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董大人來了!”趙菲兒情急之下,只得將頭附在王喜耳邊,低聲叮囑她立刻想法子去將醫箱夾層中的毒匕取出,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
王喜領命,趁董孟舒入門後,跟在柴廣進身後離去。
“董大人,小女子有傷在身,不便行禮,請大人鑑諒。”趙菲兒坐於軟椅上,對董孟舒歉然一笑。
“無妨,趙醫女,我們又見面了。”董孟舒一說話,趙菲兒便發現他的聲音很是熟悉,仔細回想,方想起他就是那位將她擄到皇陵地宮為竇皇后接生的蒙面人。趙菲兒昔日幾番被他以xing命相脅,對他難以產生好感,更吃不准他究竟是竇皇后的人,還是漢皇的心腹,心裡忐忑不已。但轉念一想劉晉臨走時說的話,稍安下心。且想起司隸校尉一職,能持節受帝命之託,手下率有由12###0###0名中都官徒隸所組成的武裝隊伍,有權劾奏公卿貴戚。除監督朝中百官外,還負責督察三輔和河東、河南、河內、弘農7郡的京師地區。如此要職,劉晉肯定會任命最信任的心腹擔當。如此一想,她終於放下心來。
董孟舒只帶了一名屬官進來,屬官為他抬來一張椅子,坐於趙菲兒對面。屬官則侍立一側,開始問案。屬官問了趙菲兒在密室中發生的事情經過,趙菲兒全無隱瞞,將衛嬤嬤如何將她騙入密室等事情經過和盤托出。
董孟舒昔日知她用過透骨麻醉散為竇皇后剖腹生子,對她的話很是相信。又親口問了她一些詳細問題,特別是趙菲兒將金簪刺入了衛嬤嬤咽喉的什麼部位,連問了三遍,確定無誤。屬官錄了趙菲兒的口供,請她按了手印,董孟舒又派人去椒房殿取來她所有物品,連帶她的醫箱也命柴廣進送入,逐一仔細檢查。
趙菲兒見他們沒從醫箱夾層中搜出那把毒匕,暗鬆一口氣。但董孟舒說衛嬤嬤寫有血字的衣衫,卻消失無蹤。這更加深了趙菲兒的猜測,一定是竇皇后殺衛嬤嬤滅口,然後嫁禍與她。
董孟舒問清案情,拿走趙菲兒的物品,告辭離去。他前腳一走,趙菲兒心急火燎,請柴廣進派一乘軟輿送她去見劉晉。即使犯下冒犯天威的大罪,她也不能失去祖傳帛書。柴廣進勸不了
趙菲兒,只好親自送她去往未央宮的宣室殿見駕,另一頭命人火速將此事通傳陛下。
宣室殿,為未央宮正堂,是漢皇日常起居之所。漢皇常於此殿批閱奏章,處理政務,若有要緊政事,便召心腹之臣於此殿商議。心情好的時候,也召寵臣們在此吟詩作賦,宣經講文。
趙菲兒來到宣室殿外,但見宮室巍峨,殿閣富麗,華章赫赫,威儀盛濃,兵衛林立,守護森嚴,頓生身如螻蟻卑微渺小之感。她顧不得身傷,匍匐跪於階前求劉晉召見。
此時宣室殿中有十餘位臣子,正和劉晉議論政事。劉晉雖知她求召,不好立刻便命她入內。
她跪下片刻,便見竇皇后在宦官宮女簇擁下,身穿五彩繡鳳雲煙衫,逶迤拖地日月生輝羅紋裙,手挽碧霞煙羅牡丹薄霧紗。雲髻高聳,戴著九鳳朝陽金珠冠,玉釵橫斜珠微搖,嬌容映輝媚如月,眼神顧盼光似波,志氣洋洋,裙帶飄飄,香風繚繞,恍如天外飛仙,踏塵而來。
她傲然走過趙菲兒身旁,當她如螻蟻一般,視若無睹,昂然進入殿中,霎時裡外上下,跪了一地的人。
不久,小宦傳聲,命眾臣屬平身。趙菲兒不敢起身,一個黑袍官員匆匆從她身旁經過,踏上階梯數步,忽掉轉身蹬蹬跑到她身邊,著急地問:“女兒,果真是你?你不要命了?怎大膽來到此處?”
趙菲兒吃驚抬頭,看清眼前之人,正是蕭丞相,連忙求他:“父親大人,陛下取走了女兒視若xing命的家傳醫書,求父親請陛下開恩,將此書賜還女兒,感激不盡。”她說畢,連忙對蕭丞相咚咚磕頭。她後背的鞭傷因此迸裂,鮮血染紅羅衫,令人觸目驚心。
“胡鬧!”蕭丞相氣得吹鬍子瞪眼,厲聲命令她立刻回去,並說今日非比尋常,朝廷對邊塞有大排程,陛下豈會有空顧及她。
趙菲兒失望得哭泣起來,跪於原處固執不肯起身。蕭丞相對她的舉止大感頭疼,他本以為她是個進退識禮聰慧伶俐的女子,能為他所用,前日聽聞她剛入宮便膽大妄為,殺了竇皇后最為依賴的掌事嬤嬤,惹禍上身xing命不保。這個訊息令他如被五雷轟頂,雷得外焦裡嫩,還沒緩過勁兒,今日
卻見她公然在宣室殿拋頭露面,不顧一切地求陛下還她的破書,這固執勁兒上來,真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屬牛的。
蕭丞相怒火大起,開口低罵:“你惹惱了陛下,xing命不保之時,千萬別說你是本相的乾女兒,哼!”說畢,他拂袖轉身上階自去,沒走得幾階,忽見張悠站在階上,甩開佛塵揚聲高喊,“陛下有旨,著即蕭丞相及其養女入見!”
“啊!”蕭丞相掉頭瞠目結舌看著趙菲兒,尚未反應過來,張悠滿面笑容趨步下階,對蕭丞相見禮。
蕭丞相見張悠的表情,料想無事,放下心來,只得領著趙菲兒舉步入殿。
趙菲兒入宣室殿見陛下,不能乘輿而入,步步行來,牽動傷勢,鑽心噬骨的疼痛,令她花容失色,神情痛楚,舉步維艱。劉晉坐於高堂,見她此狀大為心疼,不知不覺從龍座上欠身而起,令他身旁端坐的竇皇后氣得咬牙切齒,鼻中重重發出一聲冷哼,不悅低喊:“陛下!”
劉晉回過神,面色一肅坐回座位。
眾臣暗暗揣測,什麼樣的女子,會令陛下當眾失態,紛紛側目偷窺,只見一素衣女子未施脂粉,眉如黛,鬢堆鴉,顏如玉,狀若畫中西子手捧心,姍姍行來。她每行一步,羅衫沁出斑斑血跡便增多幾分,豔紅奪目,嬌弱身似風中柳,如力不從心難勝其苦,殿中眾臣都替她擔心下一步會不會倒下,等她終於行過他們面前,對著劉晉跪拜下,他們都不由長鬆一口氣。
趙菲兒剛跪下,劉晉尚未開口,竇皇后便神色不善對她開轟:“大膽刁婦,竟敢擅闖宣室殿,打擾陛下商議政事,該當何罪?”
“愛卿息怒,”劉晉側頭,低聲對竇皇后解釋,“朕本就有要事問她,她來得正好。”
“陛下當著滿朝文武,也要護著她?”竇皇后一向得劉晉寵愛,在後宮作威作福,頤指氣使慣了,那日劉晉在刑室為了趙菲兒,公然與她翻臉,這幾日她憋屈得夠嗆,正找不到地方撒氣兒,劉晉這一句話,如同捅破了馬蜂窩,竇皇后立刻就變了臉要發作。
劉晉懶得看她的妒婦嘴臉,回頭對董孟舒道:“董卿家,你將適才所奏之事,向皇后再述一遍。”
(本章完)