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陰森狹小,牆角堆著一捆潮溼的稻草,算是給人睡覺之處。趙菲兒抱膝坐在草堆上,面對對面牆根放置的一個烏黑馬桶,只覺臭氣熏天,聞之慾嘔。更令她難以忍受的,是滿地橫行的蟑螂臭蟲和四處飛舞的蒼蠅蚊蟲之類。
趙菲兒雖在始平被關入囚室,但那次坐牢的待遇,比這一次無異於天上人間。好在經董孟舒一鬧,俞仁忘了為她搜身,她偷偷從長髮中抽出倒刺,藏入袖中捆紮掌上,以防遭遇不測。
俞仁暗中整治趙菲兒,這間囚室難以通風,此時正當夏季,空氣濁臭不堪,悶熱難當。她呆不多久,一向清涼無汗的身子也難禁悶熱,汗流如注,口乾舌燥,卻無水可補。再兼滿室臭氣熏天,她一手捏住鼻子,憋氣到實在忍無可忍之時,才稍微吸入一絲絲臭不可聞的空氣,另一手不停揮袖驅趕身邊蚊蠅。什麼叫度日如年,她在這裡度過的每一瞬,都比一個世紀還漫長。進了這人間地獄,何須施其他手段,有幾個弱質嬌娃能捱過一兩日去?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趙菲兒在嚴重缺氧的情況下,竟昏昏睡去。或許只有入眠,才是拋開一切煩惱和痛苦的唯一手段。但她想拋開煩惱,煩惱偏要來找她。
當她被一瓢涼水兜頭潑醒時,看到一道高傲的身影矗立在囚室的高階上。
“趙菲兒,不自量力的jian婦,你豈堪與本宮對弈。”高高的窗櫺透進絲絲月色,將李昭儀的身影映得又黑又長,她拖著長長的華美裙裾,衣袂飄飄,姿容絕塵,一步步走下階梯,朝趙菲兒bi來,“本宮略施手段,你就被整治得死去活來,痛不欲生。怎麼,從金碧輝煌的錦繡窩掉進又黑又髒的囚室,你也能睡得又香又甜?果真命jian!”
趙菲兒朝後退縮,雙手縮在衣袖中不停扭絞,驚恐地問:“你來幹什麼?”
“哈哈……”李昭儀毫無顧忌地大笑,人已晃到她面前,鳳眸閃過一抹狠毒,伸出雙臂,一手迅如閃電掐住趙菲兒的頸項,一手高舉一枚銀鳳嵌珠鏤花長簪,朝她臉上來回比劃,簪尖劃破她白皙滑嫩的肌膚,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本宮特意來此,一則是要告訴你,
你的乾姊姊蕭守貞,已經畏罪自盡了。再者嘛,本宮不想以後在任何地方,再見到你這張長得比狐狸精更誘人的臉蛋。”
“她怎會尋死?一定是你殺了她!”臉上傳來尖銳刺骨的疼痛,殷紅的鮮血滴滴滑落,趙菲兒心底漫過強烈的憤怒和仇恨,豁出命來驀然雙腳踢向李昭儀雙腿足三里要穴。
李昭儀躍身一閃,躲過趙菲兒的偷襲,氣得五官扭曲變形,咬牙切齒怒罵:“jian婦,死到臨頭還敢偷襲本宮。“她驀然翻腕,對準趙菲兒胸口一口氣打出十餘枚寸餘長的鋼針。
“啊!“趙菲兒驚叫一聲,撲倒在地。
“jian婦,叫你嚐嚐本宮的絕情斷腸針。此針淬有劇毒,一經打入你體內,立刻碎裂成數段,可令你渾身血脈凝結,無藥可救,就連陛下都對此針忌憚不已。哈哈……你現在感覺滋味一定很不錯吧!”李昭儀舉起雙臂,肆無忌憚地猖狂大笑起來。
“心機歹毒的女人!”趙菲兒痛苦地蜷縮起身子,眸中透出絕望的神色,她吃力地吐出一句“你必不得好死”,閉目不再言動。
“這麼快就死了?”李昭儀難以置信地瞪著趙菲兒,得意的笑紋還殘留在脣畔,懊惱地自言自語,“是了,剛才本宮一生氣,將絕情斷腸針全打出來了。該死的jian人,這針可不容易搞來,本宮為了你一下子全浪費掉,那個冤家為何這麼久都不來?這可如何是好?”她又盯著趙菲兒研究片刻,不太確定地朝她走過去,嘴裡嘀咕不已,“這絕情斷腸針打進人體,斷裂後毒性發作,痛苦難當,離死也沒這麼快啊!本宮本想看看你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樣,怎麼說死就死了呢?該不會是裝死想騙過本宮吧!”
她說著話,俯身低頭伸出手,去探查趙菲兒的鼻息。孰料趙菲兒的手就放在腮旁,趁李昭儀凝神查探她鼻息之時,她猝不及防地張開五指,用盡渾身之力,一把死死扣住李昭儀的腕脈,令她半身痠軟,難以動彈。她露出一抹燦爛無比的勝利微笑:“毒婦,你做夢都沒想到,也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吧!本夫人實在忍受不了你的猖狂和狠毒,也不想看到你這張毒婦嘴臉四處招搖呢,
怎麼辦啊?”她毫不猶豫地舉起另外一手,露出泛著幽深黑光的倒刺,貼上李昭儀的臉腮,刷地用力朝下一拉,霎時數片鮮血淋淋的肉皮被她拉掉,恐怖地耷拉在李昭儀腮邊。
“啊!”李昭儀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疼痛倒是其次的,被趙菲兒一記暗招毀容,對於愛惜自己容顏更甚生命的她來說,足令痛不欲生。她使出吃奶的勁兒,用另外一隻手軟綿綿一掌推向趙菲兒。趙菲兒此時已是力窮,被她一推,不由身子朝後一退,猶拼命扣住她的腕脈,抵死威脅,“怎麼,想和本夫人拼個你死我活嗎?實話告訴你,你已中了本夫人的透骨麻醉散,很快就會人事不知昏迷過去。你聽,你的叫聲多麼嘹亮,驚動了整個掖庭的人,想跑的話,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哦!你以前害過多少人,本夫人管不著,但你因本夫人害死柴大人和蕭婕妤,如今還潛入掖庭,欲殺本夫人,現在該是你現出原形的時候了。”
“你敢!”李昭儀捂住鮮血淋漓的臉,發出令人心生顫慄的獰笑,“你中了本宮的獨門丹毒,此毒潛伏體內,一經潰敗,便會發作,誰也救不了你!”
“生亦無趣,死又何懼?”趙菲兒淺笑盈盈,眸如秋水,“本夫人有幸弈敗心狠手辣武藝驚人的昭儀娘娘,即便是立刻瞑目,死亦無憾呢!”
“此時言敗,為時過早!”李昭儀長笑一聲,悠然開口,“蕭守貞為何自殺?本宮又為何要殺她?陛下稍一調查,牽出蕭守貞暗售冰肌膏致使宮人絕孕之事,陛下與滿朝文武會如何震驚?本宮只需攀咬一口,你和蕭氏滿族人丁,都得為本宮陪葬!你,還敢不放本宮走嗎?本宮只要留得青山在,你就得日日如坐鍼氈,寢食不安,以後的日子,想必你會過得很開心。”
“果真是你!”趙菲兒驚呼,雖然她心裡早就肯定,此事定是李昭儀所為,但經她親口證實,亦暗自驚心。
“沒錯,是本宮暗中指使柴大人拉攏蕭婕妤,讓她被矇在鼓裡,甘心情願售賣冰肌膏與宮中妃嬪,致使她們絕育,你明知真相,卻又如何?還不放手嗎?“李昭儀冷喝一聲,將手一掙。趙菲兒力弱,扣不住她,只得鬆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