聲音越來越小,偷看劉晉一眼,見他陰沉著臉,垂頭不敢繼續說下去。
“太子殿下嘔吐的可是青黃汁水,伴隨腹痛,下痢水谷解離,若將他反倒偃側,其候似癇之狀?”趙菲兒又問。她已知太醫們為小太子診斷為癇症。但癇症之分,有一百二十多種,最尋常的區分,亦要分風癇,食癇和驚癇,豈可掉以輕心?若是驚癇,則難以醫治。
“夫人說的極是。“ru娘意稍舒,連忙回答。
“如今太醫們給太子殿下用的可是升麻湯?”趙菲兒又問。ru娘聞言,頗為吃驚,很快反應過來,立刻頻頻點頭,又聽到趙菲兒問,“太醫們可為太子殿下輔以鍼灸?”
劉晉立刻緊張地盯著趙菲兒,抱緊小太子退後一步,介面回答:“朕沒允他們鍼灸。”
趙菲兒瞅他一眼,知他害怕自己對小太子動針,心裡好氣又好笑,遂解釋道:“如此甚好。小兒癇症亦分陰癇陽癇,慎不可鍼灸抓之,動小兒百脈,反而弄巧成拙,轉為驚癇,難治身亡,惟有確診陰癇之症可以鍼灸治療。”
劉晉鬆了一口氣,依然跨前一步,將小太子湊到趙菲兒面前,讓她仔細檢查。
“你看到太子殿下可有龍睛反cha之狀?”趙菲兒觀看小太子片刻問ru娘,見她搖頭,不由訝然,回手握住小太子的手腕,盯住他面容又反覆仔細瞧看,自言自語,“其為弦急之脈,面變五色。”
“菲兒,朕的章兒可是你親自從他母后腹中抱出來的,你看他可有救無救?”劉晉難掩心中焦急,出聲相問。
趙菲兒沒吱聲,又仔細探看小太子口中,對劉晉道:“陛下請看太子殿下口中懸雍左右。”
劉晉狐疑低頭,順著趙菲兒所指看去,聽她輕言:“此處
有如豆粒大的青黑腫脈核,宜用針速刺潰破去之。這卻不能不動針的!“
劉晉猶豫不決地看著她,沒有吱聲。
趙菲兒著急道:“此病宜速不宜遲,你扶好太子殿下的頭,妾來施針,不會傷到太子殿下哪裡!”
“他患的什麼病?”劉晉無奈驚問。
趙菲兒命人取銀針和酒進來,一邊消毒,一邊對劉晉道:“陛下稍安勿躁,你的情緒,亦會左右孩子情緒,加重病情。此病,”趙菲兒頓了頓,不知如何說下去。照她所想,這孩子生養帝皇之家,豈會缺少營養?但長得面黃肌瘦,形容骨立,頭髮掉落許多,壯熱下痢,寒熱時有去來,莫非患了魃病。
魃者,小鬼也。婦人懷娠,有惡神導其腹中胎,妒嫉其腹中孩子,令其生病。小太子在竇皇后腹中,受到巫蠱荼毒,留下這個病症,並不足為奇。但趙菲兒不敢明言,不只是怕說出這個原因,陛下會追查當初施蠱者,牽連自己。以這孩子目前症狀,還不只此一病,更中有客忤之症,恐系受人暗害而致。她若立刻說出實情,劉晉會大為震怒,徹查宮闈內外,以致人命草菅,血流成河。
但不經說破,小太子恐還會遭受他人暗算。她左右為難地嘆口氣,趁著小太子咧嘴哭嚎,輕手伶俐地挑破他口中青黑腫脈核,以淨綿纏上釵頭,拭去汙血。對劉晉輕描淡寫道:“此病非為癇症,你且放心。”
劉晉一聽她此話,果真神色放鬆不少,一旁的ru娘亦暗鬆一口氣,感激地看一眼趙菲兒。
“但以太子殿下目前的病症,以後需得小心看視,萬勿令外人接觸。”趙菲兒小心翼翼地說出此話,還是不出料想,劉晉的臉頓時黑了,對ru娘低吼:“這幾日有什麼外人見過太子?”
ru娘嚇得臉兒一白,噗咚跪倒叩首不迭。
小太子又受到驚嚇,哭得喘不上氣,面色如土。趙菲兒連忙掐住小太子人中穴,令他緩過氣來,放聲大哭。她從劉晉懷中抱過孩子,埋怨不已:“陛下別嚇著太子殿下!養育小兒,一定要謹慎莫令他受到驚怖,平素抱著小兒,亦莫令之聽聞大聲,夏日時常暴雨驚雷,也要輕輕塞住小兒耳朵,
併發出一些細微的動靜,分散小兒的注意力,使得不至於受到驚嚇。”
說畢,她抱著小太子輕輕晃動,不管有用無用,將聲音壓到別人聽不清的地步,哼唱起不知從哪本醫術祕笈上看來的客忤咒:“趙家公,趙家母,趙家子兒苦客忤,從我始,扁鵲雖良不如善唾。”
可也怪了,小太子入了趙菲兒懷中,小手揉揉哭得通紅的鼻頭和眼睛,趴在她肩頭抽抽答答,竟漸漸止住哭泣。
劉晉驚奇地看著這一幕,忘了追究ru娘之過。
“靈兒,過來幫忙寫藥方子。”趙菲兒柔聲招呼,靈兒伶俐地走過來,骨碌碌的大眼瞅一瞅劉晉,透出幾許頑皮的笑意,低頭對他行了一禮,宮女送上筆墨絹帛。
以小太子此時病症,太醫們本已用藥替他控制發燒,一則需立刻消除客忤之症,再者魃病亦需得到醫治,趙菲兒斟酌片刻,莫如用龍膽湯酌情加減,方能兩病兼治。她擔心嚇著好不容易止住哭嚎的小太子,柔聲如哼歌一般念出藥方:“龍膽、鉤藤皮、柴胡、黃芩、桔梗、芍藥、茯苓、甘草,蜣螂、大黃,加人参、當歸,煮取五合,分三次服下,可記明白否?”
靈兒寫好,將藥方遞給趙菲兒過目。趙菲兒見寫得沒錯,說了各藥劑量,命靈兒親自去抓來藥,守著熬煎。
靈兒領命而去,劉晉過來,瞧見小太子小臉靠在趙菲兒肩頭,咧著小嘴,口水滴答在她羅衫之上,**老大一團,合目疲倦睡去。他上下打量趙菲兒幾眼,見她著一件淡綠煙羅短襦衫,下著散花飛蝶水霧綠草撒腳褲,披著湖波翠水薄煙紗,頭綰垂華髻,隨意cha三支鏤花金簪,戴一對銀鑲蝶形翡翠耳飾,臉上略施粉黛,掩住淡紅傷痕,一副溫婉柔美的表情配上一身隨意的民間女子裝扮,更顯清麗脫俗。
他欲將小太子抱過去,稍微一動,小太子又哭鬧起來。
趙菲兒止住他,無奈笑言:“就這樣吧,想必孩子鬧騰了幾日,早已倦了。”
劉晉歉然而笑,目光炯炯望著她,不肯轉眼,柔聲而言:“只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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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