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儀曼妙旋身，卻霎時凝住。囚室之外，不知何時，竟站著劉晉，董孟舒，蕭丞相，公孫敬四人。
“文君，你說的是真的嗎？“劉晉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難以置信地望著李昭儀，”還記得初識，細雨如絲，煙水迷濛，你著一襲碧玉牡丹裙，撐一把折枝描花傘，徘徊花枝間，對朕淺笑相吟：‘君當如磐石，妾自如韌絲……’從那時起，你便走進朕的心，兩小無猜，比翼雙飛。你陪著朕初登大寶，守著朕度過這麼多年風風雨雨，夜短卿知寒帳暖，夢長為問冷衾溼……如果說上一次你犯的錯，是無心之舉，這一次，你蓄謀已久，故意令宮人無孕，絕朕血裔，做何解釋？為什麼？“劉晉驀然怒了，揚聲痛問，”你本是朕唯一深信不疑的女人，為什麼，卻偏偏是你背叛了朕？“
“不要說了！“李文君驀然淚落如雨，血淚交融，滴答墜落，她捂住臉，慘笑連連，步步後退，”一抔痴情，換不來三千寵愛，滿腹幽怨，怎道盡冷宮寂寞？你曾枕畔發願，除了妾，誰也不配為後，為何不守誓言，立那個飛揚跋扈的竇氏為皇后，將妾罰入冷宮？相思不如相見苦，相見不能語相思！歲月空逝，暗驚白髮頓生，年華漸去，悄黯榮寵已衰。你從何知妾心之苦？生已無趣，死又何懼？“她驀然舉起手上銀鳳鏤花長簪，翻腕刺入自己的咽喉。
“不！“劉晉驚呼一聲，身形一動，撲到李文君面前，伸臂一把摟住她，雙眸發赤，失神低問，”你怎麼可以這麼傻？“他掉頭對趙菲兒怒喝，”愣著幹什麼？還不施救，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她的命，朕不許她死！“
“妾死罪！”趙菲兒倏然跪下，垂首稟告，“妾一無銀針，二身邊沒帶有百寶斷續丹，無法替昭儀娘娘止血。”
李昭儀從劉晉懷中軟軟滑落，喉間血流如注，手足微微抽搐，她的眸光漸漸失去神彩，費力地舉起手，欲撫摸劉晉的臉。劉晉摟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
貼上自己的臉，淚水湧出眼眶，喃喃低語：“你怎麼可以這麼傻？即便是你背叛朕，朕豈會取你性命？告訴朕，是誰給的你冰肌膏，誰讓你斷絕生育？如果你為朕生養一個孩兒，你絕對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誰唆使你將冰肌膏售給後宮女子使用？朕要殺了他，為你復仇。“
“妾……”李昭儀喉頭被刺，無法說出話來，眸中滿含恨意，以指蘸血，在劉晉掌心寫下一個竇字。
劉晉眼看李昭儀的眼神黯淡，手無力地垂落下去，驀然雙臂橫抱起她，神色發狂地朝外走去，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長嘯。
趙菲兒心裡一緊，不由自主抬起頭，看到蕭丞相悲楚失神的臉從她眼前晃過，絕望的眼神透著無盡空虛，公孫敬嘆息著，拄著柺杖蹣跚跟上蕭丞相，董孟舒深深看一眼趙菲兒，眸中透著悲憫與無奈，轉身拔足去追劉晉。
許凌從黑暗中走出，面無表情關上囚室的門。
“不！“趙菲兒衝過去，拼命捶打囚門，”放我出去，你們放我出去！“
“鎮國夫人，你消停會兒吧，未得陛下旨意，小臣豈敢放你出去？“門外傳來許凌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旋即腳步聲漸漸走遠。
趙菲兒無力地倚靠著厚重的囚門，跌坐下去，她捂住臉，無聲地抽泣起來，淚水浸染傷痕，疼痛難忍，令她神智稍清。她的指尖觸控到臉上一道道血痕，心朝下倏然一沉，受傷到現在不長的時間內，她發現那些傷痕，竟然腫得老高，有潰破之像。她心念一動，想起李昭儀的話，莫非她中的丹毒發作了？
她顧不得傷心，伸手解開衣襟，取出內著的肚兜，將表面繡花絲帛撕開，取出中間一層畫滿人體脈絡圖案的羊皮，就著微弱的光線，她看清上面嵌著許多斷裂的細小鋼針。關鍵時候，還是她視若性命的傳家寶救了她的命。她小心將羊皮捲上的鋼針挑出，從新掩藏好。做完這些，她才檢查自己的身體，發現不知何
時，身上起了一些紅腫發硬的斑塊，有些地方甚至已長出膿泡，觸之疼痛不堪。
濁臭的囚室內，又添濃濃血腥味，逗得蚊蠅在她身旁不停飛舞，防不勝防地叮她一下，又癢又疼，丹毒迅速潰敗。
她無力地咳嗽數聲，吐出一口血，繫好衣帶，暗自苦笑。蕭守貞死了，於蕭丞相而言，她已沒有任何用處。劉晉亦利用完她，如今她這枚棄子，該悄無聲息死在暗黑骯髒的囚籠裡，想必最趁願的，還是竇氏**。
“侯門怨，玉樓恨，羌笛吹徹曉風寒。金戈凝，戰甲裂，熱血鑄就天闕安。”輕聲哼唱起她從宮娥們口中聽來的小曲，心裡竟對遠方浴血奮戰殺敵衛疆的他升起一縷思念。他若得到她死的訊息，會不會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從此高枕無憂，與李文秀比翼雙飛？可是李文君犯下的大罪，足以滅族，劉晉能放過李文秀嗎？
一念及此，趙菲兒脣角上翹，形成一個誘人的弧度。雖不能親手復仇於他，完成三年之約，但想到他餘生慢慢品嚐痛失愛侶生離死別的滋味，生不如死，豈不比殺了他來得更痛快？
丹毒蔓延得很快，她的身子迅速發腫，神智昏譫，煩躁欲嘔。她坐臥不穩，探頭髮出數聲乾嘔，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從高階上撲通墜落下地，頭部觸及地面，髮髻散開，金銅令從中掉出，她亦昏迷過去。
生死茫茫間，她的魂魄好似脫體而去，看到父親走到她面前，滿面悔恨老淚縱橫搖頭嘆息：“女兒，爹悔不該將你嫁給那個薄情寡意的留侯，害得你最終慘死牢獄。”
“你說什麼，”竇建安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來，揮動長鞭，對準趙景洪一鞭揮去，“你教的好女兒，不守婦道私通奴僕，不知悔改，反來怨恨本候。”、
“爹！”趙菲兒慘叫一聲，撲過去抱住父親，驀覺身子被竇建安抱住拼命搖晃，她大驚失色使勁兒掙扎，“放開我，你這個大惡魔，我恨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