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謝盡海棠媚,雨透荷香色輕褪。重門深閉燕雙飛,捲簾銷魂添憔悴。
滴不盡幽幽深閨滿心淚,恨不完一點青燈孤影隨,飲不下悶酒千樽愁難退,解不開萬千心結訴與誰?
寧可醉臥關山秋,賽強命懸帝皇手。如何離脫九重闕,逍遙山林樂無憂?
寶髻堆黑雲,冰弦散急雨。錦瑟愁華年,楚歌動行雲。閒來無事,趙菲兒撫弦而歌,且把紅塵煩擾,萬千愁緒煩懣,化為新調,譜問君意欲如何,正傷神愁思量,卻見秦德奉著聖旨,來請她火速去往長樂宮。
趙菲兒一想起初次去往長樂宮的情形,遮遮掩掩見不得人似的,還要被脫衣驗身,心裡便很不是滋味。她雖不情願去見劉晉,卻不得不遵旨,問明秦德可以帶一名侍婢過去,趙菲兒別無選擇,放下錦瑟,直接帶上靈兒一起過去。
劉晉不知何故,急於召見她,竟然派來他在各宮往來乘坐的羊車接她。這可是極為難得的殊榮,但趙菲兒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羊車行到中途,她開啟車簾,命隨行小宦叫來秦德,詢問他:“陛下不是命我在掖庭閉門思過嗎?為何又要讓我去長樂宮?”
“回鎮國夫人話,陛下急於召你,只因太子殿下前兩日不知何故,突然發病,先是煩躁不安,飲食不進,睡眠易驚,哭鬧不休,服了兩付藥,病勢更添沉重,高熱不退,嘔吐連連,以致時而呼吸停止,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陛下和竇娘娘慌了神,命諸多太醫合診,議為癲癇,但藥石無效,諸太醫束手無策,如今越發不濟事,眼看不行了,竇娘娘哭得死去活來,陛下亦方寸大亂。董大人獻計說善為女醫者,大多皆通治小兒病症,陛下這才想起夫人,特請夫人過去瞧看有治無治。”秦德說畢,偷看趙菲兒一眼,見她臉色一沉,雙目發直,沉思片刻,倏然放下車簾。
秦德搖搖頭,暗歎一聲,這番趙菲兒過去,若能僥倖醫好太子,便是萬幸,若她亦無良方,小太子若有三長兩短,竇皇后立刻會攆怒於她,新賬老賬一起算,
她就算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羊車過司馬門,入西闕,停在太子居住的永信殿外。靈兒小心扶著趙菲兒下車,在秦德親自引領下,步階而上。
殿外廂廊下,跪伏十餘位太醫,一個個惶惶不安,將頭垂得老低。殿門外,候著六神無主團團亂轉的竇建業,他一見到趙菲兒,如見救星一般,趨步過來,對趙菲兒打躬作揖:“有勞鎮國夫人。”
趙菲兒眼皮都不抬一下,在靈兒攙扶下徑直拾階而入。剛跨過殿門,便見公孫敬與蕭丞相滿面愁容,坐在殿側,他們上方,坐著一名頭戴玄冠身著明黃朝服的年輕男子,趙菲兒長睫濃垂,煙眸悄然掃了那男子一眼,見他正一眼不眨地盯著她猛瞧,眸光犀利放肆而飛揚跋扈,她立刻心生不悅,舉起衣袖擋住面容。靈兒扶著她,徑直在秦德引領下前行。過了大殿,進入內閣,錦屏後一陣哭聲傳來。趙菲兒舉目一看,見滿地跪著嬤嬤宮女,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滿面惶恐。
秦德讓趙菲兒主僕稍待片刻,他入內稟報劉晉人已帶到。
“她來做什麼?”竇皇后正守著小太子傷心不已,她剛經喪父之痛,此時視若性命的孩兒又病重垂危,聽聞趙菲兒來了,越發痛哭不止,邊哭邊罵,“若不是這等狐狸精一般的女人將陛下勾得神智惑亂,將本宮無端禁足椒房殿,自己的心思又全不放在正經事上,本宮的章兒豈會失了照料,病成這樣兒?誰出的主意,竟將她弄來,嫌本宮的孩兒沒斷氣,礙著誰的事麼?”
劉晉聞言,心裡煩躁,竇皇后哀哭不止,越發牽三扯四胡言亂罵。劉晉恐她見到趙菲兒,情緒失控,影響趙菲兒為太子診治,命宮女扶她到長秋殿稍事歇息。竇皇后一聽,立刻揚聲大罵劉晉,什麼昏君無德,穢亂宮廷,禍延子孫等等都來了。她這麼一鬧,小太子受驚,暴起大哭,裡面亂成一團。劉晉無奈,只得令董孟舒帶數名宮衛,強行將竇皇后從殿後帶走。
竇皇后這廂剛走,劉晉迫不及待命趙菲兒入內為太子診病。
ru娘膽戰心驚抱著啼哭不止的小太子,滿面愁容連連逗哄。小太子若死,她亦別想活命。但小太子咧著小嘴,哭得面青脣紫,聲嘶力竭,小腦袋四處亂晃,身子胡亂扭動,扎手踢腳,極為煩躁不安。
劉晉臉上掛著兩個大黑眼圈,眸中密佈血絲,一向犀利若劍的眼神消散了幾分凌厲氣勢,神色倦怠,形容憔悴,顯然沒休息好。他見到趙菲兒,站起身來欲行又止,眼眶一紅,眸中露出依依求懇之色,憂鬱而滄桑地望著她,抿緊薄脣,不發一語。
趙菲兒見他若此,腦中竟然浮出第一次見到銅麵人時他深含隱痛的憂鬱眸光,他們此刻是如此相似。
可憐天下父母心,即便是九五至尊的天子,他此刻亦是個可憐的父親,面對孩子的疾病,焦急不安卻束手無策。
趙菲兒對他的所有氣惱霎時煙消雲散了,她對他微微頷首,露出一付讓他放心的淡定表情,快步走向啼哭的小太子。
劉晉見她此狀,先就心安了,他緩步走到ru娘身後,見趙菲兒露出一臉微笑,伸手去拉小太子的手,嘴裡輕聲呢喃:“小乖乖,別哭了!”
當今太子劉章,出生不過半歲有餘,雖生的鼻隆圓直口方而稜,廣頤寬額眉目朗朗,一副貴相,但面黃肌瘦,形容骨立,胎髮掉落殆盡,此刻鼻子眉毛皺成一團,哭得涕淚橫流,面色青黃髮紫。
趙菲兒輕輕掰開小太子雙手瞧了瞧,又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然後逗他的臉蛋。小太子受到陌生人的干擾,先是止住哭聲和扭動,癟著嘴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含淚怔怔望著趙菲兒,不知何故,他竟然伸出小手,要趙菲兒抱他,但得不到她的迴應,他立刻裂開小嘴,舞動雙手,掙得眉眼鼻頭通紅,嘶聲大哭。
劉晉見狀,心如刀絞,伸手從ru娘懷中接過小太子,學著她的樣抱著孩子輕輕抖動。
“燒得不輕,伴有腹瀉之症。”趙菲兒低語一聲,就著劉晉懷中,探看孩子口中,問ru娘,“太醫們怎麼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